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老头 再炒几息 ...
-
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京城郊外便有许多学子在外踏青。一壶浊酒，三盏清茗，一两首随性而作的小诗，着实叫人畅快。
离这群学子稍远，一条不宽不窄的小河边上，地上摆着个小碳炉，一个年纪约莫十一二的小丫头穿着鹅黄的长裙，外面套着颜色深一点的夹袄，一手灵活的摆弄碳炉下面的一块铁片似的东西，一手拿着个铲子在碳炉上面的铁板上翻炒着什么。
一阵香味儿忽然爆发开来，小丫头眼中露出喜色，回头问：“主子，成了么？”
小丫头身后放着一款梨花木的躺椅，上面刻着极为精致的云纹，仿佛天成。躺椅上躺着一位约莫十四五岁，少年人打扮的半大孩子，眉眼精致，唇红齿白，此时脸上正盖着一本书，听到丫头问话，身手那开书看了眼道：“再炒几息。”
闻言，丫头连连点头，果真翻炒几息，从旁边的包袱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几乎跟纸张一样的饼，那铁板上炒好的菜包进去，又煎了一下饼的外皮，再拿出刀切成一块一块的摆在盘子里，低眉顺眼的端到少年人身边的小桌子上。
“主子，这等吃食便是城里也是没有的，闻着倒是香，材料也不过是寻常的青菜切成丝，还有鸡子、鸡肝，内里香软，外表酥脆，竟能……”丫头说起来就喋喋不休，她伺候少年长大的大丫鬟，两个人相处起来格外亲近，是以说话也就比较随意。
“芍药，再说主子我就全都吃了，没你的份儿。”原本躺在躺椅上的少年竟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拿着切好的吃食一口一个的吃着。这个叫芍药的丫头手艺着实聊的，一块块切好正好一口一个，馅料抱在里面滴水不漏，吃过便唇齿留香。
少年便是城中朱家的三少爷，朱颜，平日里最喜欢游山玩水，只是因为年纪还小，朱家老爷、夫人都不允他离开京城，是以也只能在郊外玩玩。
这厢芍药等朱颜说了话这才敢拿着吃，虽然俩人从小一起长大，但主是主，仆是仆，倘若这一点都把握不好，那芍药也做不成朱颜的贴身丫鬟，恐怕早被旁人找了由头错处给打发出去了。
主仆俩吃了一盘子点心，远处的小厮便快手快脚的跑过来收拾炉子、小桌子等，一并运上马车。通常情况下，朱颜这时候便会启程回城，下人都已经习惯，时间也卡的非常准，只是这回朱颜眯起眼睛往远处翘望一番便道：“你们都去官道旁边等着。”
“主子，有啥事儿？”芍药拿了帕子帮朱颜擦手，闻言好奇的问。
“你也去。”朱颜再次开口。
一听这话，芍药急了，赶忙说：“主子，老爷说不让我离您半步，否则就打断我的腿发卖了去……”
“听我的。”朱颜不容置疑的开口。
到底不敢反抗，芍药只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惴惴不安的等在马车外面，先是见官道上一队人马飞快的跑过，又见另外一对人马，一时间便有些忐忑不安，生怕主子出事，但朱家规矩极严，甭管什么原因，若是下人违背主子的吩咐，就只有一个下场。在心里斟酌半晌，芍药到底不敢违背朱颜的吩咐，便在马车旁边走来走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芍药觉得似乎已经过了一年那么久似的，终于见主子扶着一个老头走过来，不由得松了口气，见老头身上有血流下，赶忙爬上马车拿药箱。
“剑伤，挺严重，弄不好这只手就废了。”朱颜看了看老头手腕上的伤口挑眉道，“等会儿有点疼可得忍着，我可不是华佗、扁鹊之类的……”
老头面无表情的任由朱颜翻看他手腕上的伤口，不过单从老头身上华贵的料子就可以看出来，他必定不是普通人，不过偌大京城，砸下一块砖都能砸到三五个官儿，又有多少人是普通人。
罐子里透明的散发着酒味的液体冲刷着伤口，剧烈的疼痛让老头绷着脸，咬紧牙关却也不发出声音。等清洗完伤口，朱颜就拿出针线，小巧的两个铁片弄成的镊子，还有就像木工使用的钳子似的东西，这些东西一拿出来，饶是镇定的老头也忍不住问：“可是要缝合伤口？”
“是也不是。”朱颜一边穿针引线一边笑着说，“若是寻常大夫或许缝都不敢缝，便是敢缝的也不过是缝合外皮而已，但我会连里面的筋也一起缝合，虽然不能保证你这只手恢复如初，但九成把握还是有的，就是你可得给我忍着，要是叫出声我就不给你缝了。最不喜欢在我干活的时候有人出声，知道吗？”
一边说着，朱颜就开始动手，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缝了好几针，只是鲜活的血□□在一起实在是太触目惊心，还有剧烈的疼痛，老头脸上冒出硕大的汗珠，一口牙几乎都要咬碎。等缝合好了，老头便觉得这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他看着朱颜拿了纱布把丑陋的针线包裹起来，而后轻松的拍了拍手说：“行了，回头你自己上药，自己拆线，这个可不难。”
“好嘞，主子上车。”芍药已经利落的收拾好药箱，在旁边准备扶主子上马车。
小厮默不作声的跑过来收拾地上的痕迹，只有几息功夫便让这地方恢复如初，甚至连脚印都看不出。
上了马车，朱颜从窗户探出头笑道：“你就跟车夫在前面帮着赶车吧。”
不多时有小厮送过来几件衣服，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便利索的换上，默默爬到马车前面坐着。
一路无话，进城的时候城门口多了许多生面孔，在附近徘徊却不离开，不过朱颜的马车实在是太普通，而且车窗帘子还掀开着，里面只有两个人，一眼就能看到，倒是根本没人觉得好奇。进了城，马车到了没人的地方稍微一停，也没人说话，那老头径自跳下车，慢慢的走到了巷子里。
这会儿没了外人，芍药虽然觉得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倒是朱颜主动说：“想知道主子我为什么这么做，他又是谁？”
“恩。”芍药立即点头。
“……我偏不告诉你。”
“主子……”
“那不是你能知道的，我这可是为你好。今天的事情大家谁也不许透露，否则就自己戳瞎眼睛割了舌头离开朱家，我绝对不会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