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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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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忠顺王派人带着几路精兵强将,杀入紫禁城。
紫禁城的御林军里,那些蛰伏许久的忠顺王一党纷纷响应,里应外合之下,以燎原之势灼向皇帝所在的乾清宫。
“皇上,是否在乾清宫外布下埋伏?”
正在丹墀之上背手仰叹的皇帝缓缓低下头来,道:“不用了,打开宫门,迎接他吧。”
皇帝转身回到龙椅,老态龙钟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须发花白却依然不改宝相威严。
只是到底年纪大了,端坐在这龙椅上的身姿觉得很累,有时四顾无人,他也会弯个腰瘫坐在此,长长地打个盹,在那沉沉的睡梦里,没有内忧外患,没有窃国谋逆,不用操劳任何事,只是安安静静地打个盹。
那梦里还有从前没有成为皇后时的王妃,坐在小轩窗下意态闲闲地沏着花茶,戴着金臂钏和玉镯的纤纤素手,若隐若现在樱粉的纱袖下环佩叮珰,王妃沏好了茶,笑盈盈地柔声唤着“王爷”。
他也笑盈盈地应着,但刚一伸手触到她那樱粉色的衣袖,那衣袖便成了三尺白绫,是王妃后来做了皇后上吊时的白绫,他大声呼喊,但皇后却不见了。
皇帝轻叹一口气,抬眼望去,宫门外已经是忠顺王和他的军队了。
“进来吧。”皇帝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但忠顺王在宫门口勒住了马,有些踟蹰不前,但见宫门打开,他觉得其中有诈,或是有埋伏,或是空城计?
皇帝有些苦笑:“到底是朕的儿子,连这猜疑的心思也像极了朕。”
皇帝挥挥手,叫暗卫都出来,站在中庭显眼的位置,纷纷丢下了武器。
忠顺王见此还是不放心,疑神疑鬼地指挥人把暗卫都捆起来,这才战战兢兢地带着人马走上了正殿,一边走一边不知道皇帝这是在卖什么药,居然束手就擒?
直到走到正殿门口,看到了端坐如山的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威严不可侵犯,忠顺王心里有些发怵。但也没有退路了,反正是豁出去了。
忠顺王用不容商量的口气道:“父皇,儿臣并非有意谋反,儿臣只是想替父皇分忧,让父皇颐养天年。”
皇帝笑道:“朕很多年没听见有人用这种口气跟朕说话了。上一个这么跟朕说话的,好像是前朝太子。”
忠顺王心里一跳,鬓角出了冷汗:那前朝太子是皇祖父的嫡长子,烜赫一时,最终也是败在了父皇这个庶出王爷的手里,下场极惨。
忠顺王按了按心神,道:“儿臣今日之举,也是效仿父皇之一二罢了。还望父皇恩准。”
皇帝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儿子,记忆里好像一直是个唯唯诺诺的皇子,在一众皇子里面毫不起眼,不起眼到有时候闭上眼睛都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
如今,其他皇子纷纷折损,这硕果仅存的皇子,倒是让自己好好端详端详自己这个跟自己一样厉害的儿子。
有道是儿子像娘,女儿像爹。
这个儿子跟自己倒是不怎么像,更像魏贵妃。
魏贵妃……那个空有一副皮囊的蠢女人,皇帝嫌恶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出现了皇后的样子,又出现了长得极像皇后的太子的样子。
都说太子被圈禁前曾偷送走一个女儿,长到现在应该有一二十岁的年纪了吧?肯定很像她的父亲,也很像她的祖母,就是不知道,她像不像朕呢?
皇帝像个摸象的盲人,在虚空的想象里拼接自己这个孙女的样貌,最后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居然是贾府那个二小姐的样子。
她叫什么来着?皇帝揉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记忆在悲凉今天,就好像突然被抽空了一样。
“罢罢罢!朕的好儿子啊!这天下迟早都是你的!”
皇帝大喝一声,狠狠掷下一道刚刚写就的圣旨,那笔墨尚未晾干,在大殿冰凉的玉砖上洒出墨痕点点。
大庆历四十一年,圣祖皇帝下诏退位,忠顺王继承大统,尊奉圣祖皇帝为“圣祖太上皇”,迁居圆明园行宫,颐养天年。
同年,疫病流行,兵匪猖獗,全国各地爆发了农民起义,打着“劫富济贫匡扶正道”的名号反抗朝廷,其中尤以“天命神教”势力最广最有威望。
消息传到贾迎春这儿的时候,贾迎春的内心很纠结:如今这老皇帝都成过去式了,那跟老皇帝达成的这个卧底契约还算数吗?
况且这忠顺王为了上位能逼宫自己亲爹,名义上是太上皇,还不是形同软禁没有自由?哪里还能把这个爹从前跟人的什么契约放在眼里?
如此我这卧底岂不是里外不是人?这不行,这肯定划不来的啊!既然如今天下大乱,匪盗横行,干脆,我也跟海贼“同流合污”算了!
反正这日子比在什么国公府装大家闺秀,在什么紫禁城勾心斗角舒坦多了!
海疆王对内忧外患的贾迎春此刻投诚并不意外,看在贾迎春还送上了大量陪嫁金银财宝要求入伙的份上,海疆王高兴地说:“那就不把你当奸细赶出去了,我这平白无故留个女人也不方便,还让你做个挂名夫人吧!”
贾迎春翻翻白眼,道:“行啊,但是你记住,只是挂个名啊!有名无实的!”
在跟海贼同流合污的日子里,贾迎春见识到了这帮“乌合之众”的神通广大,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跟一般匪寇不同的是,还不打劫穷苦渔民,只是管来往商船收点“保护费”,交了保护费的就可以享受海贼们的保驾护航,因此在这海上其实颇有声望,好评如潮。
每当岸边渔民们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送海鲜,一副鱼水之情的样子,贾迎春的内心就有些膨胀:既然我海疆有这么好的队伍,干脆也上岸起义分一杯羹算了!反正我们海贼这个名号,在哪里造反不都是造反呢!
此时,海疆王连同其它十余个海疆小头目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