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十九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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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除夕，小雪。
天色是灰暗的，要不是到处一派过年的打扮，瞧着只会是一个平凡的冬日。
水月坐在梳妆镜前，最后一次揽镜自照。
前些日子马总管过来，带了一些织布。他说，每逢节日或换季，门里都会给她们布置新衣，她虽然来的晚了，幸好姐姐水灵的那份还在。
水灵的那份……虽然都是好料子，却一瞧就知是别人挑拣剩下的，那颜色，实在不如意。
这样的料子做出来的衣服，能吸引人到哪儿去？于是她当时就回绝了马总管，只说，自己带够了新衣出门的。
她出来前，水家给她添置了不少的行头，包括来年的夏衣都不少。他们要她每天都打扮得漂亮，只怕她还不够挑眼，无法让爷驻足。
今晚她选了一条鹅黄色的，配上雪白的狐毛外袍。
镜中的自己很美，那份含苞欲放的娇艳和心有所属的含情。
水月又忽而抿嘴嫣然一笑，忽而举袖半掩了面容。她正寻找着那最诱人的一面。
半响，她拿起搁在一边的茶盅，饮了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她闭眼，再睁开，站起。
今晚会是个很重要的日子，能否在众美中一句脱颖而出，便看今朝。
同样如此做想的，还有柳纤云。
她却是个精明的角色，争宠这种累人的事儿适合新来的和年轻的人去冒险，她要做的是稳固自己的地位，并且不会有被动摇的危险。
所以她选择的衣料色彩，都不是特别鲜艳起眼的。不过马勋也是知她底细的，这么多年还能留在门里头的人可都是不能小瞧的，所以每次分布料时，总是先将好的拿来她这儿，接着是当红受宠的。
谁让这么多年了，都没一个当红的能长久过柳纤云呢？
这次她选的是条红色金丝的，即大气又得体，还能显出她的雍容——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倚楼红袖招的红牌歌姬，她是无双门的柳夫人。
其实，这也是她第一次选择了在这样的场合下穿大红。
她不是不曾穿过红色，连续两年荣膺金陵花魁得主后的谢客宴，总是一身的红衣，那是喜气，更代表着胜利的荣耀。
她□□的那晚，像新嫁娘一般整身的红色，坐在被布置得像是新房一般的床上等待来轩辕门主，她人生第一个、也希望是最后一个的男人。
可是，自从进了无双门，她不再穿过红衣。
红，她一直记得那是嫣然的颜色。
第一次见到嫣然时，她穿着一袭大红的锦毛裘袍，像一团燃烧的艳火，更像火中的凤凰。柳纤云几乎咬碎了嘴唇，才勉强自己不在这女子面前垂首示弱。
不知是红色衬托出了嫣然那高傲的气势，还是嫣然令那红如火般让人生畏，红，纤云觉得一直都是属于嫣然的。
可是现在，柳纤云知道，不管嫣然是多么适合和喜欢红色，带孝的她，不可能穿上红色的衣服了。
所以，她来穿，她要告诉嫣然，你的，总有一天就是我的。
你的颜色，你的地位，还有你所爱的这个男人。
她整了整领子，又让小丫头抚平衣角的褶皱。
她回首，瞧了眼镜中的自己。
“走吧。”
走吧，去迎接属于我们女人的战争。
嫣然一袭白衣站在窗前，瞧着院内的梅树似是出神。
“小姐，您小心别受凉了。”平儿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趁着还有些时候，要不您再眯会？”
昨儿晚上，小姐不知怎么的，半夜里头突然腹痛如绞，疼得冷汗直流。小姐是个硬性子，疼成那样硬是咬紧了牙根不呼痛，连她也是靠近了才听见她的呻吟。
她让人去请了爷过来，她知道爷不是大夫，无法医治小姐的不适，可是，只有爷才能慰藉这样的小姐吧。
爷匆匆来了，听小丫头们说，她们果然是在荷园找到爷的。
爷问已经给小姐诊断过的医师小姐的情况，大夫说，那是吃了冷食引起的。
爷大怒，狠狠责备了一番她们这些丫头。
其实谁都明白，这事错不在她们身上，小姐若是不吃，那些冷食怎么会进了她肚子？可是，谁让她们是丫头呢？
小姐拉着爷，让他陪着，直至小姐熬不过药性昏睡过去。爷却也不再留了，轻轻扳开小姐抓着他的手指后起身离开。
她当时站在一边伺候着，当看见小姐握着爷的最后一根手指被扳开时，她忽然觉得，爷和小姐的一切过往，都如这握不住任何的手一般，什么都没了。
如今还存在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或许已经不是小姐最想要的吧。
“平儿，刚有人告诉我，歆园大清早天未亮，便让仆役们清扫干净好过年了。”嫣然终于出声道。“你说，昨晚无双睡在了哪儿？”
平儿垂首不语。
这是一个谁都知道答案的问题，爷除了歆园，如今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一个了，既然不在歆园，还会在哪儿？
是以嫣然也没等着平儿作答，而是又接着道：“以前的这会时间，无双他该是在福院里，无双门四散在各地的管事今明两天可都要赶回来……”
“小姐想过去么？”从前，小姐是唯一可以自由进出福院的家眷，那是一种属于她和爷之间的默契与信任。
也是一种殊荣，高高在上的不同，凌驾于这儿所有的女人之上。
她知道小姐现在正不快，也知道为了什么，可是她对于此根本无能为力，她无法在这事上说什么做什么。
如果去福院，重温旧梦或许会让小姐心情稍稍快乐一些吧。
嫣然却摇头。“平儿，以后别说这样的傻话了。以前我能进去，那是因为我是轩辕家的大小姐。可是现在，不管怎样，我的名前已经冠了夫姓，福院怎么可以容许我随意出入？无双他……他是不会徇这份私的。”
“这棵梅树，又开花了……”她仰头，瞧着梅树轻声道。“这棵梅树，是无双门内最老的梅树，也只有它，能开出让人惊叹的火红的梅来。从我被奶奶带回来住在这儿起，每年的冬天，无双都会来我这儿赏梅。最初，是奶奶带着他过来赏梅，渐渐年岁长了，他自己会过来。平儿你瞧，今年的梅花绽放得多艳丽，无双他昨晚瞧见了，必定是心喜的吧？这些天，他何时会突然来呢？”
平儿心中一酸，这样的小姐，是不是表示着她的脆弱？
“小姐……如果……爷已经不是过去的爷，您……”
话音未落，嫣然已经转身，重重的一个甩手在她脸上，力气大得让平儿脚下一个踉跄。“住口！不许给我说这样的话！”
“是，是平儿多嘴。小姐您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平儿忙双膝跪地赔错着。
嫣然狠狠得吸了口气，顺手撑在一边靠窗的椅子上慢慢坐下，调理了番气息后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平儿，你是想劝我，无双他已经变心了是不？哼，我怎么会不知道这点？可是平儿，我比你知他。平儿，你说，那个叫怜儿的女子如何？”
“回小姐，怜儿姑娘她……不是顶漂亮的人，在平儿眼中，连露儿都比不上。”
“是了，就因为她如此不出色，在这无双门里头反而成了一种出色。无双他，美丽的东西瞧得太多了，怜儿这么个平凡得倒是成了一个例外……何况，无双喜欢有自己脾气的东西，好比猫，好比难养的兰花，还有爱耍性子的女人。那天在荷园，怜儿居然不梳妆打扮一下就出来见我，足见这女子有着一定的性子。她那例外的不出色和她的性子，想必就是让无双垂青的缘故了吧。可是，无双也容易厌烦……他是个没有定性的男人，他的喜欢随时都会厌倦成了不喜欢。可是平儿，无双唯一不会变的，是他所爱的。”
“所以小姐……您愿意等爷？”
“不，不是等他，而是给我们彼此一个时间，接受这四年的空白。我们毕竟分开了四年，谁都有些改变了，他现在防备我，他不信我，因为我是离开过的人……可是他对我而言也是有些陌生了的，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时间，好让我们彼此从新开始。至于怜儿这样的，哼，我从不放在眼中。需要注意的倒是柳纤云，四年来她编织了个多么紧密的网在这儿呢，平儿，这都是你要给我查清的呀。”
“是，小姐。不过……柳夫人似乎很忌惮怜儿姑娘。”
“她是忌惮，不过她对任何一个当宠的自己又无法收服的都是如此忌惮的，因为每个当宠的都可能抢了她的位子。哼，她的出生摆在哪儿，自然只敢做做妾的梦，而这里能做妾的，还会少么？论家世论出生论长相，比她清白比她漂亮比她年轻的都大把大把，她自然都是忌惮的。更何况，谁知道她如此看重怜儿那女人，是不是做戏给我看，想让我转移了注意力一心对付怜儿呢。平儿，怜儿的确是需要我注意的，不过我的最大敌人，还该是柳纤云吧。”
嫣然……她还是信着自己所爱的男人的，也该说是，不得不信吧。
当年错过的，现在不想再错了，何况她已经放弃了所有，她早就无路可退，她破釜沉舟，她只能一搏。
何况，她相信无双还是爱着自己的。
那男人的眼，如此温柔，这样的眼神多年前他们相恋时她就曾见过，她不会认错的。
那是只有当他面对所爱之人时才会有的感情流露啊，所以，她信他，更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碍事的，是分开的时间，是怜儿，是柳纤云，是……自己肚中的孩子。
“时间差不多了。平儿，给我换衣服吧。”她瞥了眼有些暗下的天色，起身道。
走吧，四年之后，她要重新站在无双的身边，告诉他所有的女人，这个男人，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十九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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