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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林渡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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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看著她,忽然笑了:"清词,你知道吗,你刚才说『信』的时候,表情特别好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开始接受这个人的存在了。"林渡说,"你不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分析、需要防备的对象,你开始把他当成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宋清词没说话。
林渡给她夹了块排骨:"吃吧。吃完想想,下一步怎么办。"
"什么下一步?"
"他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偶遇』你,肯定还有后招。"林渡说,"你总得想好怎么应对。"
宋清词咬了一口排骨,没说话。
但她知道林渡说得对。
周一晚上,第四次"偶遇"发生在市局附近的咖啡店。
宋清词加完班出来,想买杯咖啡提神。走进咖啡店,就看见周淮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敲键盘。
他看见她,抬头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头工作。
宋清词去柜台点了一杯美式,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坐下。
咖啡店里人不多,轻音乐在背景里流淌,偶尔有咖啡机的蒸汽声。她喝了一口咖啡,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开口:
"周淮远。"
他抬起头。
她转过脸,直视著他:"我们谈谈。"
他阖上电脑,坐直身体:"好。"
"你这一周,在市局附近出现四次,在我喜欢的早餐铺出现一次,在我闺蜜的医院出现一次,在我常去的书店出现一次。"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每次都有正当理由,态度诚恳,让人无法挑剔。我想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淮远看著她,没有回避,没有狡辩。
"我在练习。"他说。
"练习什么?"
"练习如何接近一个警觉性极高的谈判专家。"他笑了,"宋清词,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难接近的人。你有极强的观察力,任何刻意的行为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有极高的警觉性,任何试探都会被你识破。你还有极强的防御机制,一旦感觉到威胁,就会立刻拉开距离。"
宋清词没说话。
"所以我想了很久,该怎么靠近你。"他继续说,"最后我发现,唯一的办法就是——不隐瞒,不伪装,不耍任何花招。就让你看见我,看见我在做什么,看见我在想什么。如果这样你还是拒绝,那我认了。"
宋清词看著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继续说:"这一个星期的『偶遇』,确实是刻意安排的。早餐铺是从保安那里打听的,医院是从我妹妹那里知道的,书店是真的巧合——但就算没有这个巧合,我也会想别的办法。因为我想见你,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想让你看见我的诚意。"
"为什么?"宋清词问,"我们只见过两次——不对,相亲一次,现场一次,总共两次。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那两次足够了。"周淮远说,"第一次我看见你的礼貌和边界感,第二次我看见你的专业和温度。这两面加在一起,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宋清词,我想追你。"
咖啡店里的音乐还在流淌,咖啡机的声音偶尔响起。窗外有车经过,车灯一闪而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宋清词坐在那里,手里握著那杯美式,温度透过杯壁传来,让她保持清醒。
但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淮远说,"你在想,这是『事件刺激下的应激反应』,是『危机现场产生的情感错觉』,是『征服欲作祟』。你在用谈判思维分析我,试图给我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清词没说话。
因为他说对了。她确实在想这些。
"但你分析不出来的。"他笑了笑,"因为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在分析框架里。"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这个距离比之前近了一点,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宋清词,我不会用任何策略对付你。"他说,"因为对你没用,也因为——我不想。我想让你知道,有一个人,不需要你分析,不需要你防备,不需要你随时保持警觉。他就在那里,等著你,愿意配合你的节奏,愿意等你的决定。"
他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宋清词,我想追你。但我知道,对你不能用任何策略,所以我只能让你看见我的诚意。"
宋清词看著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然后又一拍。
她握紧手里的咖啡杯,杯壁的温度烫著掌心,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活著,还清醒,还能在这个人面前保持最后的冷静。
但她发现,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擅长的是谈判桌上的攻防,擅长的是用语言引导对方,擅长的是在混乱中找到秩序。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咖啡店里,面对这个平静地说著"我只能让你看见我的诚意"的男人,她所有擅长的东西,全都派不上用场。
周淮远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至于你怎么决定,那是你的事。"
他站起身,阖上电脑,放进包里。
"咖啡我请。"他朝柜台走去,"你慢慢喝,喝完早点回去休息。"
他买完单,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宋清词坐在原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咖啡店里还是那首轻音乐,还是那几桌客人,还是那个低头玩手机的服务生。一切都没变,变的只有她的心跳。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美式。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出一层水珠。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我只能让你看见我的诚意。"
她又想起林渡说的话:"你这辈子都在谈判桌上分析别人,现在碰到一个分析你的人了。"
她还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那礼貌疏离的笑容,和那句"能在自己热爱的领域投入,是种幸运"。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相亲对象,完美得像一份宣传册,翻完就翻完了。
她没想到,这份宣传册的后面,藏著这么多页。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他的信息:
"对了,明天我不会出现。你休息一天,不用再偶遇了。——周淮远"
宋清词看著这条信息,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但那种笑不是职业化的微笑,不是礼貌性的弯嘴角,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那种笑。
她打了几个字:"为什么明天不出现?"
他秒回:"因为你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逼你。"
她看著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周三中午,我们单位附近那家面馆,我请你吃饭。"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好。"
只有一个字。但宋清词盯著这个字,盯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把街道照得明亮。她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现那张脸上的表情,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那不是谈判专家的冷静,不是面对危机的镇定,是一种很奇怪的、柔软的东西。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一口气喝完。
咖啡很苦,但她觉得,有点甜。
宋清词选的地方叫"阿香大排档"。
这家店在市公安局旁边那条巷子里,开了十几年,主打一个实惠接地气。塑胶板凳、折叠桌、一次性筷子,菜单用塑封膜压著,边角都磨毛了。老板娘阿香嗓门大,记性好,能记住每个熟客的口味——宋清词的是"不要香菜,多放辣"。
她周三中午十二点整到的时候,周淮远已经坐在那里了。
还是西装革履,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坐在这满地油渍、满耳喧嚣的大排档里,他整个人就像一幅裱框精美的油画被挂进了路边摊,格格不入得让人想笑。
宋清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这么早?"
"第一次来,怕找不到。"他把选单递给她,"你点,我请客。"
"说好我请。"她把选单推回去,"等价交换——你送过宵夜,送过书,我总得还回去。"
周淮远看著她,笑了:"所以今天这顿饭,是『还人情』,不是『约会』?"
宋清词没接话,招手叫老板娘:"阿香,老样子,再加两个招牌菜。"
阿香探头看了周淮远一眼,眼睛亮了:"哟,清词,这谁啊?男朋友?"
"同事。"宋清词说。
周淮远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没反驳。
阿香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麻利地记下菜单,走了。
宋清词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大排档的茶,可能不如你平时喝的,将就一下。"
周淮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点头:"挺好的,有烟火气。"
"你平时不吃这种地方吧?"
"吃得少,但不是不吃。"他说,"创业那几年,路边摊、大排档、便利店的便当,都吃过。后来公司稳定了,应酬多了,才慢慢变成你看到的这样。"
宋清词看著他,有点意外。
他看出她的意外,笑了笑:"怎么,以为我是那种从小含著金汤匙长大的?"
"你不是吗?"
"是,也不是。"他说,"家里条件确实不错,但我大学毕业就出来了,没要家里的钱。公司是和朋友合伙创的,前三年一直在亏损,第四年才开始翻身。所以那种苦日子,我也过过。"
宋清词没说话,低头喝茶。
菜很快上来了。水煮鱼、辣子鸡、干煸四季豆、还有一盆酸菜鱼片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红油飘香,辣椒段堆成小山,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欲大开。
周淮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煮鱼。
宋清词看著他。她见过太多人在这张桌子上翻车——被辣得满头大汗,被油腻得皱眉,被环境吓得不敢动筷子。她想知道,这个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他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然后又夹了一块。
宋清词愣了愣,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个人吃了几口,她开口了:"周淮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周淮远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宋清词继续说:"我们只见过两次。一次相亲,三十二分钟,全程礼貌疏离。一次现场,四个小时,基本没直接对话。加起来不到五个小时,你怎么就确定——"
"我确定什么?"
"确定想追我。"
周淮远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知道那天相亲,我为什么会去吗?"
宋清词摇头。
"因为家里介绍的,说对方条件很好,让我去看看。"他说,"我去了,抱著『看看而已』的心态。但我坐下不到五分钟,就发现你也是抱著同样的心态。"
宋清词没说话。
"你礼貌,客气,每一句话都回应得体,但从不延伸话题。你看手机三次,每次不到一秒,不是因为有事,是因为无聊。你加水的频率是七分钟一次——我算过——不是因为渴,是因为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沉默。"
宋清词愣住了。
他算过?他连这个都算过?
"后来你接到电话,站起来说要走。我以为你会像其他人一样,说『下次再聊』或者『保持联系』,但你没有。"他看著她,"你说的是,『今天的咖啡,我们改天AA』。然后你掏出纸巾写了电话号码,写完还补了一句『咖啡钱已付,勿念』。"
他笑了,眼睛里有光:"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个姑娘,有意思。"
宋清词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你没有浪费我的时间,也没有浪费你自己的。"他说,"你知道那场相亲不会有结果,所以干脆俐落地结束,不留悬念,不搞暧昧。这种边界感和效率,我很少在相亲对象身上看到。"
"所以你是因为——"
"不是因为这个。"他打断她,"我是因为这个,才开始注意到你。真正让我确定的,是现场那天晚上。"
宋清词没说话。
"我在现场看见你蹲在车后面,手里握著水壶,一口没喝。我看见你和陈叔沟通时的表情,冷静、专注、每一个字都落在点上。我看见你引导赵强时的眼神,明明隔著几十米,却能让对方感觉到你在听他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宋清词,你工作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光芒,比什么礼貌、什么边界感、什么效率,都更打动人。"
大排档里的喧嚣还在继续。隔壁桌有人在划拳,老板娘在吆喝,厨房里传来颠勺的声响。但宋清词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只剩下对面这个男人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四季豆,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她才开口:"你这话,说得像在背台词。"
"我确实背过。"他笑了,"昨晚想了一晚上,该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最后决定,实话实说。"
宋清词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真诚。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吃菜。"她指了指那盘水煮鱼,"凉了不好吃。"
周淮远顺从地拿起筷子,继续吃。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宋清词又开口了:"你刚才说,创业那几年吃过苦。你们公司做什么的?"
"投资。"他说,"主要做科技类项目的早期投资。简单说,就是找到有潜力的创业团队,投钱给他们,等他们做大,然后退出。"
"赚得多吗?"
"看项目。"他说,"有的赚,有的赔。平均下来,比上班强一点。"
宋清词想了想,问:"那你的风险评估,就是从这里练出来的?"
"算是。"他说,"投资的核心就是评估风险和收益。判断一个项目值不值得投,要看团队、看技术、看市场、看时机。同样,判断一个人——"
他顿住,笑了。
宋清词也笑了:"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追?"
"对。"他说,"但人和项目不一样。项目可以用数据评估,人不行。人会伪装,会隐藏,会做出不符合逻辑的事。所以投资做久了,我反而更相信直觉。"
"直觉告诉你,我值得追?"
"直觉告诉我,如果不试试,我会后悔。"
宋清词看著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赶快低下头,继续吃菜。
吃得差不多了,她招手叫阿香买单。阿香过来报了个数,她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还清了。"她站起身,"宵夜、书、还有那几次偶遇的人情,今天这顿饭,一次性结清。"
周淮远也站起来,低头看著她:"那如果我想再请你吃饭呢?"
"那是另一回事。"
"另一回事的话,下次我请。"他说,"地点我选。这算是公平的等价交换吗?"
宋清词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可以。"
他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人走出大排档,巷子里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有点睁不开眼。宋清词瞇著眼睛往市局的方向走,周淮远走在旁边,不近不远,刚好能并排。
"你不用回公司?"她问。
"下午没会。"他说,"送你到门口。"
"就过一条马路。"
"那也送。"
宋清词没再说话。
走过巷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那天在医院,真的是去看喉咙?"
周淮远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
她盯著他的眼睛,等他回答。
他沉默了一秒,说:"不是。"
"那是去做什么?"
"去接我妹妹。"他说,"她那天在医院实习,说不想挤地铁,让我顺路接她。我提前到了半个小时,就在大厅里转了转——没想到会遇见你。"
宋清词挑眉:"所以那次是巧合?"
"那次是巧合。"他说,"但遇见你之后,我就没去接她了。"
"为什么?"
"因为她发信息说,看见你往体检中心走了,让我别管她,该干嘛干嘛。"他笑了,"我妹这个人,特别擅长创造机会。"
宋清词想起那条"我哥对著纸巾笑了半个小时"的信息,忍不住笑了。
"你妹妹,挺有意思。"
"她比我厉害。"他说,"至少她敢直接给你发信息,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很多。"他说,"不敢直接约你,怕你拒绝。不敢送太贵的东西,怕你有压力。不敢说太重的话,怕吓到你。所以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一次一次偶遇,一次一次试探。"
宋清词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他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一件他心甘情愿去做的事。
"周淮远。"她开口。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方式,其实很有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
"是。"她说,"因为你没骗我。"
她继续往前走,留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走了几步,她回头:"你不是要送我到门口吗?"
他快步跟上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市局大门口,宋清词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
周淮远点点头:"进去吧,外面冷。"
宋清词看著他,忽然问:"下次你请吃饭,地点你选——你打算选哪?"
他想了想,说:"我家。"
宋清词愣住。
"不是单独。"他赶快补充,"我妹也在。还有我妈,还有几个亲戚。这周末是我奶奶的生日,家里办家宴。我想请你来——以朋友的身份。"
宋清词看著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唐突。但你上次不是说,想多了解我吗?家宴是最好的机会。你可以看见我和家人相处的样子,可以看见我从小长大的环境,可以——"
"你奶奶过寿,我去合适吗?"
"合适。"他说,"我跟我妈提过你,她说想见见。"
宋清词愣了一下:"你跟你妈提过我?"
"提过。"他说,"就说相亲认识一个姑娘,挺喜欢的,正在追。"
宋清词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很亮,照得他有点头发微微泛著金色。他就站在那里,等著她的回答,不急不催,像他说的——愿意配合她的节奏,愿意等她的决定。
"周末哪天?"她问。
他眼睛亮了:"周六晚上。我来接你。"
宋清词点点头:"好。"
他笑了,那种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克制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这一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像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毫无保留地洒下来。
"那我周六下午五点来接你。"他说,"你喜欢吃什么?我让我妈做。"
"不用麻烦。"
"不麻烦。"他说,"你就说,喜欢吃什么?"
宋清词想了想,说:"糖醋排骨。"
他认真记下:"糖醋排骨。还有呢?"
"没了。"
"那饮料呢?喝什么?"
"白开水就行。"
他又笑了:"好,白开水。"
宋清词看著他的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傻。明明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明明做风险评估比谁都冷静,现在却为了她一句"糖醋排骨",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宋清词点点头,转身走进市局大门。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隔著铁栅栏,看著她。
她挥挥手,他点点头。
她继续往前走,走进办公楼,走进电梯,走进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小刘探头过来:"宋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笑什么?"
宋清词敛住表情:"没笑。"
小刘一脸不信,但没敢再问。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他的信息:
"刚才忘了说,你今天穿这件大衣很好看。"
宋清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羽绒服——穿了三年,洗得有点发白,袖口还有一块没洗干净的油渍。
她回:"你眼神有问题。"
他秒回:"不是眼神问题,是人的问题。喜欢一个人,看她穿什么都好看。"
宋清词盯著这行字,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办公室暖洋洋的。她看著那束光,忽然想起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头发微微泛著金色,眼睛里带著笑,认真地问她"喜欢吃什么"。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信息。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周六见。"
对面秒回:"周六见。"
周六下午五点,周淮远准时出现在宋清词家楼下。
宋清词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捧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用牛皮纸包著,简简单单。
"送你的。"他把花递过来,"我妈说第一次去家里不能空手,但送玫瑰太刻意,向日葵刚好。"
宋清词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向日葵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夕阳里泛著暖意。
"你妈说的?"
"我妹说的。"他笑了,"我妈的原话是『买点水果就行』,我妹说『不行,必须送花,向日葵象征积极向上,符合清词姐的气质』。"
宋清词想起那条"我哥对著纸巾笑了半个小时"的信息,忍不住笑了。
"你妹妹,真的很了解你。"
"她是我军师。"他拉开车门,"上车吧,路上跟你交代一下今天的任务。"
宋清词抱著花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周淮远启动车子,一边开一边说:"今天是我奶奶七十三岁生日,家里亲戚来得不多,就十来个。我奶奶你知道的,退休教师,爱热闹。我妈,退休护士,现在主要任务是催婚。我爸,公务员,话少,但一开口就是重点。"
宋清词认真听著,像在听任务简报。
"还有几个远房亲戚,不重要,你随便应付就行。"他顿了顿,看她一眼,"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今天可能会有人问你和我什么关系。"他说,"你不用给准确答案,就说『朋友』就行。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你能不能帮我挡一下?"
宋清词挑眉:"怎么挡?"
"就说『我有男朋友了』。"他说完,赶快补充,"假的就行,不用当真。"
宋清词看著他,没说话。
他有点紧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自己应付。"
"周淮远。"她开口。
"嗯?"
"你今天是请我来帮忙的,对吧?"
"对。"
"帮什么忙?"
"帮我应付亲戚,特别是那些想给我介绍对象的。"
宋清词点点头:"那我是以什么身份来帮忙的?"
周淮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眼睛亮了:"朋友。不对——『镇得住场的朋友』。你是谈判专家,对付这种场合应该轻而易举。"
宋清词笑了:"行,这个理由成立。"
周淮远松了口气,继续开车。
车子驶入一个老式小区,在六号楼前停下。楼是六层的板楼,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涂料,墙角爬著半枯的爬山虎。夕阳从楼间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淮远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两袋水果,又接过她手里的向日葵:"走吧,三楼。"
楼道很窄,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楼梯扶手擦得发亮,每一层的窗台都摆著一盆绿植。爬到二楼的时候,已经能听见楼上传来的说笑声。
周淮远在301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回头看她:"准备好了吗?"
宋清词点点头。
门推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玄关的灯亮著,空气里飘著饭菜的香味。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哥!回来了?"
然后一个身影蹦到玄关——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著马尾,穿著家居服,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周淮远的妹妹。
"清词姐!"周明薇一把拉住她的手,"终于见到真人了!比照片还好看!"
宋清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进了客厅。
客厅里坐著七八个人。沙发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镜,正在看电视;旁边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在剥橘子;茶几对面坐著两对中年夫妇,正在聊天。电视里放著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和说笑声混在一起。
"奶奶,妈,这就是清词。"周淮远跟在后面,手里还拎著水果和花。
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打量了宋清词一眼,笑了:"来,坐这儿。"
宋清词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奶奶好,生日快乐。"
"好好好。"老太太拉住她的手,"淮远跟我说,你是谈判专家?公安局的?"
"对,在市局工作。"
"好,好。"老太太连说了两个好,"女孩子做这个,不容易。辛苦吧?"
"还行,习惯了。"
老太太点点头,拍拍她的手:"淮远这孩子,从小就闷,话少。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宋清词看了周淮远一眼。他正在被周明薇拉到一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奶奶,您过奖了。"她说,"周淮远很优秀,我们是——朋友。"
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了:"朋友好,朋友好。先做朋友,再做别的。"
宋清词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周明薇已经凑过来了:"清词姐,你吃橘子吗?我妈刚买的,特别甜。"
"谢谢。"
周明薇在她另一边坐下,一边剥橘子一边小声说:"我哥刚才在路上跟你说什么了?"
宋清词想了想:"说让我帮忙应付介绍对象的亲戚。"
周明薇笑出声:"他也就这点出息。你知道吗,他昨天紧张了一天,问我穿什么衣服合适,问我该不该提前跟你对口供,问我万一你临时不想来了怎么办——"
"周明薇。"周淮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点警告。
周明薇吐吐舌头,不说了。
但没过两分钟,她又凑过来:"清词姐,我跟你说,我哥小时候特别好玩。他五岁的时候,我妈让他学钢琴,他不肯,就把琴谱藏起来,说找不到了。后来我妈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他就说是老鼠叼走的。"
宋清词忍不住笑了。
周淮远走过来:"周明薇,你够了。"
"我这是在帮你!"周明薇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要让清词姐多了解你吗?我这是在爆料,让你形象更丰满!"
"你那叫爆料?你那叫毁我形象。"
"怎么会!"周明薇拉著宋清词的手,"清词姐,你觉得我哥形象毁了吗?"
宋清词看看周淮远,又看看周明薇,认真地说:"我觉得,会藏琴谱说是老鼠叼走的人,应该挺有想像力的。"
周淮远愣了愣,然后笑了。
周明薇拍手:"看!清词姐懂你!"
旁边的周妈妈端著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这场景,也笑了:"明薇,别闹了,让你清词姐安静会儿。"
"没事。"宋清词说,"我喜欢听。"
周淮远看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感动。
开饭了。
一张大圆桌摆在客厅中央,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周奶奶坐上座,左边是周淮远,右边是宋清词。周明薇坐在宋清词旁边,周妈妈和周爸爸坐在对面。
菜很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满满一盆鸡汤。宋清词注意到,糖醋排骨就摆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