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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软肋·动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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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忽的,就好像有些大了起来,卷过温瑜低垂的眼睫,仿若蝶翼轻轻颤动。
“公主……”
花墙那一头的人已是走空,宿雨站在温瑜的身旁,不知如何开口。
温瑜的面上默然,微微撇过了头,抬起眸来,淡淡道:“回宫。”
步步生莲,衣袂不动,飞凤牡丹的流仙裙繁复精致,随着温瑜的步子飘逸脱尘,却无端勾进了温瑜的丝履之下,轻轻一踏,将温瑜整个身子带到了地上。
“公主!”宿雨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只拂到了温瑜的一截衣袖,忙跪地去扶温瑜的手臂,“奴婢该死,公主您可有伤着?”
青石石板磨得平整,可摔伤去依旧是粗糙锋利。
这一跤摔得极狠,温瑜已是好些年不曾领略过这样的滋味,掌心一阵剧痛灼心,反过来一瞧双掌俱是磨破了皮,皮肉翻卷起来混着尘土血渗了一片,极是狼狈。
宿雨倒抽一口冷气,这些年哪里见过温瑜划着一片指甲盖过,今日竟摔得这般血肉模糊,可如何是好!
“公主您忍着些,奴婢这就扶您回宫宣太医过来!来人,快……”
温瑜反手握住宿雨的手腕。
“公主?”
温瑜的眼睫垂得很低,看不见眼中的神色,只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扶我起来。”
“是。”
温瑜抓住宿雨的手臂,借力站起身来,足尖踩地,脚踝处钻心的痛,刹那卸了温瑜全身的力道,摔回了原处。
“公主!”宿雨的心中又急又忧,她素来是四婢中身子最孱弱的一个,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不如歌扇迁莺武功高强,甚至连归雁都不如,这会儿子温瑜动弹不得,她竟是连温瑜的手臂都拉扯不动,“奴婢该死,是奴婢不中用,奴婢该死……”
摔回地上,掌心不由得有着在了地上,伤上加伤,又磨去一大片皮去,尘土和着血水,愈见狼藉。
温瑜垂眸看着掌心的伤痕,刹那间怔忪恍然。
这样的窘迫不已她并非没有过,曾几何时,也是这御园小径上,蓝色锦衣的少年匆匆赶来,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双掌。
步履匆忙,有人拨开树丛中穿梭而过,身影如风几大步赶至温瑜身旁,俯下身一把握住温瑜的手腕翻转过来查看,疼惜地不敢触碰。
温瑜的眸光一颤,抬眸看去,俊美阴柔的面容双美紧蹙,盯着她手掌的眉眼间带着一抹寒气。
“放肆!”温瑜眼色倏然沉下,手腕一偏,转向就往裴川的脸上呼去。
裴川微躲了躲,握着温瑜的手掌不由愈发紧了紧,避开温瑜的巴掌。
“怎么又是你!松手!”倘若心绪尚稳时温瑜或能隐忍一二,可如今温瑜只想狠狠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
裴川看着温瑜的手掌,那掌心血色模糊一片,仿佛是叫去了一层皮肉。
自打温瑜十二岁入主迎紫宫后再不曾伤过一根头发,眼下却是为了……
原该是荣极天下,昭阳夺目的人上之人,却始终为了同一个人,一次次将自己落到尘埃的位置。
裴川怒极反笑,“不是我,还能是谁?难道是公主的宗公子吗?嗯?”
宗济。
那个锁在心中从不敢示人的姓名猝不及防宣之于裴川之口,温瑜的心间一跳,一瞬的慌然失神。
“休得胡言乱语!”
温瑜下意识反驳出口,只这心神不稳的一霎,裴川伸手将温瑜打横抱起,压下心中的怒意,冷然道:“公主与微臣今生姻缘已定,与宗家再无缘分,臣劝公主莫要做多无谓执念。”
“住口!“温瑜心底着慌,又听裴川出言不逊,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
裴川双手抱着温瑜,避无可避,如玉的面上立时便叫抹上了一个血印子,只所幸温瑜小指上的护甲指尖圆润,不曾划破面相。
“本宫与宗大人素丝无染,岂是你可以编排的!若是再胡言一句,本宫今日便割了你的舌头!”温瑜的眸中目光锋锐,盯着裴川的面上仿佛能破出一个洞来。
色厉内荏。
“素丝无染?”裴川垂眸凉凉睨了温瑜一眼,“公主谨记今日所言就好。”
“你!”
温瑜的眉心紧蹙,心底杀心顿起,裴川轻哼一声,抱着温瑜大步而去。
御园之外便是宫道,耳目众多,温瑜不知道裴川是如何走的,竟能一一避开宫人专走僻静之处,有些地方甚至连她都不曾知晓,七弯八转,虽是费了些时,却安安稳稳到了迎紫宫之前。
入了迎紫宫中,大门一开,早有人飞快进去禀报了留守宫中的歌扇,歌扇从内殿匆匆而出,裴川已是抱着温瑜到了外殿。
看着裴川眉目间的冰冷煞气,这长长一路,迎紫宫中竟无人敢拦上一拦。
嚣张太过。
歌扇的眸光一紧,手腕一翻就要同裴川出手夺回温瑜,却见跟在裴川身后的宿雨摇了摇头,略一沉吟,暂时收了手,欠身让裴川进殿。
裴川将温瑜抱进内殿床榻之上小心放下,结了霜了冷然面容迥然与平日雷打不动的淡笑,温瑜依旧不耐多看一眼,语意冰冷,“滚出去。”
伶俐的宫婢早已听着信端来了药箱清水,裴川仿若未闻,绞了帕子,伸手抓住温瑜的手腕。
温瑜的面色森冷,偌大迎紫宫关了门便是一个世界,纵使不能杀了裴川,亦有无数种法子剥去他一层皮。
可沾了水的棉布碰上掌心的伤口,温瑜忍不住疼得“嘶”了一声。
裴川的眉眼不动,摘去温瑜指尖护甲,一点一点,小心为温瑜擦拭伤口。
错金博山炉轻烟盘绕,殿中宫婢俱在退候到了殿外,只歌扇宿雨静候在温瑜床边,殿中寂然,角落的漏刻细微轻响,手上的伤口烧灼刺心的疼痛,温瑜牙关咬得发白,却再不曾哼出一声。
裴川的手很轻,却也很快,这样的伤痕温瑜自知是免不了要受一番苦楚,可实际的伤痛远比想象的要来得轻。
纵使不通医术,也能瞧得出裴川的手法娴熟,比之太医院的太医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看着包扎好了的双手,温瑜胸中憋着的一口气终是松了下来。
“公主。”宿雨忙上来,替温瑜擦去额头的冷汗。
裴川没有吭声,只身子一挪,抓住了温瑜的小腿。
“放肆!”温瑜的眉间一紧,下意识怒斥一声想要将腿缩回,“你做什么!”
裴川淡淡睨了温瑜一眼,“臣还能做什么,莫不是公主要从此做一个瘸子?”
就算是崴了脚,也不会叫他来治!
“你放手,出去!”
裴川冷冷哼笑一声,抓着温瑜小腿的手掌倏地一挪,按住了温瑜脚踝的伤处。
钻心的疼痛叫温瑜霎时又起了一层冷汗,“你!”
裴川不紧不慢地除去温瑜的鞋袜,凉凉道:“更放肆的臣也已经做过了,这一项又算得了什么。”
冰凉的药酒覆在肿起的脚踝之上,又在裴川的掌心之下火热地蔓延开去,温瑜的脸色疼得发白,锐利的气势却不减分毫。
“你就不怕本宫杀了你吗?”
先前的不敬轻薄,眼下又毫不避讳地戳破她对宗济的感情,条条状状,足以她对他痛下杀手。
即便的皇上钦点的驸马,可她与皇后背靠韩氏门阀,他不过小小武安侯世子,朝堂新宠又如何?韩阀若是想,十个裴川加起来也无用。
裴川垂着眸,细细揉着温瑜的伤处,“公主若是想,大可以试试。”
温瑜冷冷嗤笑出声,“猖狂。”
裴川面色不改,依旧是能听的听,不想听的便不听,轻轻将温瑜的裤腿放下,盖上裙摆,“这几日不要落地,手也不能沾水,过几日就能好。”
裴川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上的褶皱规矩行了一礼,“微臣告退。”
呵。
温瑜无声冷嗤。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历来不少见,都是妄人罢了。
“公主,要不要宣太医院的人过来再看看,万一……”歌扇终是觉得裴川此人不可信。
“不……必。”温瑜的身子一斜,往后靠于引枕之上,不能动手着实不便,“他不会。”
不会下毒,亦不会做手脚。
“着人去坤宁宫通报一声,告诉母后本宫的脚崴了,这几日就不能去请安了。”
“是。”
温瑜默了一下,“归雁和迁莺呢?回来了没有?”
宿雨道:“回公主的话,尚未。归雁姐姐做事向来细致周全,想必还盯在那里。”
想到温祺那些伎俩,温瑜心中又是冷笑,果真是抬举也抬举不起来的东西,活到现在,成日里心中能惦记还只有这些把戏。
正是想着,外头又是一阵小小动静,归雁和迁莺一前一后踏进了殿中。
“正说着,这人就回来了。”歌扇笑吟吟问道:“怎么样,可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