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24章 坦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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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子摔在了热水盆里，霎时间水花四溅，一不小心还溅到了曲离潇脸上两滴。
司岄毫无愧疚之心，毕竟搁了这半天，水温早就不烫了。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只盘绕着一件事：她被骗了？她居然被骗了？！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在耍她，让她以为自己中毒，日夜担心嗝屁，提心吊胆地过了这么多天！
抹了抹脸上的水滴，曲离潇当场愕住，以她的本领要躲过这水滴本是易事，可事发突然，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姓司的竟敢如此粗暴对她。“你这么凶做什么？”半晌，方憋出了一句问话，瞪着司岄的一双媚眼澄澄，满是委屈与郁闷。
眼见对方居然恶人先告状，司岄不敢置信地鼓着腮帮子，一张小脸白了红，红了绿，绿了又白。“我怎么凶了？”
“你还不凶？你自己照照镜子，罗刹附体似的。”曲离潇作西子捧心状，忽地哀了颜色。“好歹我才刚救了你。”
“我——你——”司岄嘴角一撇，顿时蔫了三分。都说最讨厌欠人情了！这下可好，被这女人抓着小辫子，她一使劲儿，她就免不了龇牙咧嘴。“那你说，你好好儿的干嘛要骗我？骗人可有意思了啊？”
“谁骗人了？”曲离潇哼了一声。
“我不是人？”司岄斜她一眼，语带不满。
曲离潇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转，幽幽道：“你自己定要疑神疑鬼，我也不过是一番好意。何况那毒虫性烈，你与它初次接触，难免有所损伤，我若说没有中毒，他日你身体不适，岂不又是我大意耽误了你？”
“哎呦哎呦哎呦，说的真好啊，我要不要给你鼓鼓掌？”司岄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感情您这都还是为我好咯？”
她分明是故意挖讽，岂料曲离潇却认真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我呸。”司岄将手一抬，那黑球球的一根手指在曲离潇脸前晃了一晃。“你就实话告诉我吧，我这手指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曲离潇嘴角微勾，眼底却是无波。“快则十天，慢则半月。”
“十天半月……”司岄嘀咕着，内里暗自盘算，那也没几天了。“哼，这还差不多。”
“差不多？”曲离潇悠悠一笑，“怎么，你真以为我那小虫儿如此无用，告诉你，若非你碰触它时它早已死去，毒气散尽，否则以你那没头没脑的一抓，当时就得暴毙。”
暴毙两字听得司岄汗毛一炸，登时只觉后脊梁骨凉飕飕的。却听曲离潇又道：“我常唤你过来，原也是为了你好。哼，你爱信不信罢。”
司岄定睛看她，只盼能从她脸上瞧出她话中真假，可这女人却端的是难以捉摸，一张妖冶天颜，灯影下眉弯如月，红唇菲菲，妙目盈盈。她瞧不出她眼底深浅，亦只得勉强相信，只是心底既存了疑虑，那疑虑便总当是在的，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一时沉默，曲离潇见她不语，却只呆呆看着自己，心中微微一动，曼声道：“你这人，怎么和狗一样的？”
司岄一愣，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辱骂了，可回嘴却是本能，正要反击回去，却听她又道：“翻脸就不认人。”说罢，水眸一荡，丝缕星芒若现，似笑非笑。
“你刚救了我，我不会忘的。”自觉有些理亏，司岄亦只得低头，可心中仍是不服，又道：“但是骗人就是你不对。”
曲离潇哼道：“年纪轻轻，却和老头子一般啰嗦。哼，我若不这样说，你会乖乖为我煮粥么？”
“你还说？”提到煮粥，司岄登时来气。“就说刚才这事儿，你要是不骗我，我会大半夜的给你送粥，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么？”见曲离潇微微愕然，她咽了口气，解释道：“就是被人利用。”
“你会。”曲离潇忽地冷下脸来，把玩着长袖下的手指，宛如孩童一般，恶劣地勾起嘴角。“所以，你应当感谢我的出现，让你提早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行行行，你漂亮你说了算。”眼见话题又要绕回刚才那个不愉快的点上，司岄无心纠缠，聪明地选择了闭嘴。“都擦干净了吧？我去倒水。”
仿佛亦很珍惜这难得的平静时光，曲离潇也不曾再继续深谈，而是幽幽看着她低头抱起水盆，开门出去，片刻后，又再次折返。
“曲姑娘，你……”正要向曲离潇请辞，却见她竟已下了榻来，正背对着自己在翻找着什么。“你在找什么？”司岄好奇问道。
曲离潇转回身来，手中拿着一只小小瓷瓶，不冷不热瞥她一眼，“过来。”
司岄不解其意，却仍顺从地走了过去。还没瞧清楚那瓷瓶究竟长什么样，眼前忽地一花，跟着手掌便被一股绵力扼住了，掌心伤口陡然火烧般的刺痛，直痛得她眼前一黑，大叫一声：“啊——”
“吵死了。”曲离潇没好气儿地丢开她的手。
浑然不知究竟经历了什么，司岄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只见那刀伤上被撒了些许淡黄色粉末，眨眼间便融在了皮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直令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低头，又见曲离潇对着自己手掌也是一番如法炮制，她方明白过来，原来她是在给自己上药。“你可真能忍疼啊……”看着同样灼人的药粉洒在她的伤痕上，她却眉也不皱一皱，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声震四野的一吼，司岄顿觉赧然。
“这有什么。”曲离潇淡淡地说。见她嘴唇微动，似是欲言又止，她眼神一晃，倒是瞧见了她领口下藏着的伤。眉头登时蹙起，她再次拔出木塞，又倒了些许粉末储在掌心。“转过身去。”
司岄一怔，“做什么？”
曲离潇不知哪来的闲气，只是懒与她多说，见她多话，一巴掌便拍了过去，将她径直拍得身子一偏，被她伸手揪住衣领，再向下一扯，那早前的箭伤登时暴露在空气之中。
司岄被这突来的暴力打蒙了，待得反应过来，肩上已是同样的刺痛席卷而至，那伤口离得脑神经更近，痛得她半边身子都是如受火焚，可因着刚才的事，她竟是硬生生咬牙撑住，一声没吭。
本是一腔凉薄只想看她出丑，待她喊出声来便可出言挖讽，因此上药的时候手上还故意狠了几分，可当真见她银牙咬碎咯咯作响，忍痛忍得浑身肌肉打颤却仍一脸倔强，曲离潇心中一动，竟是突如其来的愤懑与不爽，却又不知是冲着谁了。
“啊，这药劲儿真是狠啊。”司岄咧嘴一笑，侧过脸来望着忽然怔住的曲离潇。“不过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啦曲姑娘。嘿嘿。”
“……”曲离潇几乎是恶狠狠地丢开了她的衣领。
司岄自己拉好了衣领，这才转过身，一脸耿直的神情看得曲离潇无来由地又生起气来。“你还不走？”
“啊？”不提防被人下了逐客令，好吧，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客。司岄隐隐有些异样的感受，按照她的脾性，从来都是不等别人开口早就自己请辞了，可此时看着曲离潇的脸，她的眼睛，她却头一次有了“似乎不该真就这么走了”的念头。明明是她被人赶啊……
见她迟疑未动，曲离潇心情复杂，说不出是喜是怒。却又忍不住道：“还不走，发什么呆？”
“嗯，我也不知道。”司岄坦白地耸耸肩，不小心牵动伤口，登时咧了咧嘴。
“不知道？”问出这句话时，曲离潇脑中一片空白，却又隐隐存了什么希翼，就如同她根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她走，还是不希望她走了。
司岄沉思片刻，道：“从字面意思以及常理来说，姑娘说的没错，我也确实该走了。只是……”她略有尴尬地挠了挠头，半晌方憋出一句：“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有些担心吧……”
为掩饰内心忽起微澜，曲离潇不屑道：“担心？担心又能如何？当真迸发事端，凭你那三脚猫的本事，又能保护得了谁？”
被她出言嘲讽，司岄也是不恼，笑道：“姑娘本事通天，哪里需要小人的保护。不过或许是我想多了吧，我以为受伤之人难免情绪低落，此情此景还是两人结伴，没事儿聊聊天也是好的。”顿了顿，她又挠了挠头，给自己前头那一堆零零碎碎的话作了个总结：“保护什么的我不成。就算陪伴吧，嗯，姑娘需要陪伴吗？”
她问得坦荡，可被问话的人却颇为不淡定了。被这“陪伴”二字击中心房，明明直觉就想嘲讽回去，可话到了嘴边，却徒留一声索然的轻咽。陪伴？真是可笑啊，她曲离潇自幼无父无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贱命……陪伴？她才不需要这种虚情假意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24章 坦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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