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独占欲》天初破晓

8、008 我们的家

　　陈落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他。
　　可是，森林那么大，她要去哪里找呢？
　　如果路上遇到了危险，她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吗？
　　陈落珩在心里反复推算了各种可能，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等。
　　如果小野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回来。
　　陈落珩在小野失踪的这段时间，每天都会重复之前的事情。
　　没有小野送食物，她就必须要自己寻找。
　　之前下雨的时候盆大的蚌壳接了不少水，再加上她所能找到的海螺肉，以及小野最后一次带来的鱼。

　　更多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海边，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再回到人群。
　　以前有小野在，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寂寞。
　　甚至是绝望。

　　如果小野真的出事了……
　　这种可能，她连想都不敢想。

　　小狼崽一直陪着她。
　　最近食物减少，它每天都吃不饱，没什么精神。
　　大多数都是卧在陈落珩的脚边，和她一起静静地看着海平线。

　　在小野失踪的第十天，陈落珩躺在山洞里，疲于外出。
　　忽然，她听到了一些动静。
　　山洞下方卧着的小狼崽突然短促的叫了两声。
　　不是遇到危险的那种叫声，而是……
　　陈落珩立刻坐起身，她回头，看到一个满身泥泞的人正一瘸一拐的朝着这边走来。

　　是小野！
　　陈落珩迅速跳下山洞，跑了过去。
　　少年的身上有很多伤痕，已经结疤，脸部全是污泥，完全看不清长相。
　　陈落珩强忍着想哭的情绪，她轻声道：“你……你来了？”
　　小野慢慢的坐到了地上。
　　他动作缓慢，感觉整个人都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写道——

　　没有食物。

　　这一次来，没有给陈落珩带食物。
　　现在的他无法狩猎。
　　为了找她，每天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走停停。
　　他要避开那些凶猛的野兽，因为行动不变，走得特别慢。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树上度过，以野果为生。

　　陈落珩立刻转身，她回到山洞前，踩在石头上把里面的登山包拉了出来。
　　她又回到了小野的面前，一股脑把所剩的压缩饼干全部倒了出来。
　　这些，全都给小野吃。
　　只要他回来了就好……
　　食物的话，她会想办法。

　　小灰灰乖巧的趴在一边，它舔了舔少年的手臂，熟悉的味道。
　　他很饿。
　　但是他知道这些是最后的存粮。
　　陈落珩拆开包装纸将饼干递到他嘴边。
　　干裂的唇紧紧抿着，他始终不愿意张嘴。

　　陈落珩不知道小野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从他身上的伤口来看，应该是大型猛兽。
　　小野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他常年生活在岛屿，每天跟丛林里的动物们斗智斗勇。
　　如果是因为碰到了强大的敌人，不至于这样。
　　陈落珩又把水递到了他嘴边，他轻轻推开，低下头，用石子写道——

　　他死了。

　　“……谁？”陈落珩问道。
　　小野怔了很久。
　　他在想，以前陈落珩教过他的知识。
　　那个身份应该是……
　　他一笔一划的写道——哥哥。

　　哥哥……陈落珩愣住。
　　一开始，她以为岛上还有其他的人。
　　但很快想到小野的处境，如果他是被动物养大的，那么他的哥哥可能也是动物？
　　若是还有其他的人，不可能到现在都没碰面。

　　小野看着地上的那两个字，他忽然呢喃道：“哥……哥……”
　　小的时候，哥哥总喜欢欺负他。
　　妈妈死的那天，哥哥背着他跑了很远的路。
　　就像这次，他从狮子的口中，把哥哥夺走一样。

　　他扛着已经死去的豹子，回到了他们经常栖居的那棵大树下，用双手扒开泥土，将它埋了进去。
　　绝对不会让其他的野兽啃食哥哥的尸体。
　　和狮子搏斗中受的伤，再加上一路奔波，他体力尽失。
　　在树上休憩了好几天，才踏上奔赴陈落珩的路。
　　哥哥死了，他在丛林里再无亲人。
　　唯一能让他思念的，也只有陈落珩。

　　陈落珩不知道他口中的“哥哥”是谁，但是她能感觉到小野的悲哀。
　　那种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她忽然握住了小野的双手，哽咽道：“你还有我。”
　　从现在起，小野就是她的家人。
　　他受伤了，她会好好照顾他。他不能狩猎，她会负责寻找食物。

　　“以后……我们都在一起，晚上也在一起。”
　　她这么说，小野能明白吗？
　　这十天是她在荒岛上度过的最煎熬的十天，她不希望再和小野分开。
　　少年看着滴落在自己手腕上的，她的眼泪，神色微怔。
　　很多次以为自己会死了，但还是坚持到了这里。
　　只是想，再看一眼……她的脸。

　　少年再一次低下头。
　　他的肩头不住的耸动，哭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
　　小灰灰也蹭了蹭他的手臂，像是在告诉他，还有它呢。

　　大海的面前，他们三个的身影显得很渺小。
　　却又无比温暖。

　　后来几天小野都在养伤，陈落珩从海里捞了点小鱼小虾，后面几天食物异常简单。
　　少年留在了这里。
　　他不在每天晚上回去，而是和陈落珩一起挤在那个小山洞里。
　　睡两个人有点勉强，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陈落珩开始思考要不要造个房子……
　　但是对于这方面，她不太精通。
　　不过她还是用蚌壳砍了不少树干，有粗有细，全部堆在山洞下面。

　　小野的身体在逐渐好转，他蹲在那对木头面前，看陈落珩在空中比划。
　　她以前看过相关的视频，除了木材以外，还可以将大片的棕榈叶编织在一起，好用来铺在上面。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做准备工作。
　　小野编织棕榈叶学的很快，甚至熟练之后速度是她的两倍。

　　真正要动手去做房子的时候，陈落珩发现自己砍来的树干太小。
　　这样不足以支撑叶子的重量，刮风下雨很容易就倒。
　　于是她有带着小野去重新砍树。
　　小野力气大她许多，那些她砍不动都可以交给小野来做。

　　一切准备就绪。
　　陈落珩规划了一个较大的范围，开始和小野两个人动手去做。
　　树木刚开始的搭建，失败了很多次。
　　好在聪明的小野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他渐渐明白了陈落珩的意思。
　　可能男孩子在这方面的确有天赋……
　　小野终于将棚子搭建好，只排列好了半边的树干，看上去空荡荡。
　　房屋是斜着的，这样两边对峙，将编织好的棕榈叶铺上去，厚重的叶子完全可以遮风挡雨。

　　这是一个漫长的工作。
　　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弄，大概用掉了二十多天，简陋的房屋才勉强搭建完整。
　　但是看着劳动后的成果，陈落珩超级开心。
　　房屋就在山洞的下面，体积是山洞的两倍，睡两个人外加一头狼刚刚好。
　　陈落珩又和小野一起做了个简单的竹门，从里面放上去，可以挡风。
　　平常不用的时候就拿开，安静的躺在地上。

　　有了窝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里面铺满了稻草，晚上睡觉再将出口堵上，莫名觉得安全。
　　房屋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一些食物和水都放在之前的小山洞里，还有很多捡来的东西。
　　陈落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海边来回的走，运气好就能见到漂流来的有用的物品。
　　之前还捡到了一双男士球鞋，让小野穿上后，大了一点点。
　　但是他不喜欢穿鞋，毕竟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是光着脚走路。

　　这天，陈落珩回来的时候特别开心。原来她捡到了一把剪刀。
　　陈落珩有一个想法，就是帮小野理发。
　　虽然她并不会。
　　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啊。反正随便剪两下，让他头发不要那么长。
　　果然，男孩子的头发短一些更清爽。

　　少年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只是很听话的没有乱动。
　　咔嚓，咔嚓。
　　头发一缕缕飘落。
　　大约过了五分钟，陈落珩终于完成。
　　她看着那狗啃了一样的头发，差点没笑出声。

　　小野摸了摸头顶，他一脸迷茫。
　　但是什么样的发型都阻挡不了他的颜值。很多时候陈落珩都在想，小野如果有一天回到了人群中，可以直接去当男模呀。
　　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绝对合格。

　　剪完头发之后，小野像往常一样去狩猎。
　　小狼崽已经两个多月了，它可以跟着小野一起去。
　　虽然帮不上忙，但对于雄性动物来说，狩猎的血液就流淌在他们的骨子里。
　　更何况它是狼。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头野山羊。
　　够他们吃上好几天。
　　生火之后，陈落珩突然想到了自己捡到的那个东西，她转身翻了出来。
　　——红色的项圈。

　　小野看到这个后眼睛一亮，他接过来，目光灼灼的看着陈落珩。
　　陈落珩摇了摇头：“小野，这个不是给你的哦。”
　　这是……狗狗的项圈。
　　可以给小灰灰佩戴。
　　于是，在少年羡慕的目光中，小狼崽昂首挺胸的走了过来。
　　陈落珩将项圈扣上，红色，真的很漂亮。

　　小灰灰似乎很喜欢这个礼物，它翻过身，在陈落珩面前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盯……
　　一旁是来自小野的怨念。
　　啊啊啊！红色的项圈！好想要！

　　陈落珩抚摸着小狼崽的身体，小野也靠了过去。
　　就算没有项圈，那抚摸呢……
　　抚摸总要有的吧？
　　陈落珩看到小野的举动，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无奈的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养了两只狗狗。

　　那天夜里，吃完饭后，陈落珩不忘生起三个组成三角形的求救火堆。
　　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是国际求救信号。
　　不下雨的时候她一直有这么做的习惯，但是这么久了，也没有见到路过的船舶或者飞机。
　　算了算时间，已经在岛上生存了54天。

　　写完日记，陈落珩将日记与笔都放在稻草中。
　　她躺在上面渐渐入睡。
　　小野把门放上，他躺在地上的时候，刚好可以用脚抵住。
　　今晚的风比较大，如果不这样门很有可能会被吹倒。

　　黑夜中，他侧过头看着熟睡中的陈落珩，眼里是深深地眷恋。
　　这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幸福。

　　陈……落……珩……
　　他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
　　困意渐渐袭来。

　　夜晚下起了暴雨，这里格外安稳。
　　也许是有点冷，陈落珩忍不住朝他身旁靠去。
　　小野微微侧过身，将她搂在怀中。
　　外面是狂风暴雨，整座岛屿只有这里最舒适。
　　寒冷中，他们互相取暖。

　　小狼崽也睡在门边，像是在挡着木门。
　　它一夜醒了几次，每次都抬起头看看那两个人。
　　随着时间的消逝，它也在渐渐长大。
　　以前只有两颗牙，现在已经全部长齐。吃东西的时候格外有力。
　　每到了月圆的时候，它都要对着月亮嚎叫。一开始陈落珩有被吓到，后来就习惯了。

　　小灰灰也开始捕猎幼小的动物……
　　比如，小野兔。
　　但十次有八次失败，成功的那两次也主要是靠小野的帮忙。
　　小灰灰却乐此不疲。
　　每次小野去狩猎，它都一定要跟上。
　　……

　　第二天，陈落珩醒的时候雨还在下。
　　她躺在稻草上没有起来。
　　小野坐在门边，光线那么暗的情况下，还在翻阅她的日记。
　　他特别喜欢看日记。
　　但为了省纸张，陈落珩每天都写的特别精简。

　　“早上好。”陈落珩跟他打招呼。
　　本来以为小野不会说话，没想到他微微坐直了身体，回头道：“好。”
　　他竟然愿意说话？
　　陈落珩连忙凑过去：“喜欢吗？日记。”
　　小野点了点头：“喜欢。”
　　他能看懂陈落珩的日记。
　　很多字，就算是在他的掌心划一划，他也都能记下来。

　　所以，他看到了陈落珩的心情。
　　原来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她会那么的开心。
　　——想让她更开心啊。
　　这是他开口说话的，唯一的理由。

　　“今天打算做什么？”陈落珩问道。
　　少年想了一下。
　　他把日记递回到苏漫的手里，道：“等……雨停。”
　　下着雨的话，什么做不了呢。
　　顿了顿，他主动开口道：“想，听，歌。”

　　想听她唱歌。

　　陈落珩偶尔会唱歌给他听。
　　既然他主动要求了，她肯定不会拒绝呀。
　　思考了几秒，陈落珩缓缓唱道——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很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媚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
　　倦的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
　　让你知道你最美
　　……

　　这场暴雨下了一夜，终于在上午九点的时候停了下来。
　　小野带着小灰狼去丛林里狩猎。
　　陈落珩想用稻草给小野编织一条新的“裙子”。
　　她一个人忙活了很久。
　　傍晚十分，后方的灌木林中终于传来了动静。
　　陈落珩向往常一样说道：“回来啦？”
　　她抬起头，笑容蓦地僵住。

　　回来的不是小野，也不是小灰狼。
　　而是……
　　一只独眼老虎！

　　成年虎的体长大约三百多厘米，棕黄色的毛发，满有黑色横纹。它站在那里，森林霸主的气场浑然天成，仅剩一只眼睛冷冷的盯着陈落珩。矫健的四肢像是随时要扑过来，尾长且厚，额头上刻着一个“王”字。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直接丢下手中的东西，往山洞上跑去。
　　可是，这山洞的距离并没有多高，如果老虎想要袭击她很容易就能跳上来。
　　陈落珩哆嗦着从背包里掏出了匕首。
　　来到荒岛两个多月，这个海滩一直很安全，除了小野没有其他的动物来过。
　　可今天竟然摸来了一只大老虎……
　　就算它只有一只眼，也足够威胁到陈落珩的生命！

　　它朝着陈落珩的方向走去。
　　她握着匕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如果老虎真的扑上来，那就跟它拼死一搏！

　　独眼虎站在山洞下，抬起高贵的头颅，冷冷的看着她。
　　它似乎没有攻击的打算。
　　陈落珩一直和小野生活在一起，身上沾了他的气味，老虎能闻出来。
　　它来找陈落珩，不是为了吃掉她，而是……

　　它向后退了两步，随着它的动作，陈落珩的表情变得怔忪。
　　老虎每走两步，都要回头看她一眼，似是邀请。
　　但陈落珩不敢下去。
　　她并不认识这头老虎，生怕自己一下去就会被它咬死！
　　独眼虎不急不躁，它的年纪应该不小了，这种沉稳不像是刚成年的青年虎。
　　老虎看到了一旁放着的鱼，它用爪子将鱼摁在土堆里。
　　这举动仿佛在说，它现在根本不饿！不想吃任何东西！

　　陈落珩抿了抿嘴唇，她不知道独眼虎到底想干嘛，但它似乎没有恶意？
　　而它的举动，十足十是在邀请陈落珩跟着它。
　　动物多多少少都通人性……
　　难道，跟小野有关？
　　想到小野，陈落珩就没法在继续跟老虎僵持。
　　她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一步。当她这么做的时候，独眼虎非常有默契的朝后退了一步。
　　它始终和陈落珩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