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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然而这病,可是没得治了……”
      周围人群在老宅门口围成一圈啧啧摇头,不无叹惋之意。张贴布告的年轻人脸上是一片愁云惨雾,几个上了年纪的女子围在他身边擦了擦眼泪,接着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谁知道这天杀的灾兽,就这样闯入了家门呢!老爷上了年纪睡得早,连躲都没躲开,就沾了一身病气……”泪水洒落地面,哭泣的仆妇瓢着嘴说道,哀哀的哭声让人听着就心烦,却又说不得什么。
      “可见老天爷也是没眼睛的,好人不长命,不长命。”不知是谁这么轻轻说了一句。被那贴完求医招贤榜的年轻人捉着胳膊在脸上扇了一巴掌:“你胡说些什么呢!”
      “哎哟喂息怒啊少东家——”旁边的人早已劝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将那年轻人拉住了。有劝他要体面些给别人留点脸的,有让他替一病不起的老父着想再积点德的。那多嘴的人揉揉脸,不敢吱声,低头夹着长衫就走。
      “再胡说八道,我把你牙都敲了!”他瞧着他的背影,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心里知道其实他也没说错。前两天里镇子闹起了灾兽,父母连带老家人一齐病倒。幸好自己外出收租去了,这才逃过一劫。等回来的时候,只有躺在床上倒气的一屋子病人。有仆人趁着这当口辞工的,还有闹着加工钱的。他心烦意乱,将往日的精明能干丢了不少,允的允,应的应,也是忙得神昏气短,苦不堪言。

      街上时不时走过几个拎着药袋子的行人,镇子里的医馆这几天都被挤爆了,都是眼巴巴等着郎中上门瞧病去的。他已经尽着力请大夫来看过了两回,着力开了一些没什么用的大补方子。给二老抓了煎了吃了,基本原样从嘴角流出来,依旧不见好。
      东西两头的城镇也闹过灾兽,也不是第一回了。他常听人言道,灾兽的瘟气只要吸上三口,那就是没得治的绝症。他明知道父母茶水不进,大势已去,只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地挨命,却还是硬要试一试求医招贤的法子。他心里极敬爱自己爹娘,说什么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撒手去了。
      挥挥手让小厮带着剩下的榜文去街上散了发了,他坐到门槛边歇气,眼巴巴地等着利好消息。日头晴暖,心里却是一截凉似一截,背也渐渐佝偻了下去。这时,他忽然看到自家的一个小子抓着一个青年的手臂,口里嚷着“借过”,从街那头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他一眼就瞧到那青年手里抓着写了还没多久的榜文,激动得立刻站了起来,直搓了几下手。只见那人身上披着一件鸦青色大氅,剑眉星目,器宇轩昂。头发整整齐齐地用发带束在脑后,衣裳整整齐齐。虽一路跑来,不累不喘,气定神闲。他刚想客套几句赶紧将人领进家门治病,便听他说道:“遭了灾气的人在哪儿呢?快带我去治。”
      乍一听对方这般沉稳笃定的口气,他恍如做梦,愣了半晌没回过神来。一旁的小厮机灵,见少东家不吱声,忙将那青年迎了进去。等跨过门槛他才回过神,连忙问道:“不知神医贵姓?”
      “我叫龙飞,”龙飞一面说,一面向前探出手,站定在原地感应了一会儿,“果然有灾气盘旋不散,看来病人正歇在南面的屋子里。你们去备一些洗浴用的热水和清淡的米汤粥饭。等我治好了,扶他们沐浴,再喂些吃的。一开始不宜大鱼大肉,等好些了再进些补气养血的食。”
      龙飞交待完后没见他们动,一回头,这次主仆二人都傻站在了那里,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他偏了偏头:“怎么了?”
      “你,”那少东家瞠目结舌,好不容易憋出一个字,“你真能治好?”
      “那当然了!”龙飞颇为自信地瞧着他。见他这般神情,他心里的那些狐疑便如积雪沃汤,消融得干干净净。仆妇们站在正屋门前,瞧着龙飞,口里呶呶地议论不休。他抱着双臂背对着她们,并不窥伺,以礼自持。
      “行……行啊,请这里走。”他亲自引路,将龙飞带到父母卧室中。

      黄杨木的一张精雕细琢的大床上躺着一对面色灰白的男女,身上盖着锦缎被子。两人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旁边的丫鬟见少爷与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进门,忙避到了一边。龙飞也不管什么避忌,径直掀开了被子,唬得房间里的人吓了一跳。那青年心下嘀咕,问道:“龙郎中可是要先把脉?望闻切诊是做不得的,家父家母终日昏睡,难得醒来。”
      “那倒用不着。”龙飞伸手搭上那位老爷的手腕。
      旁边跟着的那个伶俐小厮接口道:“那一定是要使针灸药汤咯?有什么吩咐的,龙郎中请便,咱们都会快快地备好——”
      “那些我也用不着。”龙飞说完后便静气凝神,将丹气缓缓送入那位老爷的经脉。旁边的人瞧来只见他如同泥木雕塑一般坐在床沿,双目炯炯,不知在做什么。过了一盏茶功夫,龙飞放下了他的手,又探进去抓夫人的。
      “诶——”少东家心里有疑虑,不禁叫住了他。旁边的小厮又忙活开了:“龙郎中,夫人可是女眷,你这样唐突——”
      “哎哟,少年郎,你这是做什么呀?”一个低低的声音传进了各人的耳朵。
      龙飞被这样称呼,不禁嘿然笑出了声:“你叫我什么?‘少年郎’?”
      睁开眼睛的老地主仔细瞧着他,又看向身边目瞪口呆的儿子与下人,再看看身边闭目不醒的老伴儿,脑子里还是浑浑噩噩。好不容易捋清楚了前因后果,只见那陌生的年轻人已经握住妻儿的手腕。
      “你是……来瞧病的……郎中么?”他眯着眼睛瞧着龙飞。只听自己儿子咽了口唾沫,说道:“爹,这哪里是郎中,简直是圣手神医……这,这就把你医好了!”
      “诶?”他疑惑地看向了儿子。旁边的小厮“普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巴巴:“龙神医进门抬手一治,老爷就……”
      正说着,旁边的老妇人也呻吟了几声,口里咳嗽有声,慢慢睁开了眼睛。那青年喜得说不出其他话,口里喃喃地叫着“爹”“娘”,眼泪险些涌了出来。

      待回过神来,龙飞已从床沿站起,伸了个懒腰:“好了,快些带他们去沐浴擦洗,吃些清淡流食。”
      “龙神医对吾父母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他躬身行了个大礼,“在下姓许,单名一个‘文’字。榜上的报酬定然兑现,还请神医暂作歇息。”
      龙飞哈哈一笑,自是站起拱手还了一礼,向门边走去:“我可不要你的那些粮食银钱,你散了它们给那些穷人罢,如今大家的光景都不好过。还有,治病救人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不必多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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