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 红湘妃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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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准备离开吴家。
前些日子，几乎每天都有宾客陆续离开，到近几日，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吴家下人引着李穆竹等人出去，没走多远，却见前面转弯出闪处一抹素白，那来人带着丫鬟款款而来，绿婉起初以为是孙素音来送行，待走近才看出，那人，竟然是尚锦萱！
前几日，绿婉见到尚锦萱心中已是惊异，但是关于尚锦萱到底与周瑾或吴志叔的死，有没有关系，绿婉虽然好奇，却也不想再与吴家纠缠。
李穆竹面上一片平静，尚锦萱翩然下拜，“听闻神医要离开吴家，特地前来送行。”
李穆竹还礼道：“劳烦姑娘惦记，想来这些日子姑娘并不好过，李某无力为姑娘做些什么，只能请姑娘节哀顺变，末要过于伤心，保重身子要紧。”说罢，转头对红袖道：“把咱们的清神丸给尚姑娘拿几颗。”
红袖答了一声是，从李穆竹的药箱中取了几粒药丸，以小瓷瓶装着拿予尚锦萱的丫鬟。
尚锦萱微微下拜悠然道：“多谢李神医挂心，听闻李神医为志叔遇害一事出了不少力，今日奴也有一件薄礼赠予神医。”
说罢，便由一丫鬟端着一狭长的盒子上来。
李穆竹一愣，尚锦萱与吴志叔虽然没正式拜堂，到底是吴志叔的未婚妻子，如今算是新寡，这样送他礼物，是否不太合适？
但此时如果断然拒绝，又似乎彼此面上太难看了，“尚小姐太客气了，在下实在并未帮上什么忙。”
便示意绿婉去接过来。
尚锦萱将李穆竹送到大门，却见吴老爷已经等在门口，亲自为李穆竹送行，又是一阵客套过后，吴老爷使人赶过一架马车，对李穆竹道：“这些日子多谢李神医照料孙姑娘，保我吴家血脉，老夫无以为报，虽恐这些世俗之物有辱神医清名，但老夫虽乃俗人，却深感有恩不报便郁结于心，故特为神医准备些礼物，一表感激之心，想来神医所带下人有限，特令下人两名送神医及在下薄神回程。都是本庄上的一些特产，不值几个钱，还请神医不要推辞。”
吴老爷，竟然送了李穆竹一车东西，还派了两个下人护送。
李穆竹早猜到吴老爷会准备些钱物送予他，一方面是感激他为孙素音保胎，同时也感激他将吴志叔遇害的可疑之处详细告知，送他些财物作为感谢，本在情理之中，又有吴家定然也不愿家丑外扬，想来是有请李穆竹保密之意，但李穆竹却没想到吴老爷如此大手笔，直接上了一架马车。
不由得愣住了片刻，随后急忙推迟，二人一个坚持要送，一个坚持不收，你来我往的僵持了快有一柱香的功夫，李穆竹才终于在吴老爷的坚持下，答应收下这一车东西，并承诺过不多久，便会再次上门帮孙素音安胎。
二人这边谈话，那尚锦萱就立于不远之处，绿婉偷偷拿眼瞄她，她的未婚夫婿在婚前横死，而且还与她人留下了遗腹子，不知她此时做何感想。
有下人将礼单交于绿婉，这是人家给的礼物，绿婉为表大器，并未当场打开来看。
直到与李穆竹一起上了马车，才打开礼单。
不同于金展鹏送的银票，这吴家似乎更喜欢真金白银，给李穆竹的送的东西里，有数百两的白银，还有数十匹锦缎，其余确是本地的一些农粮特产，零零总总的东西，也有七、八百两的价值。
李穆竹笑道：“没想到这吴老爷还真是大手笔。”
绿婉迟疑道：“可是这吴老爷何至于如此大手笔的向你送礼？”
李穆竹想了想回她，“想是我们的封口钱吧？”
绿婉还在思量，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红袖问道：“你们不是说，是尚小姐杀了周瑾和吴志叔吗？可是她现在好好的站在哪里，吴老爷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杀子仇人的样子啊！”
绿婉以一手卷着发髻上垂下来的发带，皱眉道：“这的确是奇怪，此前我几乎断定她便是真凶了，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却并非如此简单，又或者吴家老太爷真的被那凶手一并害了？”
绿婉拿过尚锦萱送的盒子，那是一支黑漆木的盒子，有一尺多长，三、四寸见方，盒盖上雕着一枝红梅，甚是雅致，然而，黑底上红漆，让绿婉莫名的觉得仿佛是黑夜里点下一滴血，无尽的散开……
打开盒子，里面黑色绒布垫着，中间放的是一柄折扇。
绿婉将其拿出，还没打开，却见棕红色的扇骨上，斑斑点点深红色的圆点，大的有拇指的指甲大小，小的则不到大的一半，扇骨的根部正配着一点红色的圆点制成梅花形，中间一枚金灿灿的黄金穿钉。
李穆竹扫了一眼，“红湘妃竹？到是一把值钱的扇子。”
绿婉一边缓缓地把折扇打开，一边问：“以公子之见，这扇子值银几何？”
李穆竹到没即刻回答，只是看着绿婉把那扇子打开，扇面上画着的是一副山水图，山色秀丽，江水蜿蜒，山色掩映中，似乎有村舍若隐若现，藏于晨雾之中，似有若无。在画的最末，提着一行小字：山色有无中。却没有留款。
“以绿婉姑娘之见，这诗画如何？”
绿婉微微点头，“运笔流畅，藏锋透达，气势连贯，意境深远，所谓‘意达笔不达，笔断意不断’，看来是好画，但没有留款，以我的眼力，到是看不出是何人所画，只觉得笔峰之间有模仿白石翁的痕迹。”（注一）
李穆竹接过扇子，缓缓读道：“山色有无中？这诗可有出处？”
红袖轻蔑的呲了一声，绿婉只微微一扬嘴角，“‘山色有无中’，唐代王右丞有诗云‘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宋欧阳修也有诗曰‘平山阑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想来或是取自王右丞。”（注二）
李穆竹听得甚是认真，边听边点头，而后神色一本正经的对绿婉道：“你说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得。”若是不听他讲话的内容，只看他神色，还以为他正在认真品评书画一般。
说罢他摇了摇扇子，扇骨软薄，摇动生风，“画是好画，诗是好诗，诗却不是本朝名人画留，想来一时不能辨明诗画为何人所留，但不计名人字画的加持，此扇以红湘妃竹制成，就算不懂做工，但看这竹子的成色，想必也是出自制扇名家之手，这梅花头的扇头，又正好配上两侧主扇骨的一点红斑，更是难得，这样一把梅花头红湘妃竹折扇，一尺二十方，想来总要上百两银了，不过我并不精于此道，也只能猜个大概。”
绿婉一边把那盒子中的扇坠子拿出来，一边笑道：“公子过谦了。”她轻轻挑起车窗上盖着的车帘，把那扇坠靠向窗边让阳光更多的照进来，仔细看着那扇坠，“这扇子品相如此之高，这扇坠到是显得普通了。”
那是一只墨玉的扇坠了，系着墨绿色的丝线和同色的穗子，那玉坠是一支葫芦形状，葫芦嘴处很长，卷曲成云纹形状，雕功不算精细，略显粗糙。玉的质地看起来普通，并非全黑，黑色带着些许墨绿的纹理，深深浅浅，还有些隐约间的大小暇点，好在没有裂纹，表面到也光滑圆润。
红袖探头，“这扇坠怎么不系到扇子上？”
绿婉想了想，“或许质地雕功都不足以与这扇子相配，所以希望用这扇子之人可以随自己喜好更换？”
“还真是奇怪。”
李穆竹却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感叹，“哎——这一百两银子的扇子，扇出来的风果然比普通扇子扇出来的凉爽啊！”
红袖斜了他一眼，“你这些日子扯坏了不知道多少把扇子，也都是上好的玉竹扇，要是把这把也扯坏了，看你还爽不爽！”
“这样的扇子才与我玉面神医的身价相配！”
红袖撅着嘴，不愤道：“这个尚锦萱，才死了未婚夫，就送别的男人这么贵重的礼。”
“你的意思是说，这位尚小姐看上本神医了？”李穆竹微微点头，满脸赞同模样，“你说得有理啊！想公子我如此风姿，就算是刚刚死了丈夫的小寡妇也难免砰然心动！”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红袖忍无可忍的不再理他。
绿婉笑着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一块半透明的碧玉，颜色淡得介于白玉与翡翠之间，形状似乎是一只灵芝，上面雕刻了细细的云纹，有点像一只如意的头部，正中间镂空着雕着一对嫩芽，仿佛刚刚才挣脱了束缚，破土而出，嫩芽不过米粒大小，上面的叶脉纹理却清晰可见。
这支玉佩无论是从玉质上还是从雕功上都远胜于原本带的那只玉坠，大小也与扇子相配，颜色淡而不显得突兀。
绿婉把它系到那红湘妃竹扇上，红袖不满得大叫，“小姐，照他那个样子，没几天便要把那玉甩丢了！况且这等成色的扇子，就算是大富人家也是拿来收藏的，哪有天天到处甩的道理？”
绿婉举着扇子，仔细看了看那扇子与坠子，点点头，“还算相配。”又把那扇子塞给李穆竹，仍是点头，“还算相配。”
随后转头对红袖道：“不过是拿来作玉面神医的行头罢了，唱红的戏子，都有一付好头面，你只当是给咱们包的戏子置办一付好头面罢了。”
这话倒说得红袖笑了出来。李穆竹到也不恼，微微晃着脑袋缓缓吟诵，“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倒是有一付翩翩公子的模样。
绿婉笑着抢回那把扇子，慢慢合起来，放回到那盒子中，“上等的头面也要唱戏的时候才拿出来，这里又用不着你作戏，还是收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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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吴家堡，吴锦萱正缓缓走回在吴家院中的一条窄巷中，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唤道：“锦萱。”
尚锦萱翩然回身，朝那来人嫣然一笑，眉眼间流露出无限风情，“二哥，好巧，这是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 红湘妃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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