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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奚作间 直到这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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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严肃做什么?文姜狐疑的看着小黑。想了一会儿,才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道:“鲁大叔,他还在生我的气?”
小黑哭笑不得,可用她的小脑袋瓜子去考量,这还算是个不错的理由,反正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别的说法,只好淡淡地的点了点头。
文姜一脸复杂,垂着眸子小声嘀咕道:“我都不生他气了,他倒还生起我这女孩儿家的气了.......”
可一想到,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见鲁大叔了,她便没了计较的心思。“小黑,我是来跟鲁大叔辞行的,这次,就别拦着我了!”她软语道。
“你...你来辞行?”小黑有些意外,觉得她既然是来辞行的,他还是进去问过公子一声吧。
“你等着!”
文姜点了点头,含笑等着。可小黑出来时,还是面色十分为难地告诉她,“公子不见客!”
她的眼里闪过的失落,小黑又道:““也.....也不是生气,公子哪有那闲心思跟你置气!”
文姜再抬眸时,明亮的眸光里已经含满笑意,“我知道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绛红色的布袋,递给小黑,“您帮我把这个交给鲁大叔,我就要离开齐国了,也算是….“她似乎想到什么,花瓣般柔软的唇掠过一丝浅笑,“对他这个师傅的一点孝敬。”
小黑接到手里觉得这包东西沉甸甸地,见文姜转身离去,他欲言又止。他虽然不聪明,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可无论是她就要嫁往郑国了,还是他们要回到鲁国了,这一别,应该是后会无期了。
“该见上一面的…..”他喃喃地道。
望着她的背影顺着溪水岸越行越远,小黑又总觉得她有哪里不对劲,等她走远,他推门进了屋子。
允正提着笔,注视着贴满半面墙的乔府地形图,他头也没回,淡声地问道:“她走了?”
“走了!送了包东西给您!”
允伸出手来,目光依旧留在那张地形图上,小黑自觉地将文姜留下的那一包东西递到允的手上。
这包东西沉甸甸的,允不禁一笑,终于收回了留在墙上的目光。他将笔搁在案上,打开了那绛红色布包。
果然如他所料,里头是四块金饼。他估摸着足有十镒金,他一边收起布袋,一边哭笑不得地道:“这丫头,是怕她嫁到郑国以后,我会潦倒饿死吗?”
这会儿倒庆幸起自己没有出去见她,她若是把这包东西当面给他,她还得编出段理由——家境贫寒地她是如何得了这么多钱财的。她说谎的技艺时高时低的,万一说出个荒唐的,自己吧,不好拆穿她,硬装着信了她,他又觉得有辱他的智商。
“算她有些良心!”小黑嘿嘿一笑,旋即又补充道:“我总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是怪在哪里!”
允嗯了一声,颔首道:“ 反常!换了从前的她,你这两句话是打发不走她的!”
看来,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学会了不再勉强。
小黑一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图收起来,烧了!”允淡声道,他开始提笔书写给鲁国国君的信。
“诺!”小黑咧嘴一笑,看来公子不仅已经找到质子是被藏在什么位置,还对乔府所有的地形,守备都了然于胸了。
是时候该行动了!
文姜在街市上买好了给杏儿和翠娘带的东西后,便承乘着景年的马车到了武阳外,她就从马车下来了,刚刚坐上宫撵,就听到景年的声音,“主子!”
她透过薄薄地纱帐,看到行来的两个人时,目光渐渐晦暗莫名。
两人知道宫撵中坐着文姜公主,便上前躬身摒手行礼,“见过公主!”
皓白如雪的手腕轻轻挑起纱帐,白净明艳的面孔陷在貂毛斗蓬中,她微微一笑,“乔统领,凌将军勿需多礼!”
两人这才站直了身子,乔仁章上前笑道:“公主,这是又去了什么好去处?”该尽的礼数尽了,两人熟络,乔仁章讲话不知不觉又随意起来。
“就是去街市上买了些东西!”她淡笑着答道。
一旁的凌岐风眼观鼻,鼻观心,依旧身姿笔挺,如仓山之巅的墨松,不卑不亢,不惧风雪。可却是面色无血色,薄唇苍白,连眼神中那一向凌厉的光都暗淡了许多。
“凌将军似乎身体不适?”文姜语气淡淡地问他,似关心,却更是有礼。
“偶感风寒,无碍!”凌岐风眼皮也没抬一下,淡声回道。
“风寒亦能久病成疾,凌将军还是重视些好,今日既然入宫了,不妨去司药宫请陈御医看看!”
“谢公主!”
“摆驾!”
纱帐又被轻缓地放下,帘内的人看的出她绝色的容颜,却看不清她眼神中的清冷。
乔仁章看着那宫撵入了武阳门,行至老远。他才回头看了一眼凌岐风,眼神中带着匪夷所思。
“你见到公主,一向是这副死样子,可是公主她,不是该缠着你的吗,怎么今日 ……….,你不觉得奇怪吗?”
凌岐风淡淡一笑,望着远方,唇角的笑越来越盛。他曾经猜她再见到自己是躲开,避而不见。又或是恨极了他,刻意给他难堪。可是方才,她没有退,而是像他曾经所期待的那样,与他保持着主与臣的礼待,距离。
他的心像是裂开了一道逢,袭入的寒风,让他冷到骨子里,他也不知道,脸上挂着的那丝笑是欣慰,还是入骨的苦涩。
齐宫,奚作间。
雅渔倒在湿漉漉的地面,看着天上的那没有温度的太阳,朝着自己越压越近,直到她的眼前全都是昏黄一片的光。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当身体传来一阵令她浑身颤栗的疼痛时,她才知道这只是奢望!
只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那带着荆棘的藤子,再一次带着疾厉的风声,朝她袭来。她疼得不敢再去多想,忙挣扎着起身。
耳边是喋喋不休的唾骂声,“装死,我这奚作间可容不下装死偷闲的人,你看看这周围的,那个不是埋头苦作,偏就你身娇肉贵,动不动就给我倒下……”
雅渔并不哀求,因为她刚来的时候已经试过了,这只会让耳边的骂声更难听些,落下的藤子更狠厉一些。
她此刻只是咬着牙,坐到那张因为潮湿而黑腐小木桩上,眼前的木盆里是她刚刚洗了一半的衣裳,而旁边还有堆积如山的衣裳都是她接下来要洗的,那些都是寺人们的衣裳。等她洗到寺人的亵裤时,那股刺鼻的味道,又让她想到早上吃的粥有股馊水味,她有些反胃,却硬忍了下来。
她从未想象过自己能承受的住这些,原来,事到临头,她也就这么过了。
雅渔从袖子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花瓣搓成团塞在鼻孔里,果然她好受了不少,背上却又是一阵刺骨地疼痛,她浑身一颤。
赵姑姑拿着藤条指着她骂,“下作东西,你这是在这奚作间过的舒服了,竟有功夫嫌弃起公公们,他们是净了身,衣裳里难免不带些污秽。你身为罪奴,连这点都不能忍,那好,我就让你去个更舒服点儿的地方。”
赵姑姑说着,手中藤条是停了下来,可当雅渔看到赵姑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桀,唇角浮着冷笑,她的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姑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明知道求饶没用,雅渔却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哭着磕头哀求起来。
赵姑姑看着她满脸的污渍,却依旧掩不住的花容月貌,不禁啧啧起来,随之却是一笑,吩咐监工婢女道:“来人,送她去后院,给各位公公们刷马桶吧!”
三个监工宫婢围了上来,嘴角无不挂着在嘲弄的笑意。雅渔惊恐的推开那些宫婢,大喊道:“我不去,我不去…….我不是罪奴,我不是奴婢…..”
赵姑姑气上心头,,她咬牙切齿的抽了过去,一下又一下,没变没际,嘴里骂着:“由得你犟?胆敢得罪公主,还敢说自己不是罪奴?”
雅渔扑倒在地上,哀嚎着,她越发的面无人色。周围一起做事的罪奴们,没一个敢啃声,浣衣房里只有赵姑姑手中的藤条在猎猎作响。
“行了,赵姑姑!再打下去,她该死了!”突然,一个脆脆的女子之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站在离她们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女子,长的容颜姣好。虽然是宫婢的打扮,穿的却比这奚作间里的任何一个奴婢都好太多了。
赵姑姑停下了手中的鞭子,佯佯地笑着道:“姑娘还病着,怎么来这浣衣房了?”
“姑姑可是忘了,这后头就是我住的房间,你这又是打又是喊的,我能歇息的好么?”那年轻的姑娘也皮笑肉不笑地回她。
赵姑姑对她的多管闲事显然是不悦的,却不敢表露,毕竟内廷的总管姑姑曾经跟她打过招呼。那姑娘是不宜得罪的,她伺候王后多年,又是天香姑姑手底下出来的 ,说不定等王后气消了,她还是会被调用的。
“还不快带她去后院,不懂事儿的贱蹄子….!”赵姑姑厉声呵斥着,宫婢们也哆嗦起来,赶忙拉着雅渔起来,雅渔已经浑身无力,被众人拖着去了后院。
可纵使连头也头也抬不起来,她的眼神,还是一直望着那个连赵姑姑也不敢得罪的姑娘,直到那姑娘转身离去,雅渔才垂下了头,唇角却是浮起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