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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你是仙体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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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等不到人接话,于是从侧躺转作仰躺,翻来倒去,好不容易坠入梦乡。
梦里依稀见到喻炎。
喻仙长梦里也在笑,一双笑眼弯如新月,薄唇翕张,对它欣然低语道:我真真不知要如何爱你。
但定睛看时,喻炎那双眼睛仍是红的。
这一场怪梦,直叫飞光陡然醒了。
它周身绒羽炸起,呼哧呼哧喘着气,久久辨不清虚实,记不得身在何处。
待它惊魂甫定之后,放出神识四下一探,才发现院中已然天光大亮,喻仙长早早起了身,此刻正站在院里,口中念念有词,诵着口诀,冲自己连施了几遍除尘咒,而后似嫌不足,竟然又走到水缸前,如凡夫俗子一般,仔细打水洗了头脸。
可喻炎原是这般爱惜干净的人吗?
飞光心头一紧,忙以神识再看,喻仙长那头已经整整齐齐地扎起道髻,披上了一件簇新的素纱道袍,手执丝绦一系,勒出劲瘦腰身,末了打了个双钱结,打扮得十分端正体面,像是散仙赴宴,更像是侠士赴剑斗。
可喻炎原是这般衣裳楚楚的人吗?
就在飞光恍惚之际,喻仙长已是哼起含糊小曲,自储物戒里点出五六块灵石,踏着满院横斜树影逛了一圈,加固好了院里的阵法。
等他直起身来,似乎被日头晃了一晃眼,于是手搭凉棚,略略遮着眼睛,也不管飞光是睡是醒,径自冲屋里高声喊了句:“飞光,你多歇一歇,我到道场卖些功法,去去就回!”
飞光这才知道喻炎是打算出门。
可自结契以来,喻炎这些年何曾独来独往过,何时抛下过它?
飞光昨夜欢喜过了头,一觉睡醒,方觉处处不对。它忍不住往外使劲拱了拱,想从被褥底下,勉力钻出一个头来。
喻仙长似乎已经猜出飞光是何种模样,竟在原地多站了片刻,忍俊不禁道:“飞光,外面这么亮堂,我倒是想看你跳下床,一路小跑到我跟前……”
他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才语气一转,极轻地哄道:“卿卿,别出来了,你等我就是。”
喻炎说到此处,挥了挥手,登着院墙往外一跃,落地后双袖一甩,背在身后,沿山路大步向前行去。
飞光生性文雅,近乎腼腆,被喻炎调笑得半晌不敢现身。等它定了定神,再想寻人,即便全力祭出仅存的一丝微薄神识,也只能看一看方圆十丈,再远处便难以企及了。
但喻炎说过的那些话还余音可辨。
那些话像是没心没肺、冥顽不灵之人所说。知道它爱惜颜面,所以专往痛处落刀,唯恐它记不清。
那些话像是痴情之人所说。是将七情六欲咽尽,然后缓缓呵在它耳边,轻得像拨一拨垂柳,点一点延绵春流,生怕它记得清楚。
飞光想着喻炎方才说过的浑话,心中忽而羞恼,忽而惊疑。
它此时又想起了那一场怪梦,心里渐渐不能确信,昨夜隔着那重厚实锦被,喻炎是否当真和它一般的欢喜。
飞光在榻上辗转复辗转,一面掂量自己此时的灵力,一面遍寻能传声的功法,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将主意打到了自己那根真血羽翎上。
那尾翎养在喻炎心头近三十年,在两人之间,连成了一道细如悬丝的羁绊。
它放开神识,去寻冥冥中那一线羁绊——
然而天道之下有万万千千道纵横交错的因缘,旁人的因缘尽是三生缘定,粗如铁索;而他们之间的血契羁绊,弱得一触即断,凡胎肉眼几不可辨。
飞光如大海捞沙一般找了几回,濒临力竭时,才循着自己留下的真血气息,在千万桩天定良缘里,找到这细似蛛丝的一线孽缘。
它慎之又慎,轻轻将神识联上契约一端,轻声唤另一端的人:“喻炎?”
那头的人呼吸声忽然一顿,半晌才压低了声音,欢喜道:“飞光?这万霞山……真高!我赶了半天的路,在道场占了个极好的位置,今日端的是人山人海——”
飞光禁不住问:“你真的去道场了?”
喻炎那边似是在竭力调匀呼吸,缓缓笑道:“我这回位置极好,不便说话,一张口,南来北往的人都在看我。飞光,你歇着吧。”
飞光听得心绪翻腾,断然追问:“你是不是在骗我?喻炎,你要骗我吗?”
那头一时只剩喘息声,伴着些许枝折叶落的赶路之声,半晌才有人轻轻笑道:“飞光,你是仙体神魄,有所不知……这世上男儿总是会骗人的。不喜欢时要骗,免得伤人;喜欢时更要骗了,成日绞尽脑汁想些好听的话。天底下哪里有句句说实话的男儿?我已是当中极老实的了。”
飞光被他堵得一噎,而后才问:“你到底在哪里?眼睛……还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