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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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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子竹没有经商的天赋,加上家庭富裕,不愁吃也不愁穿,这么多年了,家里人将他保护得好好的,他也就干脆一心一意投入到绘画中。不到十六岁,就已经被画廊签下,小几万的油画也卖出了几幅,算是在A市小有名气。
出事的那一天,他让哥哥开车送他去画廊,自己则坐在后座,细细打量着自己的两幅新作。毫无预兆的,他被狠狠地抛到车窗处,玻璃哔哩啪啦地落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口子,红色很快就染上了白衬衣。
车祸来得突然,头晕、恶心,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彭子竹失去了意识,可他的手,却仍旧死死地握住画框,没有松开。
再次醒来,他就已经不再是A市彭家的二少,而是一个城中村家庭的大儿子了。
“周六也不能赖床,赶紧起来!”彭母掀开大儿子盖着的被单,让他赶紧起来。
这会儿的彭子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本以为自己醒来应该是在医院病房,却没想到是在一间灰灰沉沉的小房间。
和自己那间采光极好、风景极佳的卧室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彭子竹不认识说话的妇人,但也看出来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甚至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有那么一点厌恶。
他坐在床上,尽量让自己先冷静下来,皱着眉头,问:“你是谁,我哥哥怎么样了?”
“反了你,居然装不认识我,我是你妈!”说话的妇人更加生气,左手叉腰,右手食指用力往彭子竹的脑袋戳,“现在子俊考上了市一中,家里承担不了你的学费了,反正你那又不是什么好学校,读完这个学期就给我辍学打工去!”
妈?子俊?辍学?彭子竹避开了对方的手指,没有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手臂,居然完好无损!难怪自己没感觉到任何不适,可明明车祸的时候,他全身都被玻璃割了不少地方才对啊!
推开妇人,他穿上拖鞋,踢踢踏踏地跑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卫生间的地方,镜子里映出一个彭子竹非常陌生的脸。
以前的彭子竹身体正处于调理期,过段时间就能做心脏搭桥手术,脸色常年都是苍白的,嘴唇发紫。而现在,他的右手在自己的脸上左捏捏,右掐掐,不仅脸颊摸着肉嘟嘟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两颊飘着两抹红晕,而唇色更是彭子竹梦寐以求的红润。
这不是他的脸!
联想到刚刚那妇人说的话,彭子竹回过神来,难道,刚才那妇人,是这个身体的母亲?而自己,在车祸之后又借尸还魂?!
被推了一把,又被彭子竹无视,彭母的火气蹭蹭蹭地就上来了,她恶狠狠地剐了彭子竹一眼:“长的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好吃懒做,成绩又不好。晚上你爸回来,你自己给他说你要辍学的事!”说完了就扬长而去。
彭子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却不敢表现出来,于是含混地应了一声。他回到自己刚刚醒来的小房间,摸索许久以后才在枕头底下找到一部按键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上网。
2008年6月,刚好也是自己出车祸的那会儿。彭子竹有些踌躇,想了好一会,才输入了关键词。
A市彭家,找不到。父亲创立的公司,没有。教导自己油画的老师,查无此人。
彭子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醒来,为什么一场车祸以后、一觉醒来之后世界就变得天翻地覆。他想念自己的父母,也挂念自己的哥哥,面对这个陌生的家庭,陌生的世界,彭子竹只感到害怕。
他想回家,想得不得了,可对怎么来这里,这么回去,一无所知。
没有这个身体以前的记忆,彭子竹感觉很迷茫,更害怕一不小心就露馅了,被发现自己不是原来的彭子竹,也因此凡事都带了一点小心翼翼。
他走到饭桌附近,跟刚刚自称是他母亲的妇人打招呼:“妈,早上好。”
彭母却不领情,只翻了个白眼给他,说:“你吃完早餐之后就出去找工作,下学期我可不会再给你钱上学了。”
彭子竹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他知道家里不愿意出钱让他上学会有什么后果。他曾经在电视节目上看到过的辍学儿童报道,因为没有文化知识他们只能做一些薪酬微薄的工作,日复一日,甚至有些孩子,连大山都走不出去。
彭子竹并不了解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他只知道他一时半刻回不去那个家,而现在收留自己的彭母说不再供他读书了,也没有为他请家庭教师的打算,难道以后他要变成和那些辍学儿童一样的人?
不!他要读书!
上学的冲动一下子让他全身都充满了劲,彭子竹站在原地,大声吼道:“我不会辍学的,我会想办法赚够学费!”
被吓了一跳,彭母转过身来仔细瞧了瞧了彭子竹。刚刚还没洗漱看不出来,这会儿一看,确实是和往常不一样了,看着更孩子气了一些。可她惯常不理会这些,于是心里不禁暗自嘀咕了一句:这崽子打从一大早起来就不太正常。
于是她不甚在意地说:“随你的便,反正你别指望我给你一分钱。”
如果对方跟自己吵起来了,彭子竹还能据理力争一下,可对方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彭子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上辈子的他甚少和陌生人接触,不善沟通,加上身体不好,很多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安坐一旁,等到别人提起自己时就点头示意。
他不知所措,重申了一遍自己能赚够学费,然后从饭桌上拿了两个馒头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
放久了的馒头已经不热,还有些硬,彭子竹一大口咬下去差点没把自己给咽着,随手拿了杯水灌下去才感觉好了些。
他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馒头!
放在以往,他早就让阿姨重新做吃的了,可现在,除了把这两个馒头吃光光他别无选择,他甚至不敢跟彭母提一声,让对方给热热馒头!他唾弃自己没用,却又实在鼓不起勇气——毕竟刚刚他们才不欢而散!
如果有钱就好了!
活了十六年,彭子竹一直以为自己对金钱没有任何欲|望,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以前没有渴望是因为自己从不需要为钱烦恼!
家,是回不去了,另一个世界里的钱他也取不成,现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卖画。
彭子竹热爱画画,一直以来都坚持油画的学习、创作,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成为多个展览的常客,A市画廊最受欢迎的年轻画家。
只要给他画笔和颜料,他就有信心能画出好看的画来!
想到能拾起画笔创作,彭子竹终于笑了,他精神奕奕地开始整理自己的房间,有了钱他才能买美术用具呢。
可令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如今的身家只有十元整!
甚至不够他买一支惯用画笔!
彭子竹如遭雷劈,看来之前,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
雄心勃勃的彭子竹冷不丁被现实泼了一盘冷水,继而沮丧地看向夹在课本中的通知。
上面写着,全国中学生美术大赛在学期末开始报名,在海选作品提交并通过审核后,学生还可以前往指定画室,免费参加下一个学期举办的冬令营。大赛不限画种,但分了组别,略去奖励不说,获得名次后还可以在艺考时加分。
彭子竹将通知上的文字内容翻来覆去,读了又读,发现除了需要现场作画的半决赛和总决赛,大赛不会给参赛者提供任何绘画工具。
难道画画这条路真的走不通?
他不甘心!
彭子竹重新拿起手机搜索全国中学生美术大赛,发现这个世界竟然非常推崇艺术,甚至为了嘉奖艺术界中杰出的人物,国家还会亲自颁发“大师”称号,其创作更是被称之为“国家瑰宝”。
每一个真的喜欢艺术、真的热爱绘画的人,不可能不想要得到这个称号。
彭子竹也是一样的!
再次看向通知单,彭子竹握紧了拳头,全国中学生美术大赛,就是他这辈子绘画生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