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晴空》浅花大眼

1、第一章

　　每到晴朗的夏日，我就会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一个过分阳光明媚，天蓝如水洗的日子。
　　那时候天已经很热了，我和表兄在某片墙角下小声“谈判”。他说我人小不会被发现，发现了也不会被骂，我说你放屁，上一次你还说打碎人家的玻璃也不会被骂呢。
　　他没比我大多少，却最会忽悠人，是天生的坏蛋，最后还是成功说服了我——去找飞进白墙里的足球。
　　白墙里的世界是我们这一片孩子从未涉足过的领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就砌起了一幢二层小楼，而后是一片小花圃，最后被一堵墙隔绝，安静而神秘。
　　我趴伏着蹑手蹑脚地在灌木丛中找了很久，明晃晃的光晕照耀在我身边红黄蓝绿的植被上，我的汗水终于凝结成珠，掉落在新鲜的青草尖，一些因为炎热，一些因为焦躁。正在此刻，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迟疑的，清晰的。
　　我想象起这个房子主人的模样，也许是古板的老学究，也许是来乡下度假的富商，以及他会怎么对我。
　　然后我听见一声轻笑，像掩了唇，所以闷闷的。
　　我呆滞地、惶恐地转过身。
　　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我的足球，然后是抱住它的一双手。
　　我未曾见过有谁的手生的这样好看，每一根都恰到好处的细长，每一节都骨韵分明，像是温凉的白玉，或者暖阳下将要融化的雪花。那时候的我想到的唯一比喻是我们很流行很喜爱的长冰棍，带甜味，很消暑……我觉得心里面有些燥热，如果可以，舔一下，也许，也有一样的效用呢。
　　他问我：“这是你的足球吗？”声音干净的像我家门口的溪水。
　　我从吸引住我的手指上移开目光，用蚊子一样小的声音回答：“是……是啊。”（我发誓我平时绝对不是这样的）。
　　空气静默着，掀不起一丝风；蝉鸣声声，聒噪得厉害。
　　他的目光中染上不解。
　　我才反应过来，他是想递给我。我赶紧接过，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哥哥。”这句倒很大声清脆。
　　他又笑了，嘴角轻弯，细细密密的笑意都藏在眼底，很温柔，很亲善。
　　我觉得天更热了。
　　我看不见我自己的样子，但应当是一身的汗，脸上后背也许有几道灰印子，总之与他—清爽的白衬衣、看起来凉凉的手指对比鲜明。
　　我像木偶一样地转身，准备走。
　　就听见墙那边表哥的声音：“宝宝，宝宝，你找到了没有啊？”像猫叫一样。
　　顺着这道声音，我瞧见了白墙上的黑脚印。
　　“轰”地一声，天上所有热辣的阳光都从我的头顶心注入，把我变成一座冒着白烟的活火山。
　　我没敢回头看他，三两步蹬上墙——又添了一道黑脚印，跑了。

　　表哥见我神色慌张，也跟着我一道跑起来，一边问：“怎么啦，被发现了？”

　　我“呸”了他一口，最先想起来的是：“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小名了？”

　　“啊？那我叫你什么？你不是叫陆来宝吗？”

　　“那是以前，好吗？叫我大名！”我怒道，觉得跑出去挺远了，就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他也停下来：“阿明弟弟，告诉哥，什么情况呀？”

　　我郁闷地说：“被发现了。他把球递给我啦，可我在人家墙上踩了脚印。”

　　“他，他是谁？”

　　“一个哥哥，这么高。”我比划了一下。

　　“等一下，你脸怎么这么红，”表哥探探我的脑门，“没发烧啊。”

　　我“啪”的打开他的手：“这是热的！”

　　后来表哥打探清楚了，那家只有两个人，女主人和她的儿子。女主人是植物学家，在大学里做过教授，很晚才有这个儿子，某日突发奇想，辞了工作，来我们小镇买了房子，种花养草，继续研究事业，是一个富有浪漫气息，极度独立的漂亮阿姨。

　　“球压坏人家的小花了吗？”
　　我摇头，不知道。
　　“你见着那个阿姨了吗？”
　　我摇头，没有。
　　表哥蹙眉，作沉思状：“应当没问题吧。”

　　只要没人向外婆告状就没问题。

　　后来，几日的相安无事，我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那时，我六年级，他刚升上高中。我们相逢于一个炎热到变形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