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散》碧酒月清凉

76、08 生疑

　　“……六月都盘除逆之后，微臣林路奉陛下之命领潇城府尹，并负责监视零陵郡侯与蜀园动静……”

　　“……零陵郡侯夜熙询自获封郡侯之后，整日避于郡侯府中，数日不出，研究各种奇门之术，并无可疑动向，也无与夜萦吟有任何接触……”

　　“……三日之前，臣得线报称有可疑女子在蜀园附近出没，身着乌衣，头遮幕离，面容不清，负责监视之人称其精通韩门蛊术，可随意出入蜀园。臣遣数人前去跟踪追捕，奈何全部百余其迷术之下……”

　　夜缜聆凝眉看着手中的文书，这份文书从都盘一路递至他这里，也有些日子了。

　　可疑女子？蛊术？迷术？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尹晗，将文书合上，若有所思。

　　他的手指在质感颇好的纸面上摩挲着，却一语不发。

　　尹晗在一边看着，心里似乎也多了份好奇，头向这边探了探。

　　“你很想看？”

　　“我才不看，一个字不认识。”尹晗不防夜缜聆忽然发问，吓了一跳，忙摇头。

　　“想让我教你么？”夜缜聆来了兴致，将手里的文书一扔，自己挪到尹晗身边来。马车本来很宽敞，他却总是喜欢跟她挤在一块。

　　“你不懂古文，我不懂这些字，怎么教？”尹晗嘟了嘟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转头看向夜缜聆，朝他勾勾手指，笑容灿烂。

　　然而这笑容看在夜缜聆的眼里，却无比不适，有些刺目。他的左手无意识的紧握住垂下的腰饰。

　　韩颖，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这么有空，不如跟我说说你跟……那个韩颖的事情，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气，他闭上眼，挡住眼中颓然之色，紧握玉佩的手一寸寸松开，然后上举，抚上额间的红色玛瑙。

　　他想开口，却觉得喉咙干涩，好容易才发出一点声音。

　　“没……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呢？你明明这么记挂她……”

　　尹晗发现自己的失礼对方的失态却已经晚了，缜聆整个人已经扑了过来，将她压制住。

　　尹晗双手被制，勉强挣扎了几下就挣不动了。她狠狠瞪着这个无礼的人，却在下一刻心生怜悯，她何尝不知，眼前的人表面光鲜，其实……绝望，失落，这些情绪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你……”

　　两人的脸靠的极近，她甚至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喷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几乎是低吼出声，狠狠看着她，似乎这样看着她，就能从她的身体里找到韩颖的半点灵魂。

　　尹晗眼睁睁看着绝望的暗云渐渐密布在那双流光溢彩的琥珀瞳仁中，心微抽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摸那块在她看来莫名感伤的血色玛瑙上。

　　才触及，她这个人就被放开。

　　车帘被猛然掀开，她听到模糊的一声“备马”，然后撤离便只余她一人。

　　“什么嘛……”她明明好不容易主动一次，这个人，性格怎么阴晴不定的，每次她提及韩颖就会变脸！尹晗腹诽着，爬起来，抱起滚落到一边的暖炉，裹好裘衣，将车帘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去。

　　据说他们即将抵达北宁郡，这里似乎是神山郡，终年寒冷，是给一个叫白玉族的种族居住的，尹晗将这个自动理解为少数民族自治区域。

　　还真是冷啊！

　　大风卷着雪片，扑头盖脸的飞下来，好些都钻进了衣领中，让她一边打着了冷战一边裹好衣服。

　　夜缜聆已经打着马跑出好远，她极目望去，只看得见白茫茫一片雪原中的一点黑影，在飞雪中渐渐模糊。然后，她转头，被另一个骑马的身影吸引住，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跟在缜聆的后面，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默默守护。

　　他稳稳骑在马上，即使在寒风中，也是昂首挺胸，腰背挺直，一丝不苟的维持庄严的仪态。

　　“韩小姐，外面风大，您家件厚点的衣服比较好！”身后顶着风跑来一个小侍卫，怀里抱着一件厚重的大袍子。袍子的毛很长，几乎将小兵的脸都遮住了，尹晗认不出是什么料子的袍子，疑惑着接过来。

　　奇怪，夜缜聆跟迟彦都在前面，谁会在后面给她送这个过来？穆伊瑾么？

　　“袍子是谁……”尹晗随口问道，话还没说完就后悔了。

　　图穷匕见。

　　闪着寒光的匕首瞬间到了面前。

　　尹晗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全靠本能将身体向后一仰，滚进车里，然后连滚带爬地挪到小几下面，避过了小兵模样的刺客的第二击。

　　还好还好，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绝对是个武林高手，动作迅速，直觉良好，身手灵活，尹晗心里庆幸了一下，紧接着就后悔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无路可逃了。

　　藏身的桌子被掀翻，她的背后只剩下一扇小窗子。

　　马车骤然停下，接着是烦乱的脚步声跟兵刃相击的声音，却没有人进来救她，看来刺客不只这一个人。

　　早就知道不该跟皇亲贵胄出游，你看，这一路那里太平过，全是刺客。

　　尹晗郁闷地想着，那边的人已经不知何时来到了近前，好在他拿的是匕首，必须近身攻击。尹晗身子一侧，灵活躲过，顺手将手里的大衣朝他扔了过去，趁他掀衣服空隙朝车门口逃去。

　　外面的车夫已经变成了尸体，僵硬地横在门口，尹晗后有追杀，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害怕，踩着尸体的头颅跳下车去，还未站稳就被地上血浸透了的浮雪滑了个狗啃泥。

　　耳后有刀刃破空的风声，尹晗手忙脚乱想爬起来，结果越急越乱，直接被一团繁复的衣饰给包捆住，怎么也挣不脱。

　　没办法，保命重要。尹晗一咬牙，也不顾地上有没有残肢断臂血迹斑斑，直接合着笨重的大袄朝马车下滚过去。

　　她闭着眼睛滚，再滚，却发现怎么也滚不动。

　　有人在拉着她的后襟。

　　有没有搞错，躲都不让她躲，穷追猛打赶尽杀绝阿！你们的目标不在车里好不好？

　　不对，如果是要杀她的人，这时候早就一刀下来了，还有的她在这里胡思乱想么？尹晗忽然回神，翻身，试探地睁开一只眼，又连忙闭上。

　　明明是个不认识的蒙面人，她想想，又睁开眼睛，才看清一个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挡在她的面前，与周边的刺客对峙着，那个小兵……她心里发紧，已经变成了死人了，还是四块。

　　“还站得起来么？”蒙面人开口，声音被刻意压低。

　　尹晗忙点头，又发现点头他看不见，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反正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既然他跟刺客是作对的，对她就是有利的，尹晗很是自我安慰地想着，躲在一边开始看现场打斗戏。

　　看了对方这次是下了血本的，刺客来了起码二十个，个个武艺高强，绝非善类，穿的都是夜缜聆自己一方的衣服，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之前负责护卫马车的人几乎都死了，看着他们的尸体，尹晗心里说不出的内疚自责。

　　当己方几乎处于劣势的时候，穆伊瑾带着大批人马赶了过来，加入战局。尹晗刚心里松了口气，就隐约听到一声“小颖”，心又沉了下去。她回头，看到夜缜聆跟迟彦正打着马心急火燎地朝这边赶。

　　叫得还是小颖啊……心里有些失落，待到觉出这是失落时，尹晗一惊，慌忙转移注意力，看向意外杀出来的那个蒙面人。

　　这是个高手阿，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尹晗虽然不懂武功，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要是招式不那么狠辣血腥有好了。

　　每一招几乎都要卸去对方一个器官，血液横飞，影响感官。

　　可是，她宁愿一脸苍白几乎呕吐地看着这个，都不愿转头，去看身后那两张焦急的脸。

　　这边的刺客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夜缜聆也奔到了不远处被重重护卫拦住。尹晗隔着人群看着他对着自己的焦急脸庞，只觉得有些惆怅。她扯了个还好的微笑，朝他挥挥手，示意自己无事。

　　“你们合好了？”可以压低的声音再次响起，极近，似乎就在耳边，尹晗被吓了一跳，忙转头，接着后脑一痛，只来得及看清对方带着冷嘲的狭长的眼睛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