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天桥风云（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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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是有预感的。当然，预感不准的时候，就叫错觉了。
和其他高分组的设计师们一起被叫上天桥的时候，伊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噗噗直跳。这是她比赛以来最接近第一名的一次，她有这种预感。而这种预感，也并非全无根据。
首先，斯沃普尼尔和劳丽的印度风固然美丽，但印度风在美国并不吃香。评委们虽然认为他们的印度主题设计的不错，衣服也做的很精美，但在这个主题上他们已经输了一半。
林赛和杰克的设计则是有褒有贬，他们的高分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了那两块美丽的金纹布料上，本身的设计并不出彩。再加上两人合作得那么糟糕，这也是很大的减分项。
至于阿什莉和坎迪丝，她们的设计很棒，那种撞色也非常有时尚感，但缺乏一种high fashion（高端时尚）的感觉——那是她们的布料和颜色决定的，东北大花袄般的印花和桃粉色的粗布质感，已经为她们天然减分了，即使这两人已经做到了她们能做到的最好。
而伊莉和谢城的布料虽然是很少女的淡紫色，但看上去非常有质感，设计得好的话就能营造出很优雅的高贵感。事实上，虽然主题都是旅游城市，但阿什莉和坎迪丝的设计对象是街头可见的摩登女郎，而伊莉和谢城的设计对象更偏向矜持美丽的上流社会女孩。在她们两组人设计不相上下的时候，无论是布料，还是设计感，伊莉和谢城都已经占优了。
理智上判断的很清楚，但真的到了要上台的时刻，伊莉还是紧张不已。
“没事的。”谢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会赢的。”
“嗯。”伊莉点点头，她紧绷的背在对方的轻拍下也稍微放松了点，而对方那自信笃定的语气，仿佛也传染到了她的身上一般，让她更加镇定下来，小声向对方说道，“谢谢。”
伊莉知道摄影机就在他们身后如影随形，她也认真跟对方说过不希望在摄影机面前表现得过分亲密——虽然这话说的有点迟，但谢城还是很乖地听进去了，所以此时只是拍拍她的背，而没有做出如握手这样更亲密的动作。但对两人来说，这种交流已经够了。
很快，高分组的设计师们来到天桥上，和先前的低分组设计师们站成一排。
海蒂看着面露忐忑或故作平静的设计师们，脸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林赛，杰克。”她首先看向高分组中唯一合作不愉快的两位设计师，“你们晋级了。”
“好的，海蒂。”两人点点头，互相为对方没有被淘汰而感到遗憾——高分组的设计师虽然也有被淘汰的可能性，但几率很小就是了。在海蒂的示意下，两人相继离开天桥。
“斯沃普尼尔，劳丽。”海蒂看向这里唯一一对深肤色的设计师，为了避免种族歧视的嫌疑——这在美国是很严重的罪名，沾了就很难洗清，所以海蒂特地夸了一句，“你们的设计很美丽，沙丽做的尤其精致，只是还缺了一点尖端时尚的感觉，你们晋级了。”
“好的，海蒂。”两人难掩失落，尤其是劳丽，这次的嘉宾评委是她的时尚女神崔西，如果能在崔西的目光下得到第一，才是她的终极梦想。但评委的决定是不能反驳的，于是，两人也只能失意地退场了。
“好了，接下来只有两组高分设计师了。”海蒂慢悠悠地说道，简直吊尽了四位设计师的心思，看着四人眼中同时露出的强烈期待光芒，海蒂微微一笑，将目光投注到全场最引人瞩目的那对设计师身上，红唇轻启，“恭喜你们，丽萨，切斯特……”
伊莉睁大了眼睛，双手不由地握紧，她在等待海蒂说出那句决定性的话。
“你们两人都是这轮挑战的冠军！（You are both winners of this challenge.）”海蒂点点头，笑着对他们说道，“你们的设计精致又高档，完全符合了这次的设计主题，是最美丽最恰当不过的日晚装，也相当完美的体现了你们的圣彼得堡的主题。此外，你们对颜色的运用也恰到好处，让轻盈的淡紫色呈现出年轻而高雅的感觉。做得好，设计师们。”
伊莉已经听不见海蒂后面的话了，从海蒂说出both winners这两个词开始，她就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了。她真的做到了，三年，从对剪裁一无所知，到能独立设计亲手制作出精美的衣服来。她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才终于站到了这个对她来说意味着生机的天桥上，并且获得了一次珍贵的胜利。只要，只要一直赢下去，只要能成为最后的获胜者，总有一天，她能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再次见到坚强自信的妈妈和总爱拈花惹草却比谁都爱她的爸爸……
“丽萨。”注意到伊莉情绪不对，谢城连忙抱住她，不让摄像机拍到她难得失态的样子，并在她耳边小声叫着她的名字，想要她快点恢复过来——他完全理解伊莉的心情，曾经，他第一次获胜的时候，他也失控过，以至于不得不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让自己露出太过难堪的一面。
对他们这些轮回者来说，每一场比赛都是生命的赌场，只有获胜者才能赢取一线生机。这种游走在命运钢弦上的危险感，让他们的心情比谁都不稳定。甚至，很多轮回者由于不能获得那唯一的胜利，只能勉强维持不被抹杀的程度，以致在一轮又一轮无尽的比赛中越发紧张，最终癫狂成疯。
相比之下，这些普通的参赛者实在比他们幸运的太多。即使输了比赛，也不会输掉生命，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但，这也不能说比赛就对他们来说不重要。事实正相反，这些比赛也是能改变他们一生命运的重要比赛，所以很多人同样会拼尽一切。
说到底，不过是信念问题。
而伊莉显然是信念坚定的那种人。她无比重视比赛，认真做好赛前准备，而且她的时装风格鲜明，个人品味出众，手工精湛，实力强劲，再次，她的心态良好，发挥稳定，不会轻易崩溃。当然，像真到了赢得胜利的时候，就像现在，还是会难□□露出喜悦，甚至微微失态，也是再正常不过。越是重视，这份喜悦就来得越是甘甜。
在谢城看来，虽然伊莉只是节目的普通参赛者，目前也只经历过三轮比赛，但她已经完全显现出了她的优秀与杰出。毫无疑问，伊莉就是他这场比赛的最大敌人。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用不好的手段对付她，就像伊莉也不会暗中算计谢城一样。这是他们对彼此的真诚。所以谢城才会小心掩护伊莉，并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此时，伊莉已经回过神，克制住此刻不稳的心情，用力回拥对方。
和上一次对方全然主动的拥抱不同，这一次她做出了回应。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拥抱，但，也许是和对方交流过心情的缘故，这个曾被她暗暗认为太过坚硬的怀抱，却在此时成为了可靠的屏障，隔开了摄像机和其他人打探的视线。
而海蒂显然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事实上，比起沉稳的冠军，节目组更喜欢激动落泪的参赛者，这才是观众的乐趣所在，于是海蒂倾身说道，“两位冠军，感想如何？”
“Awesome.（棒极了）”听到伊莉在他怀里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了’之后，谢城才松开手，率先开口，引走海蒂的注意力道，“这是我第二次拿到第一，感觉好极了。”
“确实。”海蒂微笑着点点头，“毫无疑问，切斯特，你已经展现了你的实力，你的确是这场比赛所有设计师们最强的对手之一。三轮比赛，每轮都是高分，两次夺冠，让我想想，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强劲的设计师了？”
海蒂和其他评委们交换了一个微笑，然后对谢城说道，“不过，切斯特，作为一点善意的提醒，很多设计师在前期越是发挥良好，频频高分，但一落入低分组，就会陷入反差，无法调试好心情，以致一蹶不振。”
“当然，海蒂。”谢城愉快地接受了海蒂的建议，“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牢记的。”
“那么，”海蒂看向伊莉，这位也同样是评委们最看好的设计师之一，而且这两位设计师之间的隐约火花也是节目组重点关注的，“丽萨，你的心情怎么样？”
“太激动了。”伊莉按着自己的心口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拿到第一名，我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简直让人着迷。能有切斯特这样的队友实在太好了，我想，我们互相从对方身上学到很多，也互相为彼此妥协，才能达到现在这样理想的合作状态，从而创作出这件凝聚了我们共同设计理念的时装。这对我来说，绝对是一个突破。”
“我也是。”谢城在旁边应和道，“其实我本来是不太擅长和别人合作的，但是，和丽萨合作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别扭的感觉。她能很快理解我想表达的思想，我也能很快理解她的。这绝对是一次无与伦比的合作。我现在对合作这种工作模式改观了。”
“听起来这对你们来说是一次愉快的经历啊。”海蒂笑着说道。
“没错。”两人对视一眼，愉快地应下，然后在评委们的微笑中默契地给了彼此一个大拥抱——这是属于可信赖的工作伙伴的拥抱，没有任何私密的感情在其中。
见两人再度拥抱，再度分开后，海蒂才笑着说道，“接下来，你们可以先离开天桥了。”
“好的，海蒂，谢谢你。”两人对海蒂和评委们微笑点头，这才一前一后走回后台。
“结果如何？”休息室的三组设计师，凯丽-默林，斯沃普尼尔-劳丽，林赛-杰克都忍不住向两人看了过来，凯丽更是主动开口问道。
“我们都是冠军。”伊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小小的自豪这样宣布道，然后和夸张的惊呼并主动向她走来的凯丽紧紧拥抱了一下，然后是林赛，劳丽，默林。
男设计师们那边，谢城也和斯沃普尼尔对了对拳头，快速拥抱了一下，然后又被杰克拍了拍肩膀，于是他又放开斯沃普尼尔，转过身和杰克也拥抱了一下。
比起女生们这边的“友善”祝贺，男设计师们那边给人更随意也更真诚的感觉。显而易见，谢城在男设计师们之间混得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接下来，同是高分组的阿什莉和坎迪丝也很快回到了休息室。她们是高分组，既然不是冠军，当然也被送回来了。也就是说，现在留在天桥上的，就是三组低分组了。
“你们觉得谁会回家？”高分组和中游组的人三三两两的坐到一起，小声讨论道。
“反正不会是埃德蒙。”凯丽摊摊手，“他可是有豁免权的。”这也是她当时分外希望别和埃德蒙分到一组的原因，幸好上帝比较眷顾她，满足了她的这点小小愿望。不然，此时作为低分组，难堪地站在天桥上的，很难说会不会是她了。
“所以，是韩淼？”林赛念着这个对她来说有些别扭的名字。她倒对韩淼没什么敌意，说直白点，她不觉得韩淼是威胁，所以也就可有可无了。不过，韩淼这次和埃德蒙做的那身泳衣看起来真的糟糕透了，确实有淘汰之相。在座的每一位设计师们都是这么感觉的。
“至少，阿曼达和加布里埃尔的衣服看上去很完整。”劳丽耸了耸肩膀，“虽然我不太理解那件衣服腰侧垂下来的那块布是什么意思，但其他部分好像还行。”劳丽的言下之意，当然也是埃德蒙和韩淼的衣服看起来更可怕。说真的，埃德蒙这次的泳衣看起来廉价极了。
“埃德蒙回来了。”在一边默默听八卦的默林突然出声提醒道。
“啊…”其他人立刻止声，看向从门后走出的埃德蒙，“怎么样？”
“至少我有豁免权。”埃德蒙扯了扯嘴角，对早就了然的设计师们说道。
“……”果然。设计师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埃德蒙回来之后，大家就不能说悄悄话了，于是休息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很快，阿曼达和加布里埃尔也前后回来了，也就是说——
淘汰的是韩淼。
当她带着强撑的微笑走进休息室的时候，伊莉和其他设计师们都纷纷上前拥抱她安慰她。虽然她们都是竞争对手，但看到每一个设计师即将淘汰时，她们的心中也不只是自己存活下来的庆幸，还有兔死狐悲的真切忧伤。
而在这些温馨安慰的设计师们之中，在一旁咧嘴微笑的埃德蒙就无比显眼了。
很难说那个微笑代表了什么，也许是淘汰的不是自己的愉快，也许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的欢喜，再也许是相处不来的“队友”被淘汰的由衷喜悦……
反正伊莉觉得刺眼极了。哪怕合作的很糟糕，哪怕两人都无法接纳对方的观点，但在自己的合作伙伴被淘汰时，至少不要露出那么明显的高兴来，这是对“队友”起码的尊重。
哪怕是在往期的节目里，合作得再不愉快再差劲的双人团队，一人被淘汰时，另一人也不会在旁边露出这样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来。
太差劲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天桥风云（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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