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风如故》一苏七一

5、Chapter5 纪念回不去的回忆

　　我不喜欢后来这个词,因为每次听到这个词就代表我所在乎的人或者事已成物是人非.
　　可是我们终究逃不过后来.
　　后来的你变成什么模样,后来的我受过什么样的委屈.
　　那些都是我们不得而知的时光.
　　只是后来的一切都成为过往,我会在一个阳光灿烂午后慢慢回忆过往.
　　其实你不懂,我所希望的不过是在年老以后,躺在你的身边半梦半醒的看书.
　　我所想要的,也只有那么多而已.

　　——题记

　　米安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沙发上的,右手边的矮几上是一杯没来得及喝完的Chivas.寂寥而残缺,一如而今的他.
　　他自嘲一笑,想到昨晚和齐语晗那场如梦一般的相聚,最后该算是不欢而散吧.在他说出了多年以后迟来的话语,在他终于肯坦白的面对自己的心声.她却离开了.
　　那句‘米安,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可笑的是他却无从反抗.任由心疼蔓延发根,所以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有两条未读短信.
　　一条是姚舒的,问他今天有时间么还有一条是个陌生号码,打开一看才知道是齐语晗.没多说什么,无非也只是问他有没有空来帮夏小川消处分.
　　虽然早知道不过如此,他还是觉得心里涩涩的痛.
　　齐语晗,如果夏小川换成了米安,你还会不会如此之上心!
　　他便是这般自虐的想着,还是换了衣服,出门时先给自己女朋友打了个电话,说过去和她一起吃中饭.
　　姚舒听了自然很高兴,两人又温言细语的说了一会,才挂电话.
　　此时他已经坐在车上了,也不急着发动,而是呆怔的盯着手机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把它收回了口袋.帮夏小川消处分也不是什么太难办的事情,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罢了.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被那孙子揍了一顿,虽然他也没讨到便宜,可自己不教训他就是好事情了,竟然还要帮他擦屁股!!有这么当冤大头的么!
　　越想便觉得自己有理,可一想到齐语晗那低三下四的样子又觉得不爽,心里还涩涩的痛.这么多年了,她真的没有求过他什么.
　　唯一的一次,自己答应了,难道还要阳奉阴违么!尽管,她的低三下四,她的苦心哀求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少爷越想就越觉得心烦.最终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自己做一回活雷锋吧!
　　漫不经心的想着,车已经到了A大.他也不急着找姚舒,反是掏出电话给省教育厅厅长打电话.那人自称是他伯伯,其实面都没见过几次.也不过是看着他老子的名头,上赶着来乱贴关系的人.
　　对这种人,米老爷子是向来没有心思应付的.所以一般都丢给了自家儿子管.米少爷也只和他接触过几次,但也足够让他帮这个小忙了.
　　结果他那位厅长伯伯接到电话时是很受宠若惊,但听了事情后却纳闷了.沉默了片刻,才斟酌着道:
　　“我说小安,你不是没事消遣伯伯吧”
　　“怎么了”少爷也听出了蹊跷.
　　“你兄弟的处分不是老早就让人给消除了么,还是上头打的招呼了.”
　　米安听着他不像在说假,心头一动,嘴上倒还是不露声色:
　　“是么那我再去问问他.谢谢伯伯了.”
　　“没事没事……”那头难得听见少爷这么恭敬,笑的一派灿烂.两人又扯了一会淡,才挂下电话.
　　一挂电话,少爷的脸就彻底沉了下来!
　　上头打的招呼!想不到这姓夏的孙子后面也有靠山的啊!就只有齐语晗那傻姑娘蠢得真以为他要被退学,还巴巴的为他求这求那!
　　但转念一想,该不会是许家那孙子吧!要说有这个权利,那孙子手头上也有.
　　不过想到昨天那两人待在一块的情形,少爷就直接推翻了这一结论.
　　齐语晗对着姓许的,就跟老鼠对着猫似的.怎么可能还敢求他帮夏小川的忙.不过按照许筝那阴测测的性子,估计也早知道有这么一桩事呢!
　　但姓许的一看就一白眼狼.要说好心到要去帮夏小川还不去向齐语晗领功劳的,自己就有可能.要许筝去当那活雷锋,估计母猪不该爬树了,改飞天了.
　　这样想着,少爷便越发觉得郁闷了.难道那姓夏的孙子在中央真有什么靠山,齐语晗是不是不知道了.
　　正琢磨着,电话响了.
　　接通以后是姚舒,问他在哪了.
　　他便说自己到了,要她出来.等佳人出来后,他也懒得开车去找地方了,毕竟一早起来就没吃东西,昨晚又喝了不少酒.现在肚子正饿的难受了.
　　姚舒也理解他,两人便在A大校门口找了一个还看得过去的餐厅解决午饭.
　　只是才进餐厅,身边人的脸色就开始不对.米少爷也察觉到了,顺着姚舒的目光,正看见夏小川.还是那样脊背挺直的清俊模样.面对着他们这边.而他对面背对他们而坐的是个男人的背影.
　　穿着做工精良的正装,举手投足间也显露出上层人士的优雅温和.
　　夏小川也明显看到了他们,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但奇怪的是并不像上次那样直直就盯着姚舒,而是在一触碰到他们的目光时就迅速闪开,脸色竟还闪现出一丝难堪.
　　少爷有些好奇,便直接问身边人道:
　　“他对面坐着的人是谁啊”
　　“我也不大清楚.”姚舒明显有些慌乱,伸手扯了扯自己的男朋友:
　　“走吧,我们别管这些了.去吃饭.”
　　少爷看着女生这种明显逃避的态度顿时来了兴致,也不管身边佳人是什么反应.竟直接走了过去,站在那桌前,少爷似笑非笑的打招呼:
　　“Hi,夏小川,我们又见面了.”
　　说着便自然而然的看向他对面坐着的人.却在一看之下,悚然一惊.
　　夏小川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之难看,紧咬着下唇,屈辱又愤怒的模样.而那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熟人,脸色也有些尴尬,不自然的对米安笑笑.
　　好半天,少爷才算回过神来.也不大自然的回了个笑容,别别扭扭的寒暄:
　　“宋叔叔,好久不见.”
　　“是啊.挺久了.”那人不自在的回了一句,儒雅的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是别别扭扭.
　　两人正寒暄着,那边一直沉默的夏小川却突然摔了碗筷.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夏小川已经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宋叔叔此时也顾不得尴尬了,也没和他多说什么,跟着追了过去.餐厅众人跟看大戏似的看着这一出,米少爷却还是觉得有些恍然.
　　虽然说现在这年头,京城里养着小三的权贵多了去了.但知道是一回事,看见了却又另当一回事.那位宋叔叔在B城也算得上一号人物,有妻有子,平常见了人模狗样的,到处都挂着那张儒雅温和的脸.想不到私生子都长这么大了!
　　而更想不到的是,这私生子就是夏小川.
　　齐语晗心心念念的,夏小川!
　　有了刚才那一出,从小就混在这些门道里的米大少怎么可能还看不出这两人的关系.
　　只是少爷突然觉得自己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反胃.他从来看不起小三,更不用说这样偷偷摸摸的私生子了!本来齐语晗喜欢谁都不关他的事.
　　但这些年里,自己心心念念不忘的女生却记挂着一个私生子这样的事情,就让他觉得无法忍受了.
　　或者,也许齐语晗不知道米安是私生子.
　　少爷不大自信的说服自己.却忽略了身后自己美丽的女朋友在看完刚才那一出时,眼中流露的悲伤.
　　夏小川,夏小川.
　　姚舒在心里低低的念这个名字,只觉得全身都疼了起来.
　　俩小情侣这顿饭又是吃的貌合神离,姚舒不说话,米安懒得开口,吃完以后少爷便送自己女朋友回A大寝室.在楼下的时候停住脚步:
　　“你先上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好.”女生明显也心不在焉,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便转身上楼.
　　宿舍楼的大妈看着这一对般配的俊男美女以为是A大那些很普通的小情侣,只是没有在宿舍楼下上演一场缠绵悱恻的告别罢了.
　　看着姚舒上楼,米安却没有立时离开.靠在宿舍楼不远的矮墙上,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根万宝路,闲闲的抽着.烟雾弥漫,眼神缭乱.突然他狠狠的抽了一口,掏出手机给齐语晗打电话.
　　电话没响多久便被接了起来,他狠狠抽了一口烟,语气也是恶狠狠的:
　　“你在哪”
　　“我……”女生似乎被吓了一跳,声音顿了片刻,才浅而低的答道:
　　“我在自习室.”
　　“出来!我在你校门口等你.”他的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那边只愣了一下,他便又道:
　　“出来!还是你希望我过去找你.”
　　“诶.你别来啊.我马上过来.”姑娘那边似乎也有点急,轻声而快速的说了一句便直接挂了电话.在挂断的那一刻,米安隐约还听见了她的抱怨:发什么神经.
　　是啊!自己到底发什么神经了!
　　明明知道过往不可追,却还是痴缠着不肯放手.
　　明明知道时间的那头已经没了等待,却还是固执的想给自己一个继续等下去的借口.
　　他掐灭了烟,深深的吸了口气.只觉得多少无力迎面袭来,击垮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骄傲,打碎了少年最美好的梦想.
　　还能坚持多久了!他轻轻的问自己.
　　为了那个少年时期迷恋上的少女,他又能放弃多少了!
　　米安走到A大校门口时,女生似乎已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了.看他过来,少女下意识的蹙起了眉,正想开口.却猝不及防的被他一把抓住,然后直接拽上了他停在不远处的车.
　　此时虽然过了吃午饭的高峰期,却仍然由不少学子在外游荡.看见这只会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这一幕,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只有一个人冷冷的看着,嘴角浮现出一丝凉薄的弧度,却是转瞬即逝.
　　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高瘦,脊背挺直,赫然就是夏小川.
　　齐语晗坐在车上时还没有回过神,直到身边米安帮她系好安全带时,才如梦初醒的道:
　　“你干嘛啊”
　　面对她的疑惑,身边男子只是面色冷冷.拉动了油门后,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叮嘱了一句:
　　“坐好.”
　　说着车已经飞速驶动,却并不是往市区走,而是上了绕城高速.沿着高速飙了几个圈,车速都快提到两百码.在齐语晗一阵头晕目眩下,终于下了高速,然后停靠在一条不算吵闹的小巷.
　　米少爷似乎还在平息刚才过于躁动的心,狠狠的深呼吸.而一旁的女生因为刚才超高的车速也有些晕车,有气无力的靠在位置上轻轻喘气.突然,少爷却说话了:
　　“夏小川的事情已经弄好了.”
　　身边的人只愣了一下,立马就喜形于色的道谢: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米安听着只是冷冷的笑,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不是我帮他弄的.”
　　“嗯”女生似乎有些没弄明白.怔了一下,眼眉却低垂了下来.
　　他全都看在眼里,脸色便渐渐沉了下来,夹杂着说不清的欲望,他带来些恶意的道:
　　“你是多久认识他的你了解他么”
　　齐语晗起初沉默,看他那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便道:
　　“认识快六年了.我们高中是一个班的.”
　　听到这话,米安要是还不明白就是猪转世了.冷冷瞪着她,少爷眼里的目光复杂而哀伤:
　　“你早知道他是私生子了.”
　　女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米少爷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想到自己被个私生子给比下去,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烦躁,还带着点恶心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像活吞了苍蝇般的难受.
　　“你他妈就这么自甘堕落.上赶着去贴一个私生子!齐语晗,你什么时候成了这副德行!”
　　齐语晗并没说话,只是淡淡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疏离,疏离的最深处却似乎又有别的东西.看着暴怒的少爷,她也只是不慌不忙的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微笑着开口:
　　“米安,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而你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我.”说完这句话后,女生开了车门离开.米安没有去阻止,耳边只是不断回荡着那句话语:
　　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我……
　　是么!清俊的男子冷冷的笑,笑自己多么的可笑.
　　念念不忘的七年,耿耿于怀的等待,却原来只是她眼中镜花水月一场.
　　郁闷时就灌倒自己.这是爷们的生活信条.米少爷虽然颇有些小资情怀,却还是找了个相熟的酒吧花钱买醉.几千块一杯的酒一杯接着一杯倒下肚.
　　心里的思念,却如蚀骨的毒.越发泛滥,不可收拾.
　　趋于烂醉的米安少爷在酒精的刺激下,又拿出手机给某位姑娘打电话.结果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掐断.少爷顿时被刺激了,锲而不舍的重拨.直到那边终于无奈的接起.
　　“怎么了”女生的声音还是那样浅浅淡淡的好听,却连客套都直接省略.
　　某醉鬼却笑开了,带着讨好的道:
　　“齐语晗”
　　“是我.”
　　“阿晗”
　　“……怎么了”
　　“齐语晗……”
　　“………”面对某醉鬼疯疯癫癫的叫唤,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变得忍无可忍:
　　“有事你就说啊.没事我可挂了!现在都快十点了.”
　　烂醉如泥的某位少爷听了却笑的更疯癫,等终于笑够了,才捧着手机小心翼翼的道:
　　“阿晗,我很想你……”
　　“………”回应他的却只有手机嘟嘟的盲音，单调而乏味，如此可笑。
　　原来姑娘被他刚才那疯癫一笑给刺激的直接挂了电话.
　　看着响着忙音的手机,醉鬼少爷先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眨了眨眼.然后挂了,继续重拨.终于在重拨N次后,女生不厌其扰的接起了电话.一接就差点爆发.
　　但那边先传来的却是米少爷可怜巴巴的声音,带着落寞,丝毫不适合如今的他.
　　“阿晗,我很想你.你回来吧.”
　　“………”
　　“阿晗,我错了.我不甘心,你回来吧.你回来吧……”少爷反反复复的就是这几句,最终还是败倒在了酒精的侵袭下.安安静静的闭上了眼,手中握着的电话却还是在通话中.
　　一直在旁看大戏的酒保也良心发现,米少爷是他们这的熟客,酒吧三点打烊,总不可能就把这少爷晾在这吧.抱着试试的心态,酒保从少爷手中拿过手机‘喂’了一声.
　　那边只静默了片刻,便传来回应:
　　“他在哪”
　　酒保报了地址,等了大概快一个小时便看见一个学生打扮的小姑娘向他们这边走过来.看着烂醉如泥的米少爷,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他道谢:
　　“谢谢你啊.能把他家地址告诉我吗”
　　本来这地址是不能随便乱说的,但那一天的酒保却很轻易的相信了这个姑娘,还帮他把某位醉的不省人事的少爷扶出去打车.
　　车子开动的那一刻,酒保看见那姑娘抱着米少爷,眼底有悲哀一闪而逝.
　　至于那一晚的米少爷睡的非常之舒服.他又梦到了很多年前的幸福时光.而身边站着的齐语晗,微微笑着,承诺,
　　永远也不会离开他.
　　永远.

　　少年米安在那一晚梦见齐语晗后,再看见她就觉得别扭.和她说话竟然会脸红,偶尔走神时脑子里竟然出现的也是她的脸.米安觉得自己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不过他的烦恼显然没有流露过少女的眼里.齐语晗照旧和他没事说会话,开心时会和他讲个笑话.不开心时便摆出那张淡淡的脸.
　　那样的漫不经心,一如对待班里稍微和她亲近一点.都是这般,一视同仁.
　　少爷觉得心里不舒服,却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每次看见齐语晗身边围着的那些无事献殷勤的男生,他就觉得特别郁闷.可一直被围着的当事人似乎却没太大反应.
　　不过他们中午还是会去小树林,不是练习指挥了.那个米安自认已经学的七七八八,齐语晗也认为不用再教.两人去哪里也不做别的事情,就是在吃完午饭后,静静的躲在树叶缝隙下小睡片刻.
　　偶尔女生会看书,还是看三毛,却不再是那本<万水千山走遍>,而是换了一本名叫<梦里花落知多少>的书.
　　米安喜欢这个名字,没来由的,就是喜欢.
　　所以后来不大涉及文学的米安少爷也曾在某个悠闲的午后,翻看起这本书.
　　却从未看完过,经常只翻了一页,人便进入梦乡.
　　所以一直到很老很老后,米安都想问问齐语晗,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三毛
　　这其实也从很大程度上证明,米安和齐语晗始终是两个不曾了解过彼此的人.虽然在他们自己的生命认知里,都曾认为自己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却不知道,所谓的了解只是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那一面.
　　合唱比赛的准备进行的如火如荼,他们班每天练歌,又去实地彩排过几次.准备的充分,所以不大紧张.倒是负责这件事的米安总有些惶惶不安.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负责的集体活动,总希望能做到最完美,给自己一个交代.所以即便已经实地彩排过几次,少爷还是觉得焦虑.反观另一个负责人就清闲得多了.
　　齐语晗大概也是早就习惯这种活动排场,还是悠悠闲闲的看她的三毛.偶尔和身旁的人说几个笑话,直把一旁看着的某位少爷弄的炸毛!
　　中午吃完饭,少爷又去了小树林,女生已经很是闲适的躺在那了.纤长的手指在书本间滑动,表情安静而恬然.
　　米安有一刻愣神,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心里不舒服.自己为合唱比赛的事情都快变成神经质了,她怎么还这么悠哉的看小说!
　　翻着书页的人也察觉到了他充满杀气的目光,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看见少年咬牙切齿的模样,却‘扑哧’笑了.
　　你还有闲心笑!米安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板着脸一本正经的道:
　　“我觉得我们的合音始终有点问题,第二声部进入的时候好像总是卡不准节奏.”
　　“哦.”看他那副公事公办的小老头样,女生依旧还是笑着,漫不经心的应了个单音节,又低下头看她的小说.
　　“哦什么哦!!”少爷彻底爆发,
　　“明天晚上就比赛了.你都不担心的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啊.”显然是早已习惯这位少爷的激动,齐语晗眼睛抬都没抬一下,继续翻着书道:
　　“一个比赛而已.众在参与嘛.”
　　听着女生轻描淡写的语气,少爷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下怒火:
　　“你也不想想我们为这比赛付出了多少!”
　　“嗯”女生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少年蹙着眉抱怨又委屈的模样若有所思.片刻却蓦然笑了:
　　“我从不认为付出了多少,就能得到多少.”
　　米安有些诧异,她却继续说道:
　　“就像我一直都觉得,结果不是最重要的,有些东西过程才是最值得人纪念的.”
　　“你看书看得脑子坏掉了.”面对她的小资言论,少爷愣了一下后便嗤之以鼻.
　　女生却是满不在乎.笑眯眯的把手中的书放下,她把五指举过头顶,轻眯着眼看从头顶上流泻进五指的阳光.然后眼中渐渐流入出一种浅浅的怀念:
　　“我小时候参加过一次全国钢琴比赛,我进了小组赛.那时真的很高兴,所以我每天都练琴,我妈那么严苛的人最后都看不过去了,叫我休息.可是我都不听,我继续练,练我的参赛曲目.然后在那一次比赛后得了第二名.”
　　说到这里时,齐语晗有些浅浅的惋惜,米安觉得心里一怔,片刻才不自然的道:
　　“那你进了决赛吧”
　　“没有.”女生这句话答的很快,有些自嘲的道:
　　“只有第一名才能进决赛.”
　　“那真可惜.”少爷表示惋惜,齐语晗却还是笑的满不在乎,淡淡道:
　　“这没什么.至少我一直觉得那段时间很快乐.有目标,可以弹自己喜欢的曲子,也可以消遣寂寞.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钢琴算是和我很亲密的朋友.至少,在我最寂寞的时候,都是它陪着我.”
　　米安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可以在她的话语里听出寂寞.也可以从她平平淡淡的叙述里看见当年与钢琴为伴那个孤独而寂寞的影子.而在自己那些童年的记忆影子里,实在很难找到一丝一毫有关寂寞的记忆.那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人生,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女生却继续道:
　　“只是后来我回家,我妈妈却告诉我,其实当时评委组想给我第一名的.只是因为我年纪太小,老爸又是负责这次活动的相关人员,评委组那边害怕非议,所以就取消我第一名的资格,改成了第二名.”
　　听着她平淡又从容的语调,少年怔了怔,有些莫名其妙的问她:
　　“难道你都不生气!”
　　“生什么气!”齐语晗反而反问他.
　　“本来是你的名次给别人拿了.你都没感觉的么!”少爷现在觉得和她沟通有代沟了.女生却满不在乎的笑道:
　　“开始会有一点吧.只是后来就想通了.至少我付出的成果得到了肯定,虽然不是我开始预想的那种.”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她把手收了回来,侧头看一旁站着的少年,勾着唇微笑道:
　　“所以米安,你要相信自己.我们付出的东西总会有回报的,即便最终可能不是你所想要的那种形式.但总是会得到回报的.”
　　少年看着眼前笑的灿烂的少女面容,觉得心瞬间失控.怔愣了好半天才算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避开她的目光和微笑.少爷又开始别别扭扭:
　　“切!”
　　面对他不自然的嗤之以鼻,女生也没多注意什么.只是站了起来,提好自己的书包道:
　　“走吧,该上课了.”
　　少爷还想再鄙视来着,可无奈的确快上课了.所以还是别扭的跟了上去.
　　合唱比赛在米少爷的忐忑不安下,终于拉开了序幕.米安他们班手气不错,抽签抽到15号.不前不后,正是最黄金的中间时段.
　　因为是新学期的第一个大型活动,所以学校还是颇为重视的.班主任还用班费为全班都租了礼服,统一的白衬衫,黑裤子,女生则是裙子.不过因为米安和齐语晗一个是指挥,一个是伴奏,所以又都格外租了不同的礼服.
　　米安虽然也是白衣黑裤,但做工质地明显精良,脖颈上系着精致的领结,加上他自身条件也好,穿着出来就是一清俊待成年的翩翩美少年.
　　女生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被吸引过来,就连男生也都看了过来.苏止冲上去锤他一拳,上下打量着道:
　　“不错啊,兄弟!都能去迷惑小姑娘呢!”
　　米安懒得和他贫,心里也有些小自得.正得意着,齐语晗也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本来租的是一套草青色的长裙,没穿上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结果女生一穿上竟是意外的好看.
　　裙子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正在发育的青涩曲线,而且齐语晗的皮肤本来就白,草绿的颜色更是衬得她皮肤如质地良好的陶瓷般细腻白嫩.从来都只是随便扎成一个马尾的长发也放了下来,没过肩头,却是意外的吸引人眼球.
　　她明显还不大习惯穿这种偏正式的小礼服,有些别扭,还总是不大自在的打量自己.结果一出来看见所有人目光都盯着她,顿时更不自在了.一向淡淡然的女子竟然还忐忑不安的问道:
　　“怎么很奇怪么”
　　“没.挺好看的.”最先反应过来回话的是缺根弦的苏止同学,然后在他说完后,众人纷纷都回过神来.于是男生那边的赞美层出不穷.女生都没什么反应,只有许婷婷笑嘻嘻的道:
　　“挺漂亮的.比我们这身可精神多了.”话音刚落,有些女生便看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道:
　　“是啊.挺好看的.”
　　“看着真不错啊!”
　　“………”又有几个女生应和了,场面顿时就变得热闹起来.齐语晗明显尴尬,男生都粗心大意没几个发现的.只有一直默默在旁看着的米安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正巧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道:
　　“唉,别聊了别聊了.时间快到了,都准备着啊.”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和女生已经混的很熟了,所以都给他这个面子,笑嘻嘻的去排队了.只有许婷婷意味深长的看了这边一眼,没有人发现.
　　合唱比赛举行的很顺利,而他们班因为长久以来的排练和选曲的到位,毫无疑问的获得了第一的名次.站在舞台上的米安发挥出了这些天的训练成果,指挥出色.而齐语晗的伴奏更是让整场演出增色了不少!
　　在结束后,赢来掌声无数.米安对着台下众人鞠躬后,眼睛渐渐移向一旁的齐语晗.看着女生站在钢琴前,少年却陡然失落起来.
　　这样美丽的瞬间,这样美好的姑娘,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秘宝.
　　而那时的他却没有发现,整场演出,整个台上,只有他和她明明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却一直无法看到彼此.只有他和她明明是这个舞台上最耀眼的存在,谢幕时却注定要背道而驰.
　　似乎这也预示着,他们往后的有缘无分.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这句话,也许真的很适合,少年时期的他和她.
　　合唱比赛结束后,初一年级最出风头的就是当时一身绿裙弹钢琴伴奏的齐语晗.他们教室外面开始偶尔聚集一些别的班的男生,甚至连高年级的也有慕名来看的师兄师姐.
　　齐语晗那样散淡的人也被看得微微不自在,更不用说一直在心里暗暗窝火的某位少爷了.
　　不过少年米安当时只是觉得齐语晗抢了他风头,其它的可能,当年的那个尚不满十三岁的少年却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他和齐语晗偶尔会在无聊的课上传纸条,传的纸条也很无聊.无非是些家长里短,拌嘴嬉闹罢了.但即便这样,两人还是坚持不懈的传着,不惜打扰中间无数同学.
　　这天米安正无聊发着呆,旁边的苏止突然推了他一下,接着就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纸条.纸条上面是三个工工整整的大字:齐语晗.
　　少爷愣了愣,立马就回过神来问一旁的苏止道:
　　“谁给的啊”
　　“我怎么知道.”苏傻缺答的干脆,一看纸条上面写着的字立即就暧昧的笑了起来:
　　“唉哟哟.传给你家老婆,你觉得不爽了啊”
　　“什么老婆!”米安立马回嘴,脸却臊红了起来.看苏止笑的越发暧昧,便甩了个白眼道:
　　“我懒得和你贫!”说着便把纸条传了过去.
　　没一会儿纸条就传了回来,米安有心注意着走向.发现纸条最后是落在了许扬手里.少爷顿时像吃了个苍蝇似的恶心,忍不住就朝苏止道:
　　“你看那许扬像不像变态!”
　　“怎么呢人家哪招你了”苏止莫名其妙.
　　少爷却是白他一眼,振振有词:“你看他,说话翘个兰花指,笑还捂着嘴.这不特娘们么!”
　　面对少爷的刻意找茬,苏止同学竟然还认真观察了好一会,最后才有些迟疑的道:
　　“我看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就有些动作,那个…娘了一点.”
　　“切!”米少爷嗤之以鼻,继续赏他个白眼.
　　下课的时候,齐语晗走了过来.苏止同学此时就变得特聪明.一见她来,立马就笑的一脸贱像的自动消失.弄的女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半晌,才不大确定的道:
　　“米安,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啊.”少爷完全一头雾水.
　　齐语晗明显松了口气,然后指着苏止的身影轻声问道:
　　“那为啥他每次见我都笑的那个什么似的”
　　少爷立刻就想到了上课时苏止调侃他的那句话,脸立马就红了.好半天才低低道:
　　“那是他有病,你别理他.”
　　“哦.”女生答了一句,突然又笑开了,凑了过来道:
　　“我问你个问题啊.你知道‘忘情水’是谁给的吗”
　　“刘德华呗.”少年想都没想就答道.
　　“不对.”
　　“那……我给的!”
　　“你去死吧.”
　　“呃,难道你给的”
　　“也不对.”女生笑的狡黠,看着少年,眼中有明亮的流光闪动:“要不要我告诉你”
　　“……成!你说吧.”少年沉默了一下,还是决定认输.
　　“哦,那你过来.”她朝他勾勾手指.少年下意识的把耳朵凑过去,能感觉到女生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耳廓上.
　　“我告诉你,是‘啊’给的!!”女生突然提高声音,直把米安耳朵震得发疼.少爷下意识的就捂住耳朵,又怒又惊的看着女生,却还不忘提问:“为什么啊”
　　“你唱唱忘情水的歌呗.”少女咯咯笑着,眼眸明媚.
　　‘啊……给我一杯忘情……”米安在这里嘎然而止,立马反应了过来,有些失笑着道:
　　“靠!原来是这样!!”
　　“哈哈……好笑吧!”看着不知该怒该笑的米安同学,齐语晗拍着他的肩笑的欢快.然后一旁的少年也露出了笑容,两人笑成一团.
　　正胡闹着,一个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
　　“怎么,你又拿我教你的那招在整人了”许扬微微翘着唇,自然而然的就站在了女生身边.
　　米安只觉得心里陡然一沉,那边齐语晗倒是很高兴,伸手拍着他的肩:
　　“我跟你说.真太好用了.我问几个人了,没一个不中招的.”
　　“那你还不快来拜我为师.”少年半开着玩笑,语气中带着宠溺.
　　“好啦好啦.师父,请受徒儿一拜.”她做势行礼,动作优雅又好看.
　　米少爷听着她俩旁若无人的调笑,却渐渐收敛了自己的笑容,面色越来越冷,直到凝结成冰.不过欢笑中的少女没有发现,正巧此时上课铃音响起,便和两人道别了一句,匆匆赶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接下来的课上了什么,米安只觉得索然无味.一个人呆呆怔在座位上面释放低气压,就连缺根弦的苏止都看出来了,小心翼翼的不敢招惹他.
　　下课的时候,齐语晗又蹦了过来.人还没到,笑语先行:
　　“米安,我问你个问题!”
　　面对她的朝气蓬勃,少年却是冷冷淡淡:
　　“我不想回答弱智问题.”
　　“没有,这不弱智.这是脑筋急转弯.测试智力的!”女生还是欢欢喜喜的说着,丝毫没有发现眼前少年的不妥.
　　“没那个心情.”这话比刚才还冷了,齐语晗愣了一下,才笑着道:
　　“试试嘛.挺好玩的.”
　　“我说了我没那个心情陪你玩这些弱智游戏.”这话基本算吼了,周围许多人听见后都朝这边看来.
　　女生有些尴尬.愣了好半天,才勉强笑着道:
　　“那我不吵你了.”说着就想往回走,背后却传来少年几乎冷成冰渣的声音:
　　“你以后再做这些弱智游戏去找别人陪你玩.我没那个心情装傻充愣!!”
　　这话声音很大,几乎吸引了教室一大半人的目光.齐语晗的背影在话音落下的时候停滞一下,很快又继续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同时少女的声音淡淡传来,清清脆脆,却冷淡的一如一个陌生人:
　　“知道了.”
　　只三个字,再无赘言.

　　米安和齐语晗在那一天陷入冷战,彻彻底底的冷战.谁也不搭理谁.
　　苏止觉得每天下课周遭安静了许多,因为齐语晗再也不会跑过来和米安说笑话了.而自己也终于可以好好的待在原位,不用害怕做电灯泡了.
　　只是他家米少爷的神经质却开始间歇性发作,三不五时就拉了个脸.活像谁欠他百八十万似的!苏止同学真的觉得苦恼,再说没了齐语晗的冷笑话消遣.四周也似乎安静的过分了!
　　苏止这还在心里暗中腹诽着,却看见齐语晗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略微一怔,下意识的就去看他家少爷.
　　然后看见米安也看着那边,一张脸虽极力维持着平静,但那眼底深处眉飞色舞的喜色可是遮也遮不住啊!
　　“这就□□头打架床尾和.”苏同学没个正经的调侃,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了,米少爷正准备反驳来着.却发现人家姑娘换了个道,直接略过他们这边,走到了许扬身边.
　　苏止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可真坏菜了!果然一看身边人,那脸色已经沉的和锅底差不多了.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米少爷手中的笔却‘啪’的一下摔在地板上.
　　那可是Parker啊!苏同学觉得肉疼,陡然感到来自头顶的低气压.也不敢再心疼笔了,只抬了头小心翼翼的问眼前的这位爷:
　　“我说兄弟,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米安若无其事的盯着苏止,淡淡笑着道.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扭曲.
　　苏止也不敢多问了,只战战兢兢的道:
　　“没事就好啊.你看这世上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嘛.”
　　结果这话算是彻底惹着我们的米少爷了,少爷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了,话却还是平平淡淡:
　　“这话怎么说的呢!谁跟你说我喜欢她了!”
　　我这还没说你喜欢谁了.你老就自己对号入座了.这话苏止只敢在心里腹诽,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要再惹着这位爷,估计自己也没好日子过了.
　　苏同学悲哀的默默想着,只能小心安抚了某位少爷:
　　“我胡说我胡说.你别和我计较啊!”说着眼神不由瞟向那边和许扬聊得眉飞色舞的齐语晗,心想这都什么破事啊!!
　　自那一件事后,两人的关系继续降到冰点.
　　米安看齐语晗从来不用正眼看,而齐语晗的回应向来是富含深意的轻蔑一笑.两人就这样默默较着劲,谁也不肯先低头.
　　虽然两人心里其实都开始别扭了,却还是死撑着不肯先开口.他和她本质便都是倔强的人,何况又是处在从未经历过磨砺的少年时期了!
　　所以死命耗着的结果就是让矛盾越来越大.最后竟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只是似乎连上天也看不惯这对一直闹着别扭的少年男女,在一个与平常没什么区别的周五下午.上完课后的班主任却突然对全班宣布道:
　　“虽然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但是因为上次的合唱比赛我们班得了第一名,所以我还是决定组织一次课外活动.举行时间就定在明天,去烈士公园.每人交三十元的门票费和餐饮费.这不实行强迫制的,大家愿意去的就去班长那里报个名.”说完以后,便是全班沸腾.
　　这群小屁孩本来就处在最爱玩闹的少年时期,现在正被临近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听见能去玩,一个比一个响应的快.到了最后班长统计的时候,除了少数几个周六有事的,全班五十几个人竟有四十几个都报了名.
　　齐语晗和米安也都报了名,班主任也和他们说好了.这周欠下的课程会在课余时间补回来.两人本来也都爱玩,听见老师这样说了,自然也乐得去轻松一下.
　　时间是定在早上八点半,在烈士公园的南门集合.因为这是大家同班这么久的第一次课外活动,所以大家都很遵守时间,几乎在八点整就已来齐了大半.
　　而这次举行的是课外活动,自然就不用穿校服.看着班上熟悉的同学脱下那身肥大死板的校服,穿上自己各式各样的衣服时.这群孩子都还颇有些新奇.
　　相熟的男生们便凑在一起讨论女生今天的装扮.苏止指着女生那边的一个人道:
　　“想不到刘悦穿红色还挺好看的.平常穿着校服,总感觉她整个人有些灰蒙蒙的.”听见好友的形容,米安也只是不大在意的朝那边瞟了一眼.看见苏止手指的那个女生梳着个马尾辫,穿着橘红上衣,牛仔裤子,巧笑嫣然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动人.
　　只是这般景色并没有入过他的眼,少爷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便听见苏止身旁的李延道:
　　“唉!你们看何晏那肥妞,这么胖还敢穿这么浅的颜色,看着比她穿校服时还要胖.”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胖嘟嘟的女生穿着粉红色的上衣,矮小而臃肿,站在那一堆普遍苗条的少女当中就颇有些可笑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都是些没心没肺的,看着好笑就毫不客气的哄笑起来.一大堆人还指着人家,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在说谁.
　　被指着的一堆女生自然很快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看他们笑得放肆,都颇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的打量着自己,似乎都在审视自己哪里出笑话了.
　　她们越不自在,这边的男生就笑的越欢.其中快笑的岔气的徐鸣指着何晏道:
　　“何胖妞,你今天这身真不错!”这话一落,男生笑的更欢了!
　　而这句明显就是反讽的话语,让何晏瞬间就白了脸色.和她站在一起的几个女生仿佛都松了口气,然后眼光便都不露痕迹的落在了何晏身上.
　　何晏自然感觉的到那些不带善意的目光,更是难堪的低了头.一时间,却寻不到任何帮助.惊惶无措,无枝可依.
　　米安虽然觉得他们无聊,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皱着眉打量了一眼,目光就又移向了远处.虽然少爷心中本质是不愿承认的,可是就连他自己也很明白.他是在纳闷齐语晗怎么还没来.
　　现在都快八点半了,她不会是不来了吧.一想到这个可能,少爷就觉得颇郁闷.
　　虽然还是不愿意轻易低头,可是米少爷内心深处还是盼着这次活动能缓解缓解两人僵成死结的关系.
　　心中正想着了,耳边却听到了朝思暮想的声音:
　　“你们在笑什么了”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虽然声调清脆,仔细听却还是能听出里面隐隐的不悦.
　　齐语晗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何晏她们身后,冷冷的瞧着这边笑的夸张的男生们,表情不悦.
　　原来是从那边过来的,难怪自己看了半天连个影儿都没瞧着.搞半天是弄错了方向!少爷心中腹诽着,忍不住又仔细打量女生.
　　今天齐语晗也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下身是条简简单单的牛仔裤.虽然穿的笨重了点,却还是所有女生中最好看的那个.少爷暗中想着,丝毫也没发现自己观点的转换,就在前段时间他还说过齐语晗长得不怎么样来着!但现在,少爷显然忘了这茬事!
　　正想着要不要和她打招呼,却听见她越发清冷的声音:
　　“你们在笑什么了”女生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话语中的不悦任何人都听得出来.
　　男生这边一时都有些讪讪的,笑声也都停止了.苏止同学看着那边女生不悦的神情,又开始充当和事老:
　　“没什么……大家就开个玩笑.呵呵……”面对他的打圆场,男生那边大多都配合,也个个笑着,想这事就这么算了.但也有不那么给面子的.
　　徐鸣从来就是个爆竹脾气,也不大瞧得上被誉为班花的齐语晗.看众人都围着齐语晗想息事宁人的模样,心中就不大那么舒服了.所以他话说出来的时候也是没有半分客气的:
　　“我就说她胖,怎么呢”
　　面对他明显挑衅的话语,齐语晗怔了一下,转身想走的背影也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女生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向他挑衅的男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见她沉默,徐鸣以为是她怕了,于是更得瑟了,又忍不住加了一句:
　　“再说,嘴巴长在我身上.我爱说谁说谁,你管得着吗!”
　　这话说的已经是毫不客气了.男生那边有几个看不过眼的,对着徐鸣使眼色,他也只当没看见.米安早看不过眼了,正想开口,那边女生却是笑了.笑容浅浅淡淡,好看又招人:
　　“我当然管不着.你爸妈都管不着你,把你放出来乱咬人了,我怎么可能还管得着你!最多,看见你时离你远一点.免得被你见人就咬的那疯劲给殃及到.”这话说的不带一个脏字,却着实是杀人不见血.有人听了觉得好笑,当即便笑了起来.
　　而徐鸣更是刚听她说完就怒了:
　　“你他X的敢骂我是疯狗!!”
　　“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齐语晗事不关己的无辜笑笑,片刻又道:
　　“再说,骂了又怎么样.嘴巴长在我身上,我爱说谁说谁,你管得着吗!”刚才徐鸣的话,她一字不落的又还了回去,只是更有杀伤力了些.
　　徐鸣被自己的话堵得无言,恼羞成怒:
　　“你他妈的找抽吧!”
　　“说不过就动手,你果然男人!”齐语晗眼睛眨也不眨的就回了一句.丝毫也不害怕.
　　徐鸣已经快被气得呈疯癫状了,说也说不过,打又不能打,实在快怄的内出血.齐语晗却还是犹自淡淡然,悠然闲适的模样让米少爷越看越欢喜.
　　正想着要不要和她说点什么,女生的目光已经不咸不淡的移了过来.停在米安身上,却是含了浅浅的失望.少爷一愣,突然看见女生微微勾唇,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眼神还带了鄙视.
　　这下少爷更糊涂了,转念一想才回过神来.原来此时他还和刚才嘲笑何晏的那堆男生站在一起,齐语晗八成是以为他也是同伙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且不说他根本就没有嘲笑过何晏,就连他们聊女生八卦时也没参与.顶多就是符合两句,还是被苏止硬拉着才开口的.
　　正想要解释,话语已到了嘴边.许扬却突然从齐语晗身后冒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两盒饮料,一盒红茶,一盒绿茶:
　　“找半天才找到的.”把手中的红茶递给她,少年也忍不住抱怨:
　　“现在大家都爱喝绿茶,你不觉得红茶有点酸么”
　　“我就爱喝这个味.”女生显然很高兴,接过红茶后就开始翻找书包:
　　“多少钱我拿钱给你.”
　　“不用,当是师父请你的.”少年微笑着拒绝,眼中是化不开的宠溺.
　　齐语晗想了一下,便很爽快的同意了:“行!下次我请你.”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有些不悦的看了米安他们这边,才道:
　　“许扬,我们坐那边去.”
　　少年自然也感觉到气氛的诡异,看了这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便同意了.齐语晗又向一旁的何晏发出邀请:
　　“何晏,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去坐”
　　胖乎乎的女孩显然没料到从来清冷的女生会对她发出邀请,有些受宠若惊.半晌才垂下了眼,轻轻点了点头.
　　三个人便携手去了那边,一切都很和谐很美好.
　　除了少年米安渐渐沉下去的脸色,和慢慢支离破碎的心.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米安曾在无意间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
　　叶子的离开,不是风的召唤,而是树的放弃.
　　事业有成,已成为一个可靠男人的米安就这样痴痴看着这句话,想起少年时期的自己和齐语晗,然后微微的,微微的,微笑.
　　齐语晗,我从未想要离开.
　　……是你,放弃了我.
　　后来的烈士公园游,对米安来说都有些索然无味.只是眼神偶尔会飘到那边不和谐的三人组里,看着笑的欢畅的女生,少年会渐渐移开目光,然后胸口闷闷的难受.
　　班主任毕竟精力有限,也带不过班上几十号同学,便干脆让大家自由活动.等到中午时再来餐厅吃午饭.没了老师的约束,这群半大孩子更是玩的欢乐无比.
　　以前都玩腻的那些游乐设施也变得吸引人起来,到处都涌着在排队的同学.
　　中午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大家还有些意犹未尽,无奈实在忌惮老师也不敢过多停留,便结伴着往餐厅走.
　　米安和苏止走在男生堆里,前面是三三两两的女生.而齐语晗,许扬还有何晏也都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米安漫不经心的走着路,借着自己站在她身后不会被发现的优势打量女生.
　　齐语晗本来很瘦,只是今天衣服穿得厚重,走路就有些摇摇摆摆,从后面看过去有些滑稽.不过米安还是觉得好看,仿佛只要这样站在她身后,静静的看着她,就能获得某种平静.
　　不过男生堆里显然有不那么安分的主.徐鸣一早就被齐语晗摆了一道,现在心里还记恨着了.看见女生走路时的滑稽模样,自然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齐语晗,你丫走路怎么这么像企鹅啊!”
　　一语出,男生这边都有些沉默.他们是知道今早齐语晗和徐鸣那出的,现在也不想多事,谁也没多说什么.但米安听着就觉得心里别扭,正准备开口了.
　　齐语晗身边的许扬就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徐鸣,他的声音明显不悦:
　　“你怎么说话的呢!”
　　许扬在男生中身高已经算很高的了,这样冷冷质问,尚未长成男人的少年却是无形之中就给了人压力.
　　徐鸣似乎也有点害怕,但明显放不下面子.看许扬盯着他,干脆梗着脖子道:
　　“我说她走路像企鹅.怎么!说都不许人说啊!”
　　许扬没回话,只是紧抿着唇,目光冷冷.徐鸣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和他对视着,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男生这边都不想惹事,也没人去劝劝他们.只有齐语晗不冷不淡的瞟了徐鸣一眼,才对许扬道:
　　“算了,许扬.咱们走吧,”只是许扬却没动.旁边站着的何晏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女生再次看了一眼那边的男生,目光落在米安身上时,有片刻停留.可是当米安看向她时,又静静避开.她又开口了,语气带着亲昵:
　　“走吧,师父.我可饿了.”
　　许扬愣了愣,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齐语晗又对他笑了笑,然后两人一同转身离去.
　　米安怔怔的看着那对少年少女离去的身影,渐渐垂下了眼.握着的手松了又紧,直到前面的影子再也再也,看不见.
　　轻轻的吸气,少年微微勾了唇,慢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直关注着他的苏止看他露出笑容有些担心,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无奈的叹口气.手搭上自己兄弟的肩,给予无言的安慰.两人正沉默着了,却听见徐鸣阴阳怪气的笑声:
　　“切!你说许扬是不是和咱班花有一腿啊!还师父了,我看叫老公更合适吧!”
　　苏止一听见这话,心中就凉了.暗骂这徐鸣真是二百五,没事找事,不是欠抽嘛!小心翼翼的打量一下身旁米安,却见自家兄弟正低着头,根本看不清表情.
　　“米安,你……”他话还没说完了,米安就打断了他:
　　“徐鸣,你再乱说一句.信不信我大耳光抽你!”他这话说的狠意十足,语调虽冷厉,语气却是平静.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徐鸣的样子,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威慑力!
　　不过徐鸣的那缺根筋的性格自然没有察觉出气氛的诡异,见米安的话说的丝毫不客气,早怒了!他本来就看不惯米安,现在自然更不客气.冷笑着道:
　　“怎么着我说齐语晗你不爽了.”看着频临爆发边缘的米安,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冷笑道:
　　“哟!我倒是忘了.前段时间班花还和你好着呢!可惜啊,人家有师父了,不要你了哟!!”
　　“我他妈抽死你个孙子!”米安说着已经扑了上去,苏止虽时刻提防着,还是一个不慎没拉住他.只看见两人瞬间就扭打在一团.
　　米少爷幼时颇为顽劣,打架自然是一把好手.但徐鸣人高马大,也不是什么好摆平的对手.两人势均力敌,要论身高还是徐鸣占了优势.
　　只是米安早已在最开始就急红了眼,动起手来狠而绝,完全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徐鸣到底也是个半大的孩子,见少爷好像恨不得打死他,心中也生了惧意.没几下就被米安撂倒在地上,然后一拳接一拳的狠揍!
　　围观的人看着这样打都觉得迟早要出事,可没一个人敢上去劝劝.苏止也忧心忡忡的在一边旁观,眼神明了又暗,到底也没敢上去劝劝自家那位已呈疯狂扁人状的米少爷.
　　“要不,去叫老班吧”一同学犹犹豫豫的提议,眼神担忧的看着那边上演单人独揍的某位少爷,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是想找死吧.”还不等苏止回答,就有人反驳.那人还带了些讨好的看了一眼苏止,才道:
　　“徐鸣那孙子嘴真欠.米安教训教训他有什么不对.对吧,苏止”
　　苏止只是看了看那人明显讨好的神色,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半晌,才开口:
　　“还是去叫老师吧.再打下去,就该出事了.”
　　“嗯”那人明显一愣,另外几人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溜烟,就没影了.
　　老师很快就赶来了,所幸也到得及时.一来就拉开了米安,看见徐鸣鼻青脸肿的凄惨样,气不打一处来,干脆一巴掌拍上米安的脑袋瓜子:
　　“你小子长能耐了啊!怎么着想把他打死!!”
　　少爷在面对老师时,到底还是有几分收敛.只是抿紧唇,带着倔强的道:
　　“他欠收拾!”
　　“他欠收拾自然有他父母管他!你掺和什么劲!好好的一次出游,你非不让我省心是吧!”
　　听着班主任的训斥,少年沉默了一下.脸绷的更紧了,半晌才闷闷答道:
　　“对不起.”
　　班主任看着少年这副倔强模样,心中也明白这事可能错也不全在他身上.毕竟也是相处了这么久的孩子,他心中多少也了解他们一点.只是这孩子下手未免过狠了点,要不是他来的及时,真出什么事了,可不就麻烦了!
　　暗中叹了口气,他先让几个学生扶着徐鸣去餐厅,才淡淡对那犹自倔强站着一语不发的少年道:
　　“算了.先去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米安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突然转头,闷闷答道:
　　“不了.我先回去了.”说着,也不等他答应.一个人跑了.苏止本来也想追上去,却被班主任抓住.看着自己跑远的学生,他的这声叹息,到底还是实实在在的叹出声来.
　　“算了,随他去吧.咱们去吃饭.”说着,也不管自己这位学生的意愿,硬拉着他走了.
　　米安自然没有直接回家,他只是在街上闲逛着.然后逛着逛着就逛回了一中,周末的一中向来人少.他也没心情在校园里面瞎晃,只是去了小树林里,枕着书包,然后安安静静的睡了一个午觉.
　　梦里一切平静如昔,只是再醒来时,眼中却印进了少女低头读书的身影.他怔了怔,揉了揉眼睛再仔细去看,发现真的是齐语晗,安安静静的坐在树下,垂首读书.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打在她的身上,远处有教工楼的猫在啼叫不休.而她就如那些他已然习惯的午后一样,那般安静纯然的坐着,偶尔翻书,偶尔蹙眉.
　　已经多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景色了少年轻轻的问着自己.好像从他们冷战开始,自己就再也没有来过这片小树林了吧.至于女生有没有来过,他不知道,也不想费心思去打听什么.
　　这些日子,就是这般催眠着自己,倔强的不肯低头.
　　只是只是,到底也还是会在乎.
　　只是只是,到底也还是在怀念.
　　他轻轻叹息,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发现的地盘,凭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女生白他一眼,明显鄙视的目光.
　　他吃了一记白眼,有些愤然,心中无奈叹息着他俩之间的代沟,还是耐心的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现在你不是应该还在烈士公园吗”
　　“哦.苏止叫我来找你的.他说他有点担心你.”
　　“你倒是坦白.”少年有些不爽的皱眉,白了她一眼.她却是笑了,向他凑近了一点,又道:
　　“再说,我也有点担心你.所以就过来碰碰运气啦!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少年下意识的向后退了点.反应过来又忍不住红了脸,为了掩饰,便很不屑的切了一声.
　　齐语晗倒是不在意,哈哈便笑开了.米安愣了片刻,才发现他们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若无其事的谈笑过了.这样无拘无束的插科打诨,真的很好.
　　想到这里,少年也不自觉的露出个笑容.渐渐越扩越大,印进了那日下午的午后阳光,成了不能磨灭的记忆.
　　突然齐语晗又想到了什么,郑重其事的对他道:
　　“米安,今天的事情,对不起.”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少爷明显有些不习惯.愣了片刻,才别别扭扭的说:
　　“行了.你知道你错就成了.”
　　听着他那好像施舍的语气,齐语晗瞬间就不爽了.虽然是道歉,却也毫不客气的指责:
　　“要不是你和那堆人站一起,我能以为你们是一伙的么!”
　　“这么说你还有理了!”少爷想到今早她和许扬上演的那一出也火大了.干脆毫不相让的回嘴.两人又吵了起来,就像他们曾有过的,那般毫无顾忌没有芥蒂的拌嘴.
　　吵到最后两人却是都笑了,力竭似的躺在草坪上.不得不承认,掐架实在是个体力活.
　　米少爷正注视着头顶微微透出来的光束,就听见身旁女生的声音:
　　“呐.米安,我带了相机来,要不咱俩合照一张吧.”
　　“怎么着,企窥你大爷我的美貌.想留张影,睹物思人”他没个正形的调侃她,反正她从来就伶牙俐齿,他从不曾在嘴上功夫能讨得她的便宜!
　　但这次她却意外的没有立时回嘴,只是好半天才不大自在的道:
　　“你胡说什么呢!”那样的语气似嗔非嗔,让一直嬉笑的少年微微一愣.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涌而出,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模糊答案也在慢慢变得清晰可见.
　　正当他要抓住什么头绪时,女生又开口了:
　　“到底照不照!”这话惊醒了米安,少爷重重点头,笑道:
　　‘照!当然照!能和咱班花合照,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事情!”
　　听着他的调侃,少女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就赏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但渐渐红了的耳垂却还是泄露了少许少女的心思.
　　少爷虽然还没反应过来,心情却是下意识的大好.站起身来,他拉扯着少女:
　　“来,咱们来合影.”
　　齐语晗继续拿眼白看他,但还是从书包里拿出相机来递给他.两人找了一处采光好的地方,便站在了一起.因为没有其它人,所以只能靠自己自拍.
　　两人摆好pose,米安拿着相机,把镜头对准他们,然后开始数数:
　　“一二三.笑.”
　　话音落下,就听见‘咔嚓’一声,把这对站在艳阳底下微笑的少年男女拍了进去.因为那时还没有可以立时就查看效果的相机,两人为了以防万一又多照了几张.但每一张毫无例外的,少年的手都偷偷伸在女生脑后,做着各种搞怪动作.
　　女生自然不知道,直到拍完最后一张时,米安的手没来得及及时收回,恰巧被她抓个正着.于是齐语晗同学怒了:
　　“米安,你不会每张都在我背后摆了手势吧!”
　　“怎么可能.”某少爷睁眼说瞎话,最后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
　　“这手势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啊!”
　　结果自然换来佳人的鄙视一眼:“难道你不觉得这手势特二百五么”
　　“怎么二百五了!你什么审美观啊!”
　　“就二百五!弱智的让人无言以对.”
　　“………”
　　两人正闹得欢快了,突然去传来一个淡淡的笑声: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米安早对这声音形成了过敏反应,话还没说完了,人就已经看过去了.
　　然后就看见了许扬和何晏站在那儿,许扬言笑晏晏,何晏却是低垂着头.
　　不过少爷没心思去琢磨这些了,他只觉得心瞬间就落了下来.许扬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他和齐语晗的秘密基地么!为什么许扬会知道!
　　他问着自己,下意识的就去看齐语晗,却看见女生回避似的移开了目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瞬间迎面袭来,直刻进他的骨子里,冷得渗人的慌.
　　他突然就想冷笑.什么秘密基地!什么合影!全他妈狗屁!!!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他听见自己冷到骨子里的声音:
　　“哟!这不是许扬么!怎么着,来追齐语晗的你们还真有一腿啊!”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说,可嘴上就是停不下来,生生的,说出刺人的话语.
　　许扬一怔,随即便被他话语中的不怀好意给刺激了.正想发火了,却看见齐语晗仿佛不相信似的看了米安一眼.然后眼中那一点点光芒也终于消失殆尽,敛了笑容,她又是那个淡淡然然的齐语晗.说出来的话凌厉而刻薄:
　　“我和他可不止一条腿.我们加起来一共四条腿.你小学没毕业吗!数都不会数!”
　　米安还是冷笑着,也不开口,也不看她.只是咬着唇,恶狠狠的笑.
　　齐语晗却似乎都不大在意了,把相机收进书包,她不再看米安一眼,只是对着许扬和何晏道:
　　“我们走吧.这里空气让我闷得慌.”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径直转身离去.
　　小树林又变回一开始的安静.好像米安一直在这里安稳的睡着觉,从来没有人过来打扰过.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但终究,有什么不一样了.
　　少年失去力气般的躺在草地上,听着耳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望着头顶渐渐沉下去的天色.终于,轻轻的,轻轻的,勾唇微笑.
　　心中有一块地方渐渐脱离了他原来的轨迹,变得会疼痛,会空洞,会在乎,会不甘心.
　　只是改变了这一切的某个罪魁祸首,却也终于将要离开他.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几十分钟前,少时他们嬉闹的笑语.只是睁开眼,却发现什么都已经不在了.什么都晚了.
　　少年米安闷闷的抱着头,胸口有一处,终于痛的无法自抑.
　　齐语晗,齐语晗,
　　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齐语晗和米安正式陷入绝交的境地,这是整个班上都看得出来的事情.虽然他们俩人都没有什么针锋相对的过激反应,但俩人周遭的气氛都明明摆摆的写着‘绝交’这俩大字!
　　苏止终于明白了这俩人的覆水难收,乖乖管好自己的嘴巴,也不敢再胡说了.只是米大少爷上次打徐鸣那件事情可是闹得人尽皆知,结果班上本来看不惯他大少爷的人竟然开始主动与他交好.女生那边更是夸张,竟然觉得这样的男生很有范儿,齐齐奉他为本班班草.这也算个意外之喜吧!
　　不过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喧闹繁杂,少爷的表现一直都只是淡淡的.
　　他现在已然学会了上课走神时,眼神不要往那个特定的地方瞟.
　　学会了不要总在无意间去追寻那个总在梦中出现的女生身影.
　　学会了当她从他身边走过时,可以照旧若无其事的和身旁人嬉笑打闹.
　　学会了,无视她和别人的欢声笑语.
　　这些对于少年时期的他来说,其实都不难.只是在某个午夜梦回时,会再看见她对着他微笑的模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梦境是无法用人力去控制的.他便是在每个清晨醒来的瞬间这般告慰着自己,然后抱着头,微微的苦笑.
　　期末考试的临近,让整个班都笼罩在一种愁云惨雾的低气压下.班主任已经不帮他们补课了,毕竟作为班主任,他在期末实在太忙太忙.两家父母也都明白,便都没有强求.
　　只是米安还是会在周末下意识的早起,这已成习惯,就如他的生命中已经印下那个叫做齐语晗的影子,洗都洗不掉.
　　当他得知自己和她唯一一点特别的牵系都这样断掉时,他只觉得怅然.却也无能为力,其实早在两人开始冷战时,所谓的补课就已经变得索然无味了.
　　他们除了必要的对话便不愿再多开口.就连一旁的老师也能发现两人之间的疏离,但出于一个老师的考量,他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由他们这样去了.然后在临近期末时,停了他们的特别补习,算是断了两人最后的一点联系.
　　没了补课,两人的交集更少了.虽然同在一个班,虽然座位隔得并不远.但齐语晗在尽量避免交集,而米安也无心去挽回什么.两人就真的这样,渐渐的,淡了下来.
　　有了各自的朋友圈子,有了彼此都无法踏足的领域.然后在某一天回首去望的时候,才发现,你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的陪伴.
　　许婷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渐渐走入了米安的朋友圈里,两人从一开始的相互问好,客客气气的说话,到而今的打打闹闹,嬉笑怒骂.
　　米安在偶然回头时,便发现身旁的这个长相可爱的小女生已成了自己的红颜知己.
　　倒是苏止挺乐呵,总在私底下开玩笑:
　　“我说兄弟,你跟咱们婷婷什么时候正式好上啊!”
　　少爷倒是没多大反应,兴许是听苏止这没正经的话听多了.再也没有当初听他说齐语晗时那种心跳加快,局促又恼怒的感觉.反而能镇定自若的回嘴:
　　“我说兄弟,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有帮别人牵红线当媒婆的爱好!”
　　苏止被呛的哭笑不得,却也不生气,只是凑了过来,笑眯眯的道:
　　“成啊,米安.您老现在可变的伶牙俐齿了.怎么当年咱说齐语晗时,你就没那么反应敏捷了.”
　　苏止果然二百五,一句话就触了这位少爷的逆鳞.不过某二百五还没啥自觉,因为米安在听完他那句话后也没有任何要发怒的征兆,甚至也勾唇笑了笑,不过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和和气气了:
　　“要不我现在抽你一顿,让你看看我到底敏捷到什么程度”
　　苏止正笑的欢了,一听这话,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看着眼前少爷的脸,终于明白自家兄弟正不爽着呢!便也老老实实的闭嘴,四周终于清静了.
　　米安半眯着眼,余光终于还是落到了那个少女的身上.她依旧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看小说.旁边站着许扬,静静的说着话.女生会偶尔抬头,偶尔微笑.一如他们过去曾经历的在小树林中的每个午后一样,只是身旁的人已换成别人.
　　他冷冷清清的想着,然后终于能毫不在乎的轻轻微笑.
　　现在齐语晗和许扬的流言蜚语已在这个班上传的沸沸扬扬.男生清俊聪明,女生有才有貌.这样的搭配,就是夸成金童玉女也不为过.
　　何况现在每天许扬都在帮齐语晗补课,那般意图明显的示好,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程度了!
　　不过虽然绯闻传得很厉害,当事俩人面对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
　　每次有人问许扬他和齐语晗是什么关系时,那个总是笑的灿烂的优等生会突然红了脸,然后抿着唇淡笑不语.
　　而问到齐语晗时,女生却是每次都会敛了笑容,然后立场坚定的答上一句:
　　“我们只是好朋友.”
　　久而久之,大家似乎也都看出,所谓的流言蜚语其实也不过是许扬一个人的单相思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许扬也还是不在乎.
　　他始终站在齐语晗身旁,有时只是静静的看她读书,有时会说说新听来的好笑的冷笑话.总之,他一直陪在她身旁,不离不弃.
　　米安也在偶然间听到过那些流言蜚语,但他明显就没有多大兴趣.只是刚开始时,心里难免会有点别扭.可是渐渐的,别扭就成了习惯.
　　因为隐藏的太深,都忘了自己别扭的原因.
　　只是少爷不知道的是,现在不仅流传着齐语晗和许扬的八卦.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荣升为八卦主角,不过他的流言蜚语与齐语晗无关,他的绯闻女主角是自己的红颜知己许婷婷.
　　不过少爷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流言之所以称为流言,不过是因为它不能成真罢了.在乎一些注定不能成真的话语,他不是吃饱了撑着么!
　　可是少年时期的米安实在太自信,他不懂,一些话说多了,就有成真的可能!
　　所以当他看见许扬牵着齐语晗的手时,终究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彻彻底底的变了模样.而有些失去,因为晚了一步,所以没有挽回的可能.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少爷想起自己的东西还落在教室里,便又匆匆跑回去取.这个时候,值日生应该还在教室里,所以教室门也不会关.
　　只是他没想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看见的不是当天的值日生.而是齐语晗和许扬.
　　男生还静静的牵着女生的手,表情羞涩,却明明白白的透着高兴.而女生半垂着头,似乎在羞涩,看不清表情.
　　米安只觉得呼吸一滞,那边两人已经反应过来,迅速的松开了对方的手,心虚的表情已经把一切都写得昭然若是.
　　少爷静静的呼吸,努力了好久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像平常一样:
　　“不好意思,打扰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无限暧昧的可能.就这样让眼前的少女苍白了脸.
　　齐语晗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眼底深处是他看不懂的流光:
　　“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呗.你们自己心里明白,非要我挑明干嘛!”他听到自己吊儿郎当的声音,却不知那个满不在乎的笑是不是也那么完美无缺.
　　“你给我说清楚,米安!你他妈的非要这么阴阳怪气才开心么!”齐语晗第一次在他面前蹦出国骂,显然已经怒到极致.她身旁的许扬似乎也有些担心,小心翼翼的道:
　　“算了.阿晗.”
　　便是这个称呼,让他已经平息下来的心又开始波涛汹涌.
　　微微勾唇,露出一个冷笑的弧度,他道:
　　“怎么着就算我不小心打扰了你俩的好事,你也没必要恼羞成怒啊!真他妈内分泌失调了是吧!!”
　　“你够了啊!米安!”许扬终于看不过眼了,但毕竟是品学兼优的资优生,到底也只能这样状似凶狠的威胁一句.米少爷却只是满不在乎的笑,吐出来的话语越发刻薄难听:
　　“怎么着这还不是你老婆了,就上赶着来打抱不平了!我看你俩干脆在一起得了,也不用这样遮遮掩掩的偷鸡摸狗呢!”
　　“我俩在不在一起好像不关您老人家的事吧”齐语晗似乎又找回了冷静,恢复到了她惯有的那种淡然,说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杀伤力极强.
　　“同学之间要互相友爱,我关心关心不好么”少爷早已在和她的众多口舌对战中找到经验,回起话来也是杀人不见血.
　　“当然好.不过我俩关系貌似还没好到能和你掏心挖肺的程度吧.许扬,你呢”
　　“我也没有.”好不容易能在他俩之间插上嘴,许扬赶忙答道.心中的怪异感却越来越强.看着自己身旁这对针锋相对的少年男女,他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危机感.
　　“怎么着这样的遮遮掩掩你俩还真有一腿啊!”米安笑的漫不经心,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似乎自虐般的想得到一个答案,肯定或者否定,他只有亲耳听见她说,才能放下心来.
　　可是面对他的步步紧逼,女生似乎也被逼到了忍耐的极限.沉默了片刻,她才扬起唇,意义不明的笑:
　　“是啊.我喜欢许扬.”
　　这句话让在场的两个少年都愣住了,许扬似乎不敢相信似的,向来谈笑自如的声音都开始因紧张变得结结巴巴:
　　“阿晗,你…你说,你喜欢我”
　　米安想回答说你听错了,但临到嘴边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期望女生的否认,或者半咬着唇角笑答一句:我开玩笑的.
　　但事实上,齐语晗只是点了点头.虽然弧度较小,可那表示肯定的颔首却终究已经说明了太多太多.
　　然后许扬认认真真的看着女生的眼睛,想确认最终答案那般的定定瞧着.最后终于灿烂一笑,在米安眼前结结实实的拥抱住了齐语晗.
　　“我也喜欢你,阿晗.”少年的声音透着喜意,却透不进米安的心底.
　　他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胸口被挖走一块,空空荡荡的疼.
　　在1995年的最末尾,十二岁的米安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而那一个平平常常的冬日夜晚,
　　有人梦中伊人成真,握住自己那一方小小幸福.
　　有人心底明月已碎,在寒冷的冬夜碾转醒来,枯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