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风如故》一苏七一

27、2

　　自那以后，齐语晗算是也在丽江定了居。
　　两人每天便是开着吉普，走遍这里的各个角落。
　　雪山，荒漠，最远的他们去了香格里拉。
　　那里漫山遍野开满了五彩的鲜花，衬着蓝天白云，如梦里风景。
　　他们在那里疯玩了两天，才踏上了归途。
　　休息了一段时间，又去了泸沽湖畔，见识到了少数民族的风情，母系社会的伟大。两人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米安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像他俩已经生活在一起几十年了。
　　他们是老夫老妻般的熟稔，而在看尽了人生中的各个风景后，一起携伴旅行，和对方一起去看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每次这样想着，米安就觉得窝心。
　　仿佛身边的女生，真的是他陪伴多年的爱人。
　　近到，一伸手就能触及。
　　近到，一辈子也就只是，这么一伸手的距离。

　　当然闲暇的时候，两个人也会哪都不去，就窝在房间里宅着。
　　米安在那时一般会在书房打打游戏，他最近迷上CS，一天不打就觉得生活闷得慌。
　　齐语晗倒是不喜欢这些，她大多时候都是躺在书房的懒人椅上看书，她依旧钟爱三毛，偶尔也会看看杜拉斯或者张爱玲。但大多时候都是在看三毛。
　　米安总是在打游戏打累的时候，下意识的去看左后方的那个位置。
　　那里总有个女子安安静静的坐着，慢慢翻阅着那些对他来说过于乏味的书籍。她间或出神，间或蹙眉。万般表情，都是他看不腻的风景。
　　他看着那个身影就会觉得安心，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究找到最后的归宿。
　　她只有静静坐在那里，就是他想要的天长地久，安好年华。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处着，日子平淡如水的过着。
　　那天女生看书的时候，却突然哭出声来。
　　他觉得奇怪，问了她几次，她才说：
　　“只是看书觉得难过而已？”
　　“为什么会难过？是个悲剧么？”他有些奇怪，下意识的便问道。
　　齐语晗却摇摇头，淡淡道：
　　“是个幸福的故事。作者写了自己和丈夫结婚后的生活。很美好，很幸福。”
　　“那你哭什么？”米安鄙视她，继续把注意力放回游戏。
　　“可是越美好越幸福的东西，就越脆弱越易碎。等到一切失去的时候，反而比别人痛的更厉害。”
　　米安听见这话的时候，手下意识的一抖，瞬间就被敌方爆头。
　　他也顾不上这么多，只是转了头，看她抱着本书哭的厉害，更觉得有点儿手足无措，同时心底生出股奇怪的感觉。他问她：
　　“一个故事而已，都是些假的虚幻的东西。有什么好哭的？你丫啥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呢？”
　　“不。这不是故事。都是真的。”女生似乎有点无法控制自己，慢慢深呼吸着，好半天才继续道：
　　“这全是三毛自己的经历。不是故事，全是真的。”
　　“那也都是别人的事情。你操那么多心干嘛？”米安白她一眼，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
　　但是女生这时却破涕笑了，只是笑容在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上有些滑稽和悲凉：
　　“对。都是别人的故事。是我想多了而已。”
　　米安觉得心里更怪异了，正想再多问点什么。齐语晗已经抹干脸上的泪，笑眯眯的和他商量：
　　“今天咱在家里吃吧？”
　　“啊？”米安有些怔愣，赶紧先把自己撇清：
　　“我可不会做菜。”
　　“我会啊！”女生大言不惭，继续笑眯眯的指挥他：
　　“你负责买菜，我负责做饭。这样分工成不成？”
　　“成啊！”米安顿时来了兴致，电脑也不玩了，眼巴巴的凑上来巴结：
　　“想不到你还挺有两把刷子的！我去买菜，买些啥菜啊？”
　　“嗯……”女生思考着，然后慢慢报着需要的菜：
　　“豆腐，虾皮，猪肉，白菜，还有……得了得了，我还是和你一起去买菜吧。”
　　说着，齐语晗就把书放下。去浴室洗了把脸，套上外套，便和米安一起出了门。
　　可是两人上了吉普车，才开出一个街区。便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
　　这种感觉其实不陌生，自从齐语晗来了以后，没多久，他们身后就总有人跟着。
　　一开始米安没在意，可是久了，警告过几次后。那些人收敛了几天，又跟了起来。
　　米安有点忍无可忍，齐语晗的脸色也不好看。只是还是自顾沉默着，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
　　米安把车里的音乐放到最大，可是看着后面几乎算得上阴魂不散的小轿车，终于还是火了：
　　“我他妈要废了他们！”
　　“别！你别闹啊。”女生似乎也有些烦，语气却是有点儿急：
　　“他们也只是拿钱做事的。”
　　至于帮谁做事，两人都心知肚明。
　　米安没说话，只是深深呼吸着，好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你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面对他的问话，女生却是沉默，有些倔强的姿态，偏偏让人看着觉得心痛。
　　可是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想到她离开他的七年，都是在这样的阴影下慢慢成长着。米安就觉得心里闷得慌。
　　多少情绪压积心中，无法宣泄。最终他也只是泄愤一般的吼：
　　“许筝，我□□祖宗！！”
　　而这句话到底隐含了多少心酸和不舍，也许只有自己和上天知道。
　　那个他心心念念依依不舍的女生却始终沉默，长长的发安安静静的垂落下来，遮住脸庞，看不清表情。
　　本来好好的心情都被这一出给破坏了。
　　米安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齐语晗倒是面色如常的买菜，还有心情和人家砍价。
　　米安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觉得心里又酸又痛。
　　看着女生挺认真仔细的挑拣着大白菜，他觉得心脏似乎也被人捏住了。紧紧的，窒息一般的疼痛。
　　她本是高傲无忧的女子，公主一般的高高在上，什么时候却已经脱去了她骄傲的华衣，变得这么卑微和平凡。
　　什么时候，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渐渐却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米安有些不想再看下去，可女生有条不紊的买着菜。
　　半个多小时后，便把一切都买齐了。
　　厨房是现成的，油米醋盐都有。
　　淘米洗菜，齐语晗做的有模有样。
　　米安倚在厨房门口静静的看着，唇角便不由自主的勾起个笑容：
　　“想不到你还挺有架势的啊！平常在家经常做饭？”
　　“也没。兴趣而已。”女生淡淡答道，有些漫不经心。
　　米安却不计较这些，只是戏谑着开玩笑：
　　“早知道你有这手艺，我们就顿顿都在家吃了。也给我节省点饭钱啊！”
　　毫无疑问这话招来女生一个白眼。利落的把肉切好，齐语晗淡淡的拆他的台：
　　“你当我免费劳动力呢！顿顿在家吃，你想累死我？”
　　“我这不开玩笑么。”米安讪讪的摸摸鼻子，片刻又奉承道：
　　“今天我可有口福了。一定得多吃两碗饭。”
　　“嗯。记得你这话啊。”女生还是淡淡，菜已经全部切好。开火热锅，便开始炒菜。
　　饭已经蒸好，汤也在锅里煲着，再炒两个菜，便可以开饭。
　　米安第一次有了这么期待的感觉，餐厅也布置好了，淡淡暖黄色的灯光把一切都映照出几分暧昧。
　　为了气氛，他还特别铺上了干净小碎花的餐桌布。旁边放着橙汁和高脚杯，很是温暖温馨。
　　齐语晗的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就端着菜出来了。
　　虾米蒸豆腐，宫保鸡丁，手撕包菜，冬瓜排骨汤，都是些家常菜，但卖相都很精致，让人看着就有食指大动的冲动。
　　齐语晗因为要做饭，早已把头发全部扎了起来。
　　现在露出白皙的耳垂和脖颈，颇有些佳人如画的感觉。
　　米安一时看的有些怔然，直到女生入座才反应过来。
　　可是大脑还有些迟钝，所以脑海里的想法下意识的便问了出来：
　　“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新婚不久？”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女生却是没什么反应，倒了杯橙汁一口饮尽。她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如果我结婚了，我一定不是做饭的那个。”
　　“君子远庖厨懂不懂啊？”米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回了一句。
　　齐语晗却是不紧不慢的继续道：
　　“女人接触多了油烟，容易变成黄脸婆好不好？你舍得你老婆变成黄脸婆？”
　　“我……”米安有些答不上来，自然而然便遭到女生的冷嘲：
　　“看来你以后一定不疼你老婆。谁嫁给你谁倒霉。”
　　“我……”他真的有些词穷了，好半天才找到词：
　　“我们可以请保姆嘛。干嘛要纠结这个问题。”
　　“切！”女生还在鄙视他，突然就从他的话里回过味来：
　　“谁跟你纠结这个问题啊！你自己和你未来老婆协商去，在我面前说这些干嘛！？”
　　“我这心意不是很明显呗。”米安继续笑，嬉皮笑脸，有点儿无奈的样子。顿时又遭到女生一个白眼。
　　齐语晗恶狠狠的瞪着她，一个‘滚‘字说的特字正腔圆。
　　米安却是被她逗笑了，两眼都笑成俩弯月牙。特得意的模样，大概是认识这么久，第一次斗嘴占了上风。
　　女生气了一会，也懒得纠结这问题了。
　　只是给自己装了一碗饭，看他还在那自顾乐着，便忍不住提醒：
　　“吃饭啊。菜都得凉了。”话是这样说，她却只是自顾自的扒饭，菜动都不动一下。
　　米安倒是没注意这么多，装好饭就夹菜。筷子直奔宫保鸡丁，一大口下去，脸色却变了数变。最终淡定成比较平和的那一种，慢慢咽了下去。
　　齐语晗一直在注意着他的脸色，见他终于咽了下去，然后又慢慢继续下筷，有点儿惊讶。
　　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按耐住心底的那点好奇，她问他：
　　“味道怎么样？”
　　“很好。”米安竟然还给了她个笑容，倍儿真诚的那种，一点虚假都没有。
　　齐语晗有些忐忑，忍不住语气严厉了点：
　　“说实话！”
　　“实话？”米安看着她，英俊的面容上带了点询问的意思。
　　“嗯！实话！”齐语晗重重的点了点头，心也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然后，米安的脸色还是不变。眯着眼，面色如常的淡淡评价道：
　　“难吃死了。”
　　“……”齐语晗有些无语，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
　　米安却是继续倍儿真诚的提醒她：
　　“是你让我说实话的。”
　　“……你也不用这么直接吧？”女生更是无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多伤人自尊啊。”
　　“不好意思。我这人没其他优点，就比较直接。”米安继续嘻嘻哈哈，突然却板着脸严肃道：
　　“但是齐语晗同学，我愿意吃这个一辈子。再难吃都愿意。”
　　齐语晗被他那样严肃的脸色给惊住了，反应过来后，便是毫不客气的赏了他个白眼。淡淡开口，语气冷冷：
　　“你想的倒美！做梦吧你！！”
　　米安也不生气，只是继续道：
　　“那我给你做一辈子菜吧。我把手艺学好了，我做菜，你洗碗好不好？”
　　“切！”女生还是给他白眼，不屑一顾的模样，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紧紧攀在已经冷却的心脏上，锥心刻骨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