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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逸王·醉汉 ...

  •   正是京中日头天光最好的时候,大约辰时的时候,两辆舆车缓缓从内宫驶出,走西边的宫门往宫外去。

      舆车的样式普通,不算招摇,只是跟了四个便衣的大内侍卫。

      过宫门的时候,舆车照例叫守门的禁军拦了一道,停了下来。

      外头赶车的是迎紫宫中的内侍,见状便掏了令牌出来,道:“车内坐的是永平公主,今日要往逸王府去赏花,且速速将路让开莫要耽搁了贵人的时辰。”

      温瑜倚在车内的引枕上阖眼假寐,听着外头的动静并不上心,这宫门出去的也不是一两回,谁会真敢拦永平公主的舆车?

      只是——

      “哦,是三公主的香车?”

      低柔温润的嗓音在车外蓦地响起,温瑜的眉心不由轻皱了一下,睁开了眼来。

      “微臣裴川,给公主殿下请安。”

      车外,裴川抬手一拱,仿佛极是寻常地行礼,只是扬起的嗓音叫周围的人不得不微微侧目,将心神都往温瑜的舆车处一放。

      温瑜的唇角轻勾,溢出一抹冷笑,她原是能照着心中的厌恶不搭理裴川径直出宫去的,可裴川这样朗声行礼,宫门处这样多的眼睛耳朵,她若是不理睬,公然下裴川的面子,消息定会传到德安帝的耳中。

      如今裴川正是得宠的时候,可是不能为了裴川让德安帝心中对她起了龃龉,不值当。

      温瑜抬手,镶碧玺的尖尖护甲挑起车窗的帘子,“裴统领。”

      裴川的眸光往旁一侧,唇角轻轻微勾,抬脚上前从车头处走近车窗边上,古墨般沉然深邃的眸子抬起看着车内的温瑜,幽幽淡淡,“给三公主请安。”

      温瑜的红唇轻扬,美人巧笑倩兮,光彩夺目,嗓音低低,“可真是哪儿都能见着裴统领的影子,可是嗅着味道跟来的?”

      裴川仿若未听懂温瑜话中的森然冷意,道:“微臣身为禁军统领,当护卫禁宫周全,时时巡查,不敢松懈。”

      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温瑜心中燃起一片阴阴邪火,偏又发作不得,指尖一松靠回软垫上,“出宫!”

      ……

      二月春寒尚重,指头才露花苞尖尖一角,只几株茶树墨绿枝叶间能见一两团鲜艳颜色。

      舆车是径直进了逸王府中内院的,温瑜从车上下来,温祺已是等在了车前。

      容颜俊雅,温氏皇家的子孙不论男女,容貌终归都是属上乘的,不过是有的人趾高气扬,有的人眉目之间总是充盈了一种低眉顺眼罢了。

      “三妹。”温祺上前一步,眼中的神色热络愉悦,却又含着一抹拘谨。

      嫡出与庶出,得势与不得势,纵使血缘相融,有长幼辈分,却难免底气不足,都是牵强。

      温瑜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笑来,仿佛是安抚,“三皇兄。”

      一抹藕荷色的娇小身影缓缓上前,乖巧玲珑,“温颐见过三皇兄,皇姐。”

      温祺转过眸去笑着看着温颐,言笑间多了一抹为兄者的亲和,“五妹何必多礼。”转过身伸手一引,“亭中已经备好了香茶点心,且先进屋中坐会儿。”

      八角飞檐,临水一座水榭,温祺引着温瑜温颐落座,丫鬟奉上茶水不过须臾过场,温祺便转眸看向温颐,面容温和仁厚:

      “五妹,近来本王花房之中的匠人新养了几只兔子,煞是讨喜,本王知道你素来喜欢这个,可想去看看?”

      温颐闻言,眉眼弯了弯,咽下口中的茶水,矜持地浅浅笑了笑,两颊的梨窝陷了陷,“想。”

      温祺笑得更深,转头吩咐旁边的王府詹事道:“侍候公主去南花房里。”

      “是。”詹事躬身领命,“五公主请。”

      温颐起身,同温瑜和温祺欠了欠身子便跟着那詹事离了水榭,身后水榭伺候的王府婢女顺道着便跟着鱼贯而出。

      温瑜垂着眸用杯盖轻拨着杯中的茶叶,眼角的余光瞧着水榭中的人退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个温祺平日的长随留到最后,将一个锦盒递给温祺之后一并退了出去。

      池水粼粼,水榭的倒影模糊,几缕风轻轻拂过。

      温祺拿了锦盒,从桌上轻推到温瑜的跟前,道:“前些日子京里来了一个番邦商客,带了些中原少见的番邦玩意儿,我见有这样一盒香膏,便买了下来,不知可得三妹心意?”

      温瑜放下手中的茶盏,挑开了锦盒的盖子,只见里头藏着一个鸭蛋大小的珐琅小盒描金画银,不必启封,一股醉人心脾的香味儿便散了开来。

      蜜玉金香,千金都换不到指甲盖大小的香膏,历来有价无市。

      温瑜的唇角轻轻勾了勾,“三皇兄这次,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虽不过一盒香膏,可物以稀为贵,有多少人也想要,以温祺的财势想要拿下来,怕也不易。

      温祺垂眸轻笑了一声,算是默认,“只要三妹喜欢就好。”

      温瑜的唇角淡淡挂笑,开门见山道:“皇兄这一次费心费力,你我同是皇家兄妹,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温祺的眸光垂着,也不多拐弯抹角,道:“十日之后宫中琼花宴,还请三妹助本王一把。”

      历年琼花宴都是皇亲贵胄的相看小宴,届时各家名淑汇集一堂,正是赏“花”的好时候。

      沉淀在记忆中的景象重现,温瑜的眸底幽光淡淡,诵出当年的句子,“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入了皇兄的眼。”

      温祺闻言,眉眼间不觉浮出一抹柔软依恋:“国子监祭酒李宁远独女,李氏。”

      李曼姝。

      温瑜的眼睫轻扇,掩住了眸中泛起的哂然。

      当年今日,此情此景如出一撤,只是当年在听到李曼姝的时候,她反讽了温祺胸无大志叫女色弄昏了头脑,小小国子监祭酒之女于扩张朝中势力无一用处,侧妃之位已是高抬,遑论正妃这般重要的位置。

      当年她只为当时之势所想,虑的是自己如何扶温祺成势,借温祺之手搅弄风云,这一着棋并无差错,不想的是反倒最后称了旁人的心意。

      “看来三皇兄对那李氏是一片痴心。”温瑜的眼睫抬起,眸中只剩淡淡笑意,“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三皇兄既有此心,本宫定是要助皇兄一臂之力。”

      温祺的唇边终是抑制不住地浮出了笑意,“若是能玉成此事,三妹这一份情本王定当铭记。”

      “皇兄客气了。”温瑜抬手端起茶盏,垂下的眼眸中暗影浮动。

      ……

      应了温祺所求,又用了一盏茶,想也是再与温祺无事可聊,温瑜便起身要回宫去。

      正是饭点的时候,温祺开口留温瑜用膳,温瑜只瞧着温祺自得她允了那一件事后便忍不住喜不自胜神思游荡的模样,同温祺淡淡婉拒了两回,上了舆车。

      舆车缓缓出府,行过了王府门前转过街口的时候,温瑜忽道:“本宫有些乏了,且让永安的车走前头吧。”

      永安,即是永安公主温颐。

      “是。”歌扇往外传了温瑜的意思,舆车便停了停,让后头温颐的马车走了前头。

      歌扇烫了茶具,沏上新茶,道:“公主,那李曼姝是京中有名的女公子,素来有几分傲骨,怕是那李曼姝届时未必肯从,闹到陛下跟前,公主可是真要助逸王成其事?”

      “本宫不过是助他一助罢了,推波助澜,水过无痕。若是逸王能成其事,区区臣女,莫非还敢牵动皇子不成?”

      李曼姝其人虽有傲骨,却也能审时度势,身后尚有李府要顾全,若木已成舟,也只能咽了下去。

      温瑜缓缓阖眸,静听着车外渐行喧嚣,想已是入了主街,马车也愈发行得慢了。

      忽的,车外一声沉响伴着马嘶,赶车的内侍急收了缰绳,马车骤停,尖细的呵斥声尖锐:“大胆!何处来的刁民!还不速速退开!”

      那一声沉响乃是有人扑在了舆车门前,温瑜和歌扇在车内听得清楚,还有大内侍卫拔刀的锃响。

      “哪家的奴才涂得这一身又香又骚的臭味,又是……又是如何赶的车敢挡了本公……子的去路!”

      “你!”外头的内侍叫那公子一句话噎得满面通红,原是太监净了身之后如厕不便,是以身上难免常年带着些尿骚味道,为的不在主子面前冲撞了,只好在身上涂了香粉遮掩一番。这当街叫人点破了短处,不可谓不痛。

      车外,是一锦服的年轻公子,生得面白唇红,勉强一副好相貌,只是那面目醺然,显是在一旁的酒楼中饮得多了,连着大刀架在脖颈上也不畏惧,扶着舆车站直了身子,竟抬手去拈脖颈上的长刀,

      “哪家的刁奴,好大的胆子!来呀,给本公子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逸王·醉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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