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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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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那是旧友予她最后的祝愿。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哼,希微轻飘飘的自空中坠下,她望着重归静寂的还魂崖,眼中似有欣慰,又似是一片空茫,衣袂翩然,从容回身与北冥言道:“我们走吧。”
她面色苍白了些,灵力微弱,应是勉力运转大阵的缘故。北冥神色淡漠,神识却围着她绕了一圈,确定希微不曾带伤才放下心来,安静的跟了上去,赤霄剑释放出的杀气震慑着窥探的魂魄。两人身影一前一后,不近不远,三生石上两人的模样一如此时,一闪而过。
忘川水畔,老人家眉眼越发慈善,在希微上船时上手扶了一把,道了句“姑娘慢些”。北冥冷眼望着不知来路归处的忘川水,眼眸也似静水幽深,六界无论何处都是实力至上,连地府也不例外。
水中许多魂魄驻足,望着船上两人,目光复杂参杂着蠢蠢欲动,一个能强开轮回路的人,一个此时在他们眼中衰弱的凡人……如果她身边没有那个化神修士的话。
北冥拂袖,眉目冷凝,剑意大盛,他们甚至来不及惊呼,带着恶意靠近船舷的几只鬼魂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湮灭在忘川水中,魂飞魄散。老人家摇摇头,这青年生得冷峻,不想行事也如此冷厉果决,不留丝毫余地,若不是有这姑娘在还能管束些,怕是更为桀骜。
北冥眸光悄悄瞥了眼一旁未置一言的师父,见她只是闭目不知在沉思些什么,羽睫微颤,水光映衬着那张素净容颜,清冷温柔。
“姑娘,你所求是否如愿啊?”孤零零的渡口前,老人家笑问道。
所求?师父也会有所求吗?北冥站在渡口不由抬眸望向面前女子,希微正欲上岸,她闻言身形明显一顿,裙裾荡入忘川水中,平静的水面起了丝丝涟漪,无数浮光附着在裙摆之上,竟将此方水域照亮,她似是被这句话拽入了某段时光里,眼神中有怀念、孤寂,浮光中面容苍白又脆弱。
是为……南景云?北冥想起在燕绥梦中听过的名字。
“我已对一人动情,对一人偏心,不愿断舍,若因此便道心染尘,不配为仙,那我愿与他重修大道。”
北冥耳畔响起他听过的话语,仿佛望见了笑得眉眼弯弯,眸如春水,肆意张扬的师父,南景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浮光汇聚,随着一声轻响,希微被生生拽入忘川水中,裙裾入水,四散如花,头上发簪顺着动作滑下,在水面留下一道涟漪,青丝散落,她神色恍惚好似下一刻就会被忘川水吞噬。
万千执念,便是之前虎视眈眈的鬼魂都不敢近前。
“师父!”北冥脸色都变了,赤霄出鞘,险些要跳入忘川。
“你不要动!”希微在北冥这一声呼喊中陡然回神,呵斥着阻止了他的动作,她循着声音缓缓涉水而来,神色没了之前的恍惚,恢复了平静淡然,仿佛忘川水的冲击对她毫无作用。
“北冥,拉我一把。”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北冥耳边,师父的手近在咫尺,北冥望着师父仰视他的容颜,眼睛微眯,神情慢慢变了,水色浮光倒映着两人身影,北冥缓缓握住她纤弱冰冷的手,将她带上岸来,一眼望去,师父竟是半点执念都不曾沾染上岸,她的心,该是何等冷硬无情。
忘川并非凡水,自然也不会沾湿衣裙,希微转身欲行,却骤然被北冥钳制住了手腕,她眉头微蹙似是不解。感受到面前细微的风声,她伸出的手落入了北冥手掌。
“不用晃了,如你所想,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希微直言道,她平静的陈述着事实,好似瞎眼的不是自己。
北冥这才知晓摆渡的老人家为何扶她一把,他竟到此时才发觉,而师父连告诉他一声都不知道吗?身处黑暗是何感觉,北冥再清楚不过,何况她骤然失明,连惊慌害怕都不曾有吗?
希微只觉周围一片静默,不曾看到他冰冷阴沉的脸色,她有些疑惑的抬头望去,原本清澈的双眸一片空茫。北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压抑着心中莫名的情绪,俯身低头恭谨的握住师父的手,轻轻带到自己的衣袖处,示意她抓紧。
“是开启阵法的代价吗?以后会好吗?”北冥走到了她身前,放缓了步子为她带路。黄泉路上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青年黑衣玄甲,英挺高大,眉眼凌厉,棱角分明,花与人两相映衬,在冷厉之余为他平添几分张扬锋利的美丽,他这样的人,实在难以想象迁就旁人的模样。
希微牵着他的衣袖,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心中想的却是徒弟似乎已经不生气了。
“凡事有得有失,这是我的因果,复明就看机缘了。”
黄泉路已到尽头,出了鬼门关便重返阳间,一对鬼差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黑雾中,几个瞬息就到了跟前。
“那凡人怎么想的,好好的神仙不做,偏要魂留阳间?这要咱们怎么交差?”
北冥只见索魂链在鬼差手中晃荡,显然是出师不利,铩羽而归。
“她躲在帝王家,又有神力护体,我等小鬼如何近身,还是回禀上面处理吧。”听这话是在交手中吃了亏。
两位鬼差路过时,察觉北冥二人气息不凡,侧身让出道路。
北冥正要离开,希微却突然扯了下袖子让他止步,她在索魂链上觉察到熟悉的气息,不愿做神仙、留滞人间的魂魄?
“敢问二位鬼差,你们口中的凡人,姓甚名谁。”
鬼差望向出声的女子,虽看不出身份修为,但秉持不知深浅一律谨慎的原则,他二人对视一眼,客气答道:“凡女魏德音,悟书得道,而今身死阴神却徒留人间,不愿归来。”
北冥闻言微诧,希微笑了笑与鬼差道了谢,那气息竟还真是德音。
待出了鬼门关,重返人间,希微隔空取了封信,纸上字迹正是魏德音的,随后信化纸鸢,振翅而去。
“走吧,我们跟着它去会会旧友。”
烟景长街,急管繁弦,铁甲开道,银铃声响,宝马雕车香满路。
烟粉色的帷幔重重堆叠,倚着位云鬓花颜、风情恣意的女子,香肩半露,醇香的美酒从唇间滑落,便被身边近卫长迫不及待的吮入自己口中。冷硬的铠甲与温香软玉纠缠,格外香艳,行人纷纷回避。
待到调笑声远去,风中依稀残留着女子脂粉香。
酒楼中,书生看呆了眼,羞红了脸,讪讪道:“都城女子都如此……如此轻狂吗?”
同伴已然见怪不怪,笑道:“那不是寻常女子,她是天家贵女,当朝二公主扬思昭,年轻时曾嫁予蛮族,族破守寡后又被接回都城,夜夜笙歌,放浪形骸,府中幕僚无数,听说入幕者腿软得下不来床,这不,又与年轻力壮的近卫勾搭上了。”
书生听得面红耳赤,连吃了几口冷酒,同伴话说到后面,越发变了味道。
屋内衣带散落一地,云雨散去。
杨思昭一头薄汗,发丝散乱,似雨后蔷薇,娇喘微微,面色绯红。丝缎裹着她娇嫩软绵的身子,只露出一截皓白的小腿和双足。小巧的足弓还没有男人的手掌大,微粉的指甲像贝壳般在昏暗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诱使着近卫长在她足背上印上滚烫的一吻,吻沿着脚踝一路到小腿,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了。
“停。”女子的声音带着沙哑,足尖点在了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他的眼神中带着渴望,她懒懒倚在榻上,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她已经满足了,就该到此为止了。
近卫长只好收拾衣服下了床,门外侍女听到动静,小心推门鱼贯而入,服侍着榻上女子去温泉沐浴。
温泉水滑洗凝脂,杨思昭慵懒的靠在池壁上,玉手端着琉璃酒盏,小侍女捧着酒壶上前,不经意间就看见她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都是青紫痕迹,手一抖,玉液琼浆尽皆倾入温泉水。
“公主赎罪!”她与那双妖娆多情的美目对上,急忙俯身跪下。
闻言,杨思昭却只是轻笑,妩媚生姿,她三十出头的年纪,美的艳丽却不俗气,一举一动撩人心魂。
“闺中女儿若是见不得这些,下次就不要近身伺候了,”坏了兴致她不曾出言怪罪,只将酒盏放下闭目小憩,“都下去吧。”
层层薄纱放下,是如主人一般艳丽的烟绯色。
“思昭,秦沐山手握重兵,城府深沉,可不是良配。”梦中依稀又听到魏先生的声音,世上若还有人在意她的喜怒心意,就只有死去的魏先生了吧。
我知道啊,父皇要试探秦家,母后是要我给秦沐山续弦,以便为弟弟铺路。现在头疼的不是我,而是秦家才对,满朝文武,谁愿意娶二皇女败坏家风呢。
二皇女杨思昭是皇后与皇帝的长女,自幼千娇万宠的长大,十二岁时母后被废,公主骄纵,被一同打入冷宫。十七岁和亲蛮夷之地,后夫族谋反被诛,蛮夷顺服,二十二岁被迎还朝,皇后已平冤复立,生下嫡皇子,因为对女儿的愧疚,故而不论她行径如何荒唐,骄奢淫逸,帝后都一味纵容。
近来,朝野有帝后要赐婚二公主与秦将军的传闻,沸沸扬扬。
公主府南偏院,梨花院落溶溶月色。
自魏先生离世,二皇女便将此院深锁,下人不得擅进,月光下越发寂静凄清,风吹水动,池中映出两人身影,一只纸鸢。
“希微?”魏德音惊道,神魂在月光下呈现虚薄的幻影,她疑心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数年未见的希微怎会出现在此?
魏德音欣喜的飘上前,想要确认,却见希微眼中一片空茫,倒是她身边的北冥精准的望向她。
“你……你们。”魏德音这才反应过来不对,捂着嘴惊呼道。即便希微与北冥来此,她也已经死了,凡人看不到鬼魂的,怎会?
“德音,别来无恙?”希微循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