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3852》孟梁

25、25

　　清晨醒过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这有些让人意外，不过归根到底它不是一件坏事。我已经很久没能够睡得很好了。

　　天色看起来还有些暗，但是没有人有继续睡觉的打算。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下一个补给点。所以我们爬起来背上了包，开始继续往前走。

　　今天出乎意料的温暖，难得的见了阳光，因为早起甚至看到了朝霞，只不过没有人有那个闲心去欣赏它就是了。

　　积雪也在阳光下开始融化。这一点都不美好，真的，温暖和运动让我浑身开始冒汗，我觉得里面的那件衣物已经贴在了我的身上，这让人很难受。到了中午的时间，有一个可以休息很短很短的时间的机会，我们喝了一点水，但是没有食物。

　　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意外的，短暂的休息过后，身上的热气散开了。贴在身上的衣物变得冰冷不适，我甚至于有些想要脱掉它。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落在最后。虽然我本来就因为体力关系而在最后，不过这次拉开了很大的一段距离。我已经体力不支。而且我觉得我开始发烧了，我并不是很确定，但我猜这次的发烧真的是感冒引起的。因为我左臂的伤托那个医生的福已经没有那么糟糕了。

　　我已经尽我所能去追上他们的脚步，不过收效甚微。我不太想要让他们觉得我是在故意落在最后找机会逃跑，这会让他们有警戒心。

　　就在我拼命追赶他们的时候，我突然余光看到前面有人已经停下了。我抬头看过去，

　　“如果你撑不下去了的话我可以帮你。”罗斯特说着，然后抬起了手里的枪，“愿我主救赎你的灵魂，回归死亡的温柔。”

　　我当机立断地立刻扑倒，与同时枪响。

　　“你在干什么罗斯特？！要我强调多少遍，那是我的猎物！我的战利品！！”伊威接近暴走，说着他也拿起了枪。就好像幼稚的孩子在抢玩具一样。

　　“停下来伊威！罗斯特也是。”凯瑞阻止着他们的行动，“这可并不好玩。”

　　我躺在地上，没有爬起来。我很清楚要是爬起来被击中的概率更大。在用枪上他们可都是好手。不过这样的距离，我不确定躺在地上能有多大的作用，老实说，我现在不知所措。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发疯。

　　我应该

　　我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一下接一下，快得甚至听不到间隔声。

　　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去了。

　　接着我听到了子弹射在我头旁边的空地上的声音。近得可怕。

　　我从我的腰间把手枪拿了出来，然后用这个姿势试图瞄准对着他们开枪。

　　如果真的逃不掉，我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的死亡不至于看起来那么悲惨。至少拉一个人陪葬。

　　“住手！小猫！如果你还想活几天！”凯瑞呵斥着我，然后转过头向着沉默的艾尔求助，“艾尔，别沉默了，说点什么。”

　　凯瑞劝说那两个人住手完全无计可施。

　　继续有子弹落下来。不多，可是都很近。不过我只是扣动扳机的手真的因为凯瑞的话起到作用而犹豫了。

　　“要么现在立刻杀了他，然后背上他的尸体赶路。要么现在立刻赶路。不要浪费时间。”

　　艾尔如此说道。他现在很烦躁，他已经很久没有烟草了，而且又处于这种境地。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散漫和游刃有余。不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带着一点点轻松的味道。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血腥能够给他们活着的感觉，他们需要这个来刺激自己让自己确信自己还活着。

　　………………

　　我的枪还在瞄准着罗斯特，我咽了一口唾沫。伊威的子弹还在我身边落下，那些子弹没有击中我，他似乎因为受伤影响了自己射击的准头。不过罗斯特没有再继续开枪了。

　　他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枪收了起来。和背上我的尸体想必，当然是我自己行走会更好一点。罗斯特一直是理智这一边的。

　　“好了，你也住手伊威！否则就你来背。”凯瑞警告着，用着一种比较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

　　伊威还在继续着，一枪又一枪，就好像在和自己赌气一样。不过直到最后枪里面的子弹射光，也没能击中我。

　　我看到他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无法击中目标已经让他愤怒了。可最后几.发子弹离我越来越远。他在枪膛里的子弹用完之后还在不停地扣动着扳机，然后过了很久在意识到没有子弹之后狠狠把枪朝我砸了过来。这个行为我没能够预料到，所以让枪砸了个正着，被砸中的地方立刻就疼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从靴子里抽出小刀朝我走过来，气势汹汹。

　　他打算杀了我，因为迁怒。但是事实上，我觉得无法击中我和他的伤并没有太大关系，而是因为他太暴躁了。在第一发因为伤失去准头之后就开始焦躁，而没有去调整。

　　顾不了被砸中的疼痛，我立刻把我原本放下的枪重新举起来对准他。他再靠近我就会开枪，我是认真的。

　　但是罗斯特拉住了他。

　　伊威怒不可遏，“你在干什么？！我只是要宰了我们的晚餐！而且别忘了是你起的头！”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他走的太慢会拖累我们，让我们死在这里。但是如果作为粮食我们需要背着他行走的话，我们将会变得更慢。”罗斯特丝毫没有受到伊威情绪影响的样子。一句一句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我们可以饱餐一顿然后剩下的部分扔掉！不要像个女人一样罗斯特！吃不完的食物放进冰箱，这听起来简直像一个家庭主妇的做法！”伊威口不择言着。

　　罗斯特突然从腰间掏出手.枪抵住伊威的头，不过他的语气依旧是冷静而自制的，“如果成为一个女人可以活下来的话，我可不介意做个家庭主妇。”

　　伊威用吃惊的眼神看着罗斯特，我想在他那简单而直接粗暴的思维方式里，他大概觉得罗斯特简直在自甘堕落，他竟然愿意与女人为伍。

　　伊威瞧不起女人，他觉得她们脆弱而无用。不过他很喜欢去享受她们。

　　“如果已经出了结果的话，大家最好快点上路，死神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凯瑞看着罗斯特放在伊威脖子上的枪，打着圆场。

　　“你错了凯瑞，死神不会留给任何人时间。时间一到，无论是谁都必须要走，他是所有神明中最公正的。至少在我心中是这样。”罗斯特放下枪。

　　我一边防备着伊威会不会突然偷袭，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

　　伊威的眼神还是那么露骨，我想如果目光有形的话，我大概已经被他削肉拆骨了。他死死地用眼神“剜”了我差不多十来秒，然后气冲冲似的走过来拿起了自己的□□，我们再次踏上了旅程。

　　这一天过得无比漫长，我觉得自己似乎在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这种感觉不是很好，真的。

　　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我几乎是带着感激。因为我真的走不动了，坐下来之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废掉了，完全不能挪动自己。

　　但是我知道我还得坚持，如果自己还不打算回归死亡的怀抱。我必须做点什么了。

　　我喝了水并且吃了自己那份食物，然后躺下来休息。这次很快就进入了睡眠，而且安好无梦。真是一件让人感动到哭泣的事情。

　　到了深夜，我被艾尔再次用用那种有点粗鲁的方式叫醒——再次到我守夜的时间点了。

　　我坐起来，虽然能感觉到腿依然酸疼得厉害，不过我想现在我应该能够挪动它。

　　这次艾尔没有在我身边躺下，而是回到了他本来睡觉的位置，谢天谢地。

　　大约过了很久。我爬了起来，这次我没有再去小心翼翼地留意那些该死的骗子们的呼吸频率。就那么直接爬起来往外走。

　　当然，我没有去拿食物和药品。今天的疲倦程度已经让我深刻认识到马上离开有多么重要。一旦我走不动，我想他们会改变把我留到最后时刻的计划而直接杀了我。

　　我不能再冒险等待时机去窃取那些食物之类的无用的东西了。是的，无用。一旦我已经死去，那么食物这些对于死人没有任何价值。我只有先活着逃出去再想办法。

　　“你要去哪里？”

　　果然，我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出了质询的声音。是罗斯特，因为那声音淡漠到没有温度。

　　“那是丛林的方向。”

　　他继续着称述。

　　我回头，模糊中能看到他坐起来的轮廓。不过这一次他的枪没有对准我，真是让人觉得意外。这就好像真的只是同伴之间的问话而已。

　　“去方便一下。”我用平静的语气回答他。用着最容易被拆穿却也是最可能让人觉得真实的理由，我想自己如果解释说是巡逻之类的理由反而会更加像是一个谎言。

　　“你最好在三分钟之内回来。”

　　我想他的潜台词应该是三分钟回不来的话他就会让我好看。

　　“我尽量。”我一边说着一边离开。

　　三分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但是他是不会真的在三分钟之后就过来的。没有人想要浪费体力，而且没有计时工具，时间会变得模糊。所以保守看来，我至少会有五分钟的时间。

　　当然，这也并不多。

　　丛林是个适合隐藏的好地方，当然，我是指在没有积雪的情况下。积雪会暴露你的脚印，不过很幸运的是今天白天的气温因为那个太阳而有所回升，所以丛林的积雪也有所融化。并且，现在是黑夜，而他们没有照明工具，这会给他们的寻找增加困难。

　　我进入丛林之后，尽量挑了没有积雪的地方踩。然后我挑了一棵树爬了上去，躲起来。

　　很愚蠢的做法，我知道。就好像掩耳盗铃一样。这就是一场赌博。我本以为能够逃脱得更远再躲藏起来，但是罗斯特只给我三分钟时间。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如果今天晚上我不选择逃走，那么我想我活不到明天晚上。我的体力绝对跟不上他们。而且在今天差不多就已经到了尽头了。

　　我努力尝试在爬树的时候让我的左手也帮上忙。但是很不幸的是它几乎真的完全废了。现在的我连操纵它都变得困难，而且几乎没有抓握力。

　　等我爬上自己以为的安全高度时已经气喘吁吁，可我现在连大声出气都不敢。我只能努力去平复它。

　　周围很安静，我坐在一根树枝上，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一个动作就会导致树木发出声音暴露我的位置。

　　我没有听到人的声响，可我害怕一时的疏忽导致功亏一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就在几米外无声无息地寻找。

　　也许他们根本不会来寻找。我觉得为了我这样一个人浪费体力和精力实在是不划算。

　　更重要的是，即使我记得他们从一开始就说过要把我作为“储备粮”，可我依旧觉得吃人这件事情难以想象。我的理智告诉我，这很有可能是真的，因为这群人已经不再能够称之为是人类了。可是，在文明的洗礼下生活了那么久，从情感上我很难接受它，哪怕是让我站在他们的立场，而不是猎物的立场，我也很难接受。

　　我坐在一个树桠上，一只手抱着树干，小心翼翼地听着可能出现的声音，可是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冬天而且下过雪的原因，连虫叫和鸟叫声都没有。

　　寂静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突然间，我听到了微弱的脚步声。似乎也是避开了积雪，脚踩在被雪水打湿后的堆积腐叶片，每一脚下去水都从叶子里“挤出来”，然后离开时再重新吸收回去的声音。

　　很微弱，但是很近。所以听得清晰。

　　我把目光投过去，微弱的光线下树影重重叠叠，花了好长时间才定格到那个移动的影子——是人影。

　　似乎不是我以为的来追捕我的人，而是另外的人。因为他的个子不是很高，我的身高在艾尔的队伍里是最矮的，而他差不多比我还要矮半个头的样子。

　　这让人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该恐惧，这里有着其他的人类。这代表着未知，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身后是一个小镇还是一大群所谓的正义勇士。

　　我紧盯着他的动作，然后很快发现了不妙。

　　因为他在我的这颗树下停了下来，目光盯着树下，我想可能是我不小心留下了什么，比如匆忙中在积雪上踩下了脚印。

　　我小心翼翼地把枪对准他。刚刚为了做最坏的打算，为了应付被他们找到的情况，所以在等待时我就已经拉开了保险。

　　他低头了很久。可能在思考。

　　然后突然，他抬头看向了我。我不确定他是否能在黑暗中从茂密的树林中找到我，但是他抬头那一瞬间，我的心停跳了一拍。因为惊吓。

　　我们四目相对。

　　然后我没有犹豫地开了枪。

　　“砰”的一声，很响，枪声直接传出去老远。不过这没关系，我想我找到了活路。

　　不论是小镇居民还是正义勇士，只要打倒他们，我们就能获得物资。我就不用担心随时被杀掉做粮食或者逃出去被饿死。我们可以利用他获得食物和其他。

　　那个人因为冲击力而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接着失去平衡而后仰倒在了地上，接着他爬起来开始飞快地逃跑——刚刚那枪我瞄准的是他的肩膀，我不能杀了他，我们需要从他嘴里获得点儿什么。

　　因为不能致命的限制，所以现在他看起来伤得很轻，因为他跑得飞快。简直就好像常年生活在丛林里的野兽一样。

　　我接下来对他连开了五枪，都是瞄准的腿，有一枪中了。他摔倒在了地上。可他没有如同正常人一样发出哀嚎，但是我看到他因为疼痛而抱着受伤的腿缩成了一团。他可能这辈子都别想再跑了。而我却因为他的疼痛而松了一口气。

　　我想，我能够活下去了。感谢我主赐予我活下来的机会。我这次对主的感谢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