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住在童话里》一苏七一

12、Chapter11 陪你，到这个世界的终结

　　那一晚后，高楠真的搬出了大院。
　　那天放学，我就看见周南像个小屁孩似的，可怜兮兮的跟在他身后。不怎么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直到高楠要钻进他爸的车后，他才轻声叫他：
　　“高子……”
　　“干嘛啊？”高楠却是拉拉他的脸，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是难得一见的温柔模样：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哭丧着个脸干什么？”
　　“我，我……”周南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只是深深凝视着他，然后低头小声嘀咕：
　　“我只是舍不得而已。”

　　“切。肉麻！”高楠做出个打冷战的模样，笑着拍拍他的头，像个哥哥似的嘱咐：
　　“你以后要懂事点。别老去外面找那些小混混打架。我不在了，你又打不过人家。所以，以后还是别惹事了啊。”
　　周南被他说的脸色通红，一把躲开他拍他头的手，不满的反驳：
　　“我哪里打不过他们了。要不是你拦着，我早打得那群孙子满地找牙了！！”
　　“行行行…你最厉害了！”高楠笑着敷衍他，哄小孩般的语气竟然也能逗得那猪头扬眉微笑。
　　我在旁边都看的有些无语了，高楠却突然转过来看着我。轻声开口，他的语气还有些别扭：
　　“白痴，我走了。”
　　“嗯。”我也被他弄的别扭，只能不轻不重的应了个单音节。低头，避过他的目光。

　　他却还是静静看着我，突然走了过来，凑到我耳边小声道：
　　“都要走了。给抱一下吧。”
　　“啊？”我顿时被吓着了，啪的一下推开他，我红着脸怒吼：
　　“你又在胡说什么啊！”
　　他却似乎有些失望，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后，便转身上车。

　　我听着汽车绝尘而去的轰鸣声后，还有些愣愣的。结果一反头就看见周南笑成一朵花的脸。
　　我愣了愣，他已经过来搂住我的肩膀，笑的特吊儿郎当欢快无比：
　　“喂，小璇子。以后就咱俩相依为命了。”
　　“切！滚一边去。谁和你相依为命了。”我拍开他的猪蹄，没好气赏了个白眼给他。
　　他却特贱的笑了起来，酒窝深的都能戳进去一个指节：
　　“你以后得乖乖听朕的话哦。”
　　“切！懒得理你。”我给他个白眼，正想转身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
　　我愣了愣，抬头只看见他静静看着我，从来吊儿郎当的眼神这次竟然很认真：
　　“刚才，高子和你说了什么？”

　　他的唇边还带着笑，我却觉得那么有压迫感。
　　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手却陡然被他抓的生疼。我下意识的便挣扎起来，看着眼前从小就熟识的少年，我没好气的吼他：
　　“鼻涕虫，你干什么！？”
　　也许是我的语气太严厉了，周南愣了愣。然后他颓然的放开了手，眼神有些慌乱：
　　“不好意思。抓的你疼吗？”
　　“废话！”我特有力的赏了他俩字，狠狠瞪他一眼，转身跑了。

　　所以我看不见，后面的那个少年太过悲伤的眼神。
　　那些悲伤，最后都化成了伤人的刺，凝结在年少轻狂的我们身边。
　　一寸一寸，刺入心里。明明不算痛，却那么刺骨。

　　宋雅雅没过多久，便和老师提出要换位置。
　　大概也是受不了高楠每天下课就往我位置上跑的频率，那样太过频繁的次数，连周南都有些无语。
　　只是高楠本来就是清冷的人，站在我身边也只会对我冷言冷语。有时说的我无言以对后，便会对着他抓狂。
　　那时他就会笑，很开心的模样。然后手慢慢摸上我的头，像摸小狗似的叫我：
　　“白痴，你真好玩。”
　　每次我都被他气的气血上涌，可是对上少年那双满含笑意的睡凤眼后，却有些发不出火来。到最后我也只能冷哼一声，躲开他的猪蹄。
　　心，却在怦怦乱跳。

　　我没忘记他那晚说的白痴，我们在一起的话语。
　　可是除了每天早上给我带一盒热好的温牛奶，我丝毫也看不出他哪里像我的男朋友。依旧是毒舌不改，几次对我说的话都让我险些吐血。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每天下课就来我座位旁边报道。
　　大多数时候，都是冷言冷语，几句话就直接把我气的炸毛。但偶尔他也会静静站在我身前，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淡淡看着我。
　　见我用疑问的眼光询问他，他便会微微的笑，摸小狗似的摸着我的头。眼神宠溺而满足。

　　宋雅雅大概就是被他这样的眼光给气跑的，没几天就给班主任递了申请换座位的报告，然后我的旁边换来了一个叫做林语冰的女生。
　　她不算漂亮，但很爱笑。一笑就会露出两个酒窝，虽然没有周南脸上的那么深邃，但也算甜美。
　　她是个很活泼的女生，我和高楠他们说话的时候，她也偶尔会加入。而且说话风趣，笑容又甜美，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喜欢她。

　　日子便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在我不曾发觉的时候才发现冬天已经快到了。
　　而雅雅和柯洛已经离开我身边那么久了。
　　原来，没有他们，我也可以过的很好。
　　只是，偶尔心还是会痛。
　　他们在我生命中占了那么重要的一部分，不是挖除了，就真的会消散。

　　可是，那一年冬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情。
　　因为，柯洛要离开了。
　　离开这座南方小城，去遥远的北方。
　　我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肯相信。
　　可是，那一天柯洛的位置空空荡荡。一整天，都没有人来。
　　而雅雅泛红的双眼似乎也说明了太多太多。

　　那一天的课我都上的心神不宁，而高楠和周南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心情不好。难得一整天都没来打扰我。
　　反是林语冰一直问我，为什么高楠他们不过来玩。
　　我没心思应付她，只能敷衍的答着话。她问了几次，见我心神不宁，也知道我有心事，便没再问了。

　　放了学后，我也没和高楠周南打招呼，直接翘掉了兴趣班的课，匆匆赶了回去。
　　回到大院后，也没回家，只是去了柯洛他们家的那栋楼。
　　可是还没走近，我就看见雅雅和柯洛站在楼下。雅雅正在抹着眼睛，柯洛安抚似的伸手摸着她的头顶。
　　那般宠溺的动作，太过温情脉脉。
　　而我只看一眼，就明白那一副如画的风景，是我永远进入不了的局。

　　我只能躲在角落，像个卑微的小丑。
　　看那对少男少女站在一起，如王子公主般，太过耀眼。
　　可我也曾那么迷恋过王子的温柔，却原来，那些温柔都是假象。
　　王子爱上灰姑娘终究只是童话，现实里，只有公主才配得上高贵的王子。
　　而灰姑娘如果没有仙女棒，她连王子的衣角都碰不到。

　　我怔怔的想着，终于蹲了下来。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可是最想要的那个人，不会来安慰。
　　柯洛身边有了雅雅，那莫紫璇哭的再惨，又算什么呢！？
　　我太过清醒的想着，捂着快要窒息的心脏，哽咽的不能言语。

　　可是，我不知道，那一天身后其实也有个男子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我。看我哭的几欲窒息。
　　他只是看着，太过痛苦的模样。
　　最后，也只能咬着唇。直到那薄薄的唇染上鲜红的颜色，也不肯松开。
　　那一年，是初冬的第一天。
　　而觉得冷的人，原来从来就不止我一个。

　　那一天，我终究还是没能见到柯洛。
　　我只是看着柯洛温柔至极的安慰雅雅，看的我哭的不能自抑后便转身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外婆看见我眼眶红的像兔子一样，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淡淡安慰我：
　　“分离是人生必经的道路。你以后经历多了就会习惯的。”
　　“嗯。”我只是闷闷的应着单音节，晚上随便吃了点，便回房写作业去了。
　　只是坐在书桌前，面对着摊开的课本，我却始终集中不了精神。
　　勉强做了一点作业后，我还是放下了笔。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

　　厚厚的一本，写满了字。
　　而那些凌乱的字迹，苍白的语言，组合起来的东西不过也只是和一个人有关。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只会一点一点关注那个人所做的事情。微笑的样子，温柔的样子，都是我太过熟悉迷恋的模样。
　　可如今，这些，都马上要不在了。
　　我怔怔看着日记本，突然就很想烧了它。
　　如果，那个人都不在了，我要这本全是他的日记又有什么用了。

　　我着魔似的想着，终于哭的不能自抑。
　　可是你看不到，柯洛，我自小就爱着的少年。
　　你知不知道，曾有一个女生，傻傻的爱了你那么多年。
　　我怔怔想着，却突然听见了敲窗声。
　　很熟悉的敲两下，停一会，然后再敲。
　　我一怔，几乎是惊慌失措的跑了过去。可是打开窗的时候，却不是印象中那张太过熟悉的脸。
　　只有高楠静静站在我的窗外，俊美的脸上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温度。静静看着我的模样，竟有一种迷人的温柔。
　　我怔了怔，他却像我勾勾手。完全使唤的模样，一如既往的欠打。

　　我没好气的给了他个白眼，心情竟然突然好了起来。他接到我的白眼，也不生气，只是微微的笑，淡淡开口，语气是我听过太多次的清冷凉薄：
　　“出来。”
　　“凭什么啊！”我想也没想的就回了一句，语气嚣张。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难得竟然露出个苦恼的模样。我正得意了，就听见他听似清冷实则无赖的话语：
　　“那没办法了。你不出来，我只好进来了。”
　　“啊！？”我一愣，看见他真的准备爬窗，忙投降：
　　“诶。你等等…我开玩笑的。我马上出去。”

　　最后，我还是乖乖爬到窗外面。坐在他身旁，眼前是一片已快凋零的花海。
　　可是我才坐下，手就被他抓住，紧紧的，仿佛害怕失去一般的用着力。
　　我愣了愣，下意识的就想挣脱开。可眼神却撞上他太过炙热的睡凤眼。
　　我一惊，几乎是被烫着似的不敢再乱动弹了。
　　可是，他还是看着我，太过灼热。却让我倍感压力。

　　我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开口：
　　“高楠，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只是想见见你。”他答的很快，终于移开了目光，可是下句话却噎的我几欲吐血：
　　“你不是我老婆吗？”
　　“咳咳咳……”我被他这句话噎的直咳嗽，好半天才能继续开口说话：
　　“你丫来找我到底是想干嘛啊？就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
　　“不是。”他淡淡看我一眼，答了一句。然后又垂下眼，片刻，才状似云淡风轻的道：
　　“你今天下午去找柯洛了吗？”

　　我愣了愣，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却似乎并不需要我的答案，只是很快又自言自语的道：
　　“是去了吧。你舍不得他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绝对的肯定句。我没说话，片刻才迟疑的点了点头。我说：
　　“嗯。我很舍不得他。”
　　“切！他有什么好。”他鄙视的给我个白眼，半天也没说话。
　　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无奈的沉默着。我俩便这样相对无言的坐着，只有初冬的寒风凛冽。
　　刮在我俩脸上，似乎痛的厉害。

　　我突然就觉得愧疚，看着眼前倔强沉默的少年。我只能喏喏叫他：
　　“高楠，我……”
　　说到这里，我便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心里明明有那么多东西要表达，可是面对这个沉默的英俊少年时，我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太过无奈尴尬的沉默着，心里忐忑。

　　而高楠只是淡淡的看着我，清冷的睡凤眼里一派波光潋滟。可是最终他却笑了，微勾着唇角，很是温柔的模样。
　　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我闻到少年身上清新的青草香味。而他的手慢慢的，用力的一下一下摸着我的头。
　　仿佛想把那些太过深沉的感情一并通过那双明明稚气的手传进我的心里。
　　我听见他开口叫我，一如既往的清冷语调：
　　“白痴，你真傻。”

　　我被他拥在怀里，看不清如今他的脸。
　　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的蜷缩在他的胸前，也许是个太过暧昧的姿势，我却觉得这么安心。
　　只因为他用那种再平常不过的语调叫我白痴，只因为他似乎还是那个我所熟悉的高楠。
　　就好像这一切都还是最如初的模样，我们还停留在年少那无忧无虑的时光里。
　　那一个初冬的夜晚，我们就是这样静静相拥着。看不清彼此的面目，却还是那么安心的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在那片快要凋零的花海前，天荒地老。

　　次日清早，我出了门也没看见一向等在门口的周南。
　　我正想着他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在生气，就见他从大院门口晃悠出来，讨喜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似乎心事重重。
　　就连从我身边走过，他也恍若未觉。大大的猫眼怔怔出着神。
　　我看他那副傻兮兮的模样，也被惊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跑了过去，我一把抓住他：
　　“周南，你怎么呢？”
　　他被我一抓，似乎吓了一跳。手一抖，看见我时，才露出个安心的眼神。可是，瞬间脸色又沉了下去。
　　冷眼瞪视着我，他的脸色和锅底有的一拼。

　　我愣了愣，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已经用力挣开我的手，同时眼神有些晦涩：
　　“笨蛋，你抓的我很痛。”
　　“哦。”我赶紧下意识的放开手，看他脸色还是不快，顿时也有些小心翼翼：
　　“鼻涕虫，你怎么呢？”
　　以前每次我叫他鼻涕虫时，他都会反驳。可这一次，他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很是深沉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一个人沉默着往前走。
　　我再迟钝，这一刻也明白他应该是生气了。可是到底是生什么气，我却着实弄不清楚。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沉默的和他一起走向学校。

　　好在，在校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高楠。
　　我顿时就像看见救星似的舒了口气，摇摆着手大声叫他：
　　“高楠，你快过来。”
　　“怎么呢？”看见我第一次这么热情，他似乎也吃了一惊。竟然小跑着过来，才站在我身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递给我。
　　温热的气息，很是温暖。
　　我早已习惯，随手把牛奶塞进包里。却听见周南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问话：
　　“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啊？”我一惊，放牛奶的手一抖，牛奶便直接滚进包里。

　　高楠倒是还算镇静，脸色虽然很红，但到底还是答道：
　　“算吧。”
　　“算吧是什么意思呢？是在一起了吗？”周南继续问着，难得执拗的模样，似乎一定要求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难得见他这幅模样，着实愣了愣。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可是高楠却只是静静看着他，清冷的睡凤眼里似乎有愧疚之色一闪而过：
　　“嗯。我们在一起了。”

　　这话落下的时候，我似乎看见周南深吸了口气闭紧眼睛。大大的猫眼里面似乎有巨大的痛苦隐藏其中。
　　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是根本等不及我想明白。转瞬，眼前的少年又睁开了眼。微微笑着调侃我，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如既往：
　　“那小璇子，朕以后不得叫你嫂子。”
　　这话瞬间把我点着，毫不客气的一拍他脑门，我中气十足的爆粗口：
　　“嫂你妈个头！我是你姐姐！”

　　“切！”他毫不留情的白我一眼吐槽，
　　“笨蛋姐姐。”听着这个称呼的时候，我觉得心里暖了暖。他却转过脸来那么一本正经的对着一旁的高楠道：
　　“高子，以后我这个白痴姐姐就托付给你啦。你要敢欺负她，可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放心。”高楠却是漫不经心的笑，接下来的那句话直接把我气吐血：
　　“她那么笨。我要还欺负她，不得遭天谴。”
　　我：“……”
　　“那倒也是。”周南却是非常赞同的点头，颇有些感慨的道：
　　“再说，欺负这么笨的人，也没成就感。”
　　“……”我终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直接对着这一唱一和的俩玩意河东狮吼：
　　“你们给姑奶奶滚！！”

　　我的河东狮吼下，是他们放肆的笑声。
　　透着少年张扬的气息，一点一点，渗入远方的天空。
　　仿佛想向全世界告知，年轻的我们，是多么幸福无忧。
　　可那一年的我们实在太过年轻，所以从来不知道，冬天就像隐藏的巨兽。在你不留意时，就会倾巢而出，啃得你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