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那些儿事》沽酒听渔歌

45、第 45 章

　　拟任的副处级干部名单出来了，他一次又一次在几十人的名单中寻找着自己，本以为自己这次稳操胜券，甚至有几个人在说笑时祝贺他，他也是笑笑，似乎自己担任商学院副书记是毫无疑问的事了。此时，他盯着电脑屏幕，呆呆地坐着，欲哭无泪。这两个月来，他做了多少工作，让王院长亲自到李校长那儿去说情，让沈书记到方书记和贺处长那儿做工作，学院里的人，能拉拢的都拉拢了，喜欢喝酒的他请喝酒，喜欢唱歌的他陪唱歌，喜欢赌钱的他陪搓麻……他投人所好，为的就是获得大家的支持，十几个学院的办公室主任、副主任，很多他也明里暗里打了招呼，最后他入围了，关键的考察一环却莫明其妙地溃败，一切付诸东流，可笑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败在哪里，也不知道海澜赢在哪里。
　　贺岩打电话给海澜的时候，已在金嘉映之后，告诉她他已经整理好各类资料，打了包发到了她的邮箱，他希望海澜上任后有空就到他办公室去一趟，商学院的情况，他必须当面跟她介绍分析才行。
　　公告结束的最后一个下午，方兴东找海澜谈话，这也是新上任的中层干部必经的环节，他定了五点钟，接近下班的时间，找他办事的人不太会来。
　　整个一天，方兴东都在认真工作，但很明显，今天的精力很难集中，不一会儿就走神，明知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很喜欢这份期待的感觉，越接近五点，就好像越接近了幸福似的，这种兴奋的感觉跟他四十出头的年纪似乎不太相衬。
　　五点快要到了，轻轻地叩门声响起，他定了定神，理了一下崭新的衬衣，对着书柜上的玻璃捋了捋头发，然后才走过去开门。方书记亲自来开门，这还是贺岩第一次遇到。看到是他，方兴东的笑容一僵，马上又恢复了明快。看得出来，方兴东在等人，而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所以贺岩赶紧把拟好待发的文件放下就走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面面相觑，一个忘了出来，一个忘了进去。
　　“他在等你。快去吧。”贺岩说完径自走进了电梯，海澜瞧着他一脸不悦的样子，猜测他是在方兴东那儿挨了批吧，本来乍见他的惊喜，甚至希望得到他鼓励的心思一下子荡然无存，只好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结束早的话打电话给我，我在办公室。”电梯门关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但只说他在办公室，没说“等她”二字。
　　她准时出现在方兴东的办公室，可能冷热对比强烈，一进门就不由自主地抱了一下胳膊。
　　“空调开太低了？”站在她身后的方兴东问了一句，然后把空调调高了一些。
　　“啊，没事，可能外面太热了吧。”她不像别人一样，一进门套近乎。
　　方兴东一边给她泡茶一边暗暗欣赏着她，她站在沙发边上，目不斜视，光洁的额头、秀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虽然看不清此刻她的眼神，但夕阳照见了她长而卷的睫毛，黑密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髻，几缕不听话的头发随意地垂在白晰的脖子上，空调风正吹得它们轻舞飞扬。上身是一件皱巴巴的暗花短袖，皱居然成了时尚，可他还保持着每件衣服都要熨烫的习惯。下面是一条泛白的牛仔中裤，显出了她姣好的身材。微乱的发髻、褶皱的衣服奇妙地组合在一起，衬得她更加清新优雅。
　　他走过去，递上茶水。
　　她笑盈盈地对着他说了声“谢谢”，没有上下级之间的矫情，也没有男女之间的拘谨。
　　正面打量她，可能是知道他正在看她吧，她故意盯着手中的茶嗅了嗅，有一点淡淡的喜欢浮现在她脸上，漆黑的眸子干净、明亮，让他看不清也看不透，也看不够。
　　“上次在嘉映办公室门口撞到你了，对不起。”她的语气既不过分小心也不像是讨好。
　　“没事，请坐吧。”
　　他开始跟她谈工作，无非是总支副书记的职责，可能面对的困境等等，当然不忘鼓励一番。
　　半个多小时后，他送她到门口，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室内，空气里充满了她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愉快地坐了下来，回想着她的每一个细节，想想以后能常常见到她，心中不由一阵惊喜。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按了四楼，下班时间已经过了，没有人会看到她，但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等她，她想。
　　搜索资料没耐心，修改论文没头绪，上网看新闻没兴趣，贺岩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好，自从看到了方兴东开门那一刹那的表情，那是一个男人期待一个心仪女人的眼神，一阵从未有过的担心向他袭来，他甚至后悔听从了方兴东的安排，也许是他太自私了，一味地希望能跟她一起共事，却忘了其他人。
　　站在门口，看到他在，她没有立即走进去。他立即感觉到了她，抬头，发现她正注视着他，刚刚还冷冷清清的脸马上绽放了笑容。她回他一笑，走了进去。他走到她身后，掩上门，故意留下了一道缝，是既不想别人看到他们，又不想别人误会他们。
　　“怎么这么长时间，都谈了什么？”他给她倒上水。
　　“这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而且——我也没让你非等我不可啊。”她故意没看他。
　　“是我活该总可以了吧。”他本来想说是自己愿意等的，不知道怎么一到嘴边就改了。
　　“也就喝了他一杯茶，谈了谈对这一职位的想法，他谈了谈期望，就这些，然后他就送我出来了。”
　　聊聊数语，听得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一下，方兴东除了给老领导、老教授倒过茶、送到门口外，哪个人去让他站起相迎过？
　　“你——找我有事？”看他沉默不语，她提醒他，她哪知道他现在正苦笑着。
　　“又给你准备了一些资料，查起来方便些，是办公室平时多备了的。”他指着案头的一大叠说。
　　“上次发给我的还没看完呢？”她脸有惧色。
　　“慢慢看吧，哪有人一口气就吃成胖子的，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这么多，不知道几口气才能吃完，不吃成胖子才怪。”
　　“你——不知道胖了会是什么样子，也应该是个美丽的胖子吧。不过——胖一点也好。”胖一点，不要那么美丽，他也就不用这么辛苦地揣测她身边的男人了。
　　“呵——呵——”她愉快地笑了笑，“你知道田苗怎么说的吗？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是霉女，也就是发霉的女人的缩写。”
　　“也真亏她想得出来。”他终于轻松地笑了。
　　“你明天就要到商学院报到了，一时三刻不会有闲的时候。那位田老师，你有空多联系她，和她聊聊。”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好。
　　“你好像就见过她一面吧，怎么突然——”
　　他真希望她是在吃醋。“想哪儿去了？是有一次我看到她和安东在一起，怕他们两个之间会有事，你是她朋友，提醒你一下。”
　　她张着嘴，眼睛都直了。
　　“你怎么见一次就看出来了？我那天怎么没看出来？”她惊讶地看着他。
　　“别人的心思你看出多少来了？”他深深地看着她，“有一天我在‘云起’看到他们了，后来问了安东，田苗是喜欢安东，但安东，不可能爱上她的。所以，你有空和她聊聊，让她放下吧。”
　　“有什么放不下的？十步之内有芳草，大树当然也会有。我会找她谈的。”
　　他应该离她不到三步，可他却不是她的大树。
　　“有点晚了，我先走了。”知道这个消息，她再也呆不下去了。
　　“本来想和你说说商学院那边的情况，看来是没时间了，嘉映不是说要去‘云起’吗？等到那天再和你说吧。”
　　“嗯。”她起身而立，抱起资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