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后宫路》陈氏九夜

3、未语泪先流

　　崔氏缓缓地走到辛明面前，眼也不眨地看着这个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年的男人，女儿都十岁了，看着他依旧有些俊朗的脸庞，这是她曾以为会是自己的良人的人啊，就算他不够好，她也认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不好也是要过一辈子的，但是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般对她？
　　崔氏呆呆地看着辛明，眼眶中眼泪盈盈欲坠，欲张嘴质问他两句，眼前却忽然模糊了起来，两行眼泪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簌簌地流下来。她徒劳地张张嘴，终究未能说出什么，旋即转身搂住身旁的女儿，转身的一瞬间，泪珠滑落，崔氏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碎声。她心疼地抚着小福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轻轻安抚道：“小福乖，别怕啊，娘在这里。”而后头也不回地说道：“辛明，你再想动福儿，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辛明被自己妻子这样威胁，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可也知道自己理亏，撂下一句：“谁让你生不出儿子的！”说出这一句的辛明，仿佛为自己找到了理由一般，复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崔氏闭了闭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
　　崔氏站在那里，听着辛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时间陷入了回忆中。
　　那是他们刚成亲那会，正是如胶似膝的时候，每天清晨醒来最幸福的事就是看见彼此的笑靥。她身体寒，冬天天冷，手脚总是冻得冰凉，哪怕躺在被窝里也捂不热，每当这个时候，辛明总会将她搂在怀里，体温温暖她，她不忍心冻着他，可他的态度却很强硬，说他是男人，不怕冷，那时心中感动不已，只想和他厮守一辈子，至少当时的自己是这么想的。那些记忆仿佛很久远似的，自己都快记不清了呢。可又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不停地埋怨了，是成亲不久发现那个男人懒惰成性，家里的活全靠自己苦苦支撑的时候？还是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女儿，却没有得到他一个好脸色的时候……过去自己所经历的那些日子一股脑地涌入心中，细细算来，自己得到的苦痛要比欢乐多得多。在自己最辛苦的日子里，崔氏低下头，将女儿的稍许凌乱的头发拢向耳后，乖巧懂事的女儿才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幸福。
　　先前小福见娘亲愣在那里，懂事地没有打扰她，此时见娘亲已经回过神来了，才轻轻地抓住她的手，凝望着娘亲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娘，你还有我。”崔氏露出一丝释然又欣慰的笑意，摸了摸小福的头发，点点头：“是啊，娘也只有小福了。”就算只有我，我也会保护娘的，娘再等会，等我长大就好，小福心想。
　　小福知道娘亲内心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平静，可小福想着，以后就好了，就像小时候摔倒之后，身上会很痛，可是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时间是有魔力的，小福难得幼稚地想到。小福并不知道，有些痛需要的时间不是一点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一天的事情也淡出了小福一家的心中，就像风吹过湖面，激起丝丝涟漪后又归于平静。即便辛明背叛了崔氏，对于这个家来说，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只是崔氏偶尔会神伤一下，然后忙碌的杂事让她根本没有时间悲伤，这个家还要靠她养活呢，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庆幸。辛明越来越喜欢不归家，村里也开始风言风语了，崔氏初时还会难过，而后也逐渐麻木了。可是渐渐地，辛明开始向崔氏要银子了，以前他要最多也就是自己花，可现在分明就是拿去给那个女人花，崔氏是一百个不愿意，凭什么她辛辛苦苦挣的银子要给别人花？家里日子那么不好，她哪来那么多钱给他？小福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了破破了补的，她这个当娘的都一直觉得对不起女儿，可是他这个亲生父亲却一点都不体谅。为此夫妻两人常常发生争执。还不如别回来了，小福恨恨地想。
　　在村里孩子的嘲笑中，一年又过去了，小福十一岁了，家里拮据的日子并不能满足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小福的需求，即使崔氏已经很努力的干活了，可是她一个普通的女人家，哪能挣到多少钱呢？还有一个只吃不做还总是朝她伸手要钱的男人，日子过得有多苦也就可想而知了。因此，小福相比同龄的孩子要矮一个头，也更瘦弱一些。幸好小福的一张脸结合了辛明和崔氏的优点，温润的鹅蛋脸，小而挺直的鼻子，秀气的眉，一双澄净的眸子透着宁静，这在村子里是很少见的。崔氏每每见到都很是欣慰，这个女儿是她的骄傲，若不是因为她，她也撑不下去。崔氏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看着女儿长大成人，嫁人生子，而后撒手而去，只希望女儿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像自己一样，一生都不幸福。此时的崔氏并不知道，事情往往不会随人愿，此时的小福也没能预料到，自己以后的生活将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