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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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也许只是一种一厢情愿。
最痛苦，到底是等待的人，还是被等待的人？
空寂的教皇殿在独一盏的灯火中活着，头戴面具的史昂一如既往的挑灯，让阴暗的只有自己的室内尽可能显得有烟火气息。坐在最高处最尊贵的座位，他开始闭上眼睛回想太过久远的往事。
他倾尽所有将回忆保鲜，将所有细节重现。临近训练场的草地，少女安详的睡颜，青草的清新，阳光的气味，他甚至想要再次听到远处她清浅的呼吸、隐约的心音。日复一日，不断加深，如今都像鲜红的血跳动在鲜活的伤口里。
每周的一天，她都会在这里休息。但史昂只敢在远处观望。
少女太过年幼，纯白的裙纱拖着长长的衣摆，手中握着的胜利权杖都比她高大，更显出她的娇小柔弱。但少女却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鲜少露出鲜活的表情，只是如一朵饱含露水的水仙，沉静的散发悠扬深远的清香，无时无刻不是端庄娴静，以温良柔美的微笑治愈着每一个人。
这样的女神，让年长的史昂自惭形秽。
所以，他只是静静的，远远的，凝视着她。
这样的似远实近对于女神来说根本就是无物。
当她苏醒远远睹见绿色的身影，便会习以为常的走到惊讶的白羊座面前，一如既往的牵着他的手，去到草地上。
女神的手缠满了绷带，布料的顺滑感让史昂无法动弹，他并不想因乱动而触碰到少女的伤口，只能半推半就的顺从了她。少女只是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让他不要在意，隐约的苦涩药香再次让史昂酸楚。
女神在教皇的指导下学习符咒，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用诅咒的匕首刺破指尖，忍着疼痛颤抖着在羊皮纸上书写出血色的完整符号，然后又治愈伤口，周而复始。所以每周总有那么几天，少女缠着雪白的绷带。
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如常的微笑，如常的温声细语的关怀，不合年龄的安慰着他，如同亘古不变的明澈月光普照大地。
他那时只是笨拙。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爬上台阶，从白羊宫到双鱼宫，把他认为少女喜爱的花交给她，只希望她能够哪怕开心一点。因为他只知道少女喜欢花了。只有面对花，年幼的女神才不是恬静素雅的微笑，而是稍微真实的柔下眉眼，一遍又一遍的拨弄着淡色的花瓣，微不足道的芬芳给远离尘世凉薄清冷的女神沾染一丝凡间的气息。
那是他独有且仅有的秘密和幸福了。
——直到那一天。
他依旧登上了十二宫，在双鱼宫，看到了那一幕。
天下绝美的少年和少女依偎的那一幕。
少年以往冷淡而显得冷艳的脸上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和温柔，而淡然的少女也是笑脸盈盈。她在少年的怀中把玩着剧毒的玫瑰，轻嗅华贵的芬芳，又凑在少年的脖颈前，细细一闻，恍然一笑。似乎是说着少年也似玫瑰散发着香气。
原来，她不是只喜欢浅色的花。
原来，她可以笑的明艳，笑的温柔。
原来，她本就不是至高的神明，只是那份温存，给予了独一人。
他愣在了原地，手下意识攥紧。等他回过神时，花已经随星屑变作尘土，化作魔幻玫瑰的养料。
史上最残酷的圣战开始了。
所有的战友死去，所有的生命凋零。
就连老师，也完成了人胜神的传说，将时代交给了他。
只有他活了下来。
只有他。
少女最后柔情的注视着他，细心嘱咐他的画面不断回放。
最后只有他和无情的留白。
只有他。
为什么、只有他。
战友英勇的战死，女神满足的离去，万物如尘土消散。
除了他，苟活到今天。
他近乎疯狂的渴求在睡梦之中再次与少女相遇，却又极度的苛责着自己不肯被宽恕。
重复着曾经的电影画面，一遍一遍回放，一遍一遍惩罚自己，去吞下不为人知的酸涩苦楚。
自从那天起，他就无法入眠。
不管如何思念，疼痛只会使他昼夜不眠，细数伤痕来得以慰藉。
但，这也是可以习惯的事。
事实上，已经过去了一百年。
无梦的一百年。
第一百年的夜晚，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他的恩师。
师父依旧硬朗，一副老顽童的样子，穿着不受拘束的宽敞衣袍，拳头还是阵阵生风。
还是一见面就动手的熟悉性格，史昂摸了摸被打的侧脸，难得的疼痛让他忽然怀念起师父的苛刻和教诲。
他对着记忆中白发的恩师说，师父，好久不见。
那老儿似乎不耐于徒儿的客套，豪迈的一笑，说是啊好久不见，就靠近拍了拍他的肩。上摸摸下摸摸，再打量一番，还一边念着你怎么老了，你怎么瘦了啊有好好锻炼吗，恩，实力没有后退之类的话，目光触及圣战的旧伤也会沉默的柔和下眼神，抚摸着伤口。
他久违的露出了些许笑容，问，师父，你如梦是来干什么。
白礼收敛了表情，他一脸肃穆的对心爱的徒儿说，又似只是一声叹息：
“放手吧。”
史昂像是明白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却抿了抿唇，说不出话来。
“旧的时代已经结束，新的时代已经开始。”
“你已经无需再停留，做旧时代的亡魂。”
“你的使命早就结束了。”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师父。”他的声音便得凄凉，夹杂着落寂。
“但是，我还是没办法放弃啊。”他露出点点凄切的悲伤和孤怨。
深明大义，执迷不悟。
已故的师终究还是不忍看心爱的徒弟痛苦，背过身去，消失在了迷雾中。
第二个一百年，他梦见了马尼戈特。
玩世不恭的巨蟹座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砸吧着嘴说还没睡醒就被自家的老头拉过来劝说什么的，不停向史昂抱怨着。
“你说我们俩又不是什么挚友，他叫我来不是没事找事吗？”
“喂，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恶心得像是上次碰到的冥王军的人妖。”
“我又不是你的情人，你这么含情脉脉的，这么受欢迎我会很困扰的。”
瞥见史昂因自己吐苦水而渐渐露出的温柔神情，他毫不犹豫的吐槽，反而让史昂无所适从。
果然还是没变啊。
“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
“什么好不好，都死了，能有多好。”他撇着嘴，啧了啧舌，一脸烦躁的看着史昂，似乎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那我们也该切入正题了。”他拍了拍手，慢吞吞的站起来。
“喂，你怎么还不下来啊，白礼的老头子多孤独啊。你下来凑齐了两对说不定地狱的刑法三件套还能打个折。”他一脸无赖的靠了过来，像是找茬一样围着史昂走来走去的转圈。
“你该不会还在为就你活下来愧疚吧。”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神鄙夷着史昂，像是在看智障。
“又没什么。”
“你看看本大爷都打了死神一拳，成为了封印死神的英雄。”
“这样的丰功伟绩，要是没有你这样的笨蛋传颂下去，本大爷又怎么会被世人敬仰呢？”他啧了啧舌，一副美滋滋的样子，仿佛被众人憧憬赞颂的画面就在眼前，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所以啊，你纠结个什么劲啊。”
他一脸不理解，拍了拍史昂的肩。
“啊，还有——”他忽然停下了。说话的声音停了停。
“还有那家伙。”
明白他的所指，史昂的呼吸也一滞。
“你活着，就是复仇。”他把熟悉的一句话顺口说了出来，说完才回过神这是曾经描述他自己的话。
“你想向她复仇？”他一挑眉，看着史昂。
史昂顿了顿。他也一脸认真的看着马尼戈特，曾经的战友。
“哼，我知道了啊。”史昂晏紫色的瞳孔闪射着不可灭的光芒。
他太懂得这种眼神了。
这种，绝不会屈服，绝不会改变的眼神。
那是宇宙啊，闪耀的人的意志啊。
既然不是垃圾，不是尘芥，而是浩瀚磅礴的宇宙。
他还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话说，他阻止得了吗？
“那你想活着就活着咯！我也不管了。”
他自嘲的轻笑一声，就潇洒的转身离去。就如来时一般，不带走一片云彩。
最后一场梦，是第两百三十年的夜晚。
“好久不见，挚友。”短发的男子豪爽的打着招呼，还是如初的模样。
“好久不见。”史昂忍了忍泪水，与他完成了时隔百年的击掌。
那种默契，只有一人啊。
“你决定了吧。”习武的男子望着他的眼睛。
童虎非常懂得史昂的心情。
就是因为太懂得，所以，他也无法阻止。
他只是想问，他会不会后悔？
“我绝不会后悔。”史昂坚定的开口。烟花于他的眼中绽放，无数的艳彩迸溅而出，惹人惊艳。
“你知道吗。圣域已经完全恢复了，宫殿恢复原样，年轻有朝气的圣斗士源源不断的出现，就像你的弟弟那样有活力，拥有无限的未来。”
“我还收了徒弟，叫做穆。他很有天赋，而且心性也好。最重要的是，他是亚特拉的转世。如果她看到，也会开心吧。”
“新一代的黄金圣斗士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年轻，热血，有着相同的羁绊。”
童虎渐渐听着史昂细数一切，他也渐渐浮现同样的笑脸。那是一种欣慰。
“童虎，我想等到她。”
“我感觉到她了，就在不久的将来，她就会与我见面。”
“见面了又能怎样呢？”
“你难道不痛苦吗？”
你与她，不就是曾经的教皇与女神吗？
“童虎，不是这样的。”
“两百年的时间于我是单调的。所有时间都一样，所有人都是相同的。”
“但是，她到来了，这两百年的等待不过是向她接近的一步一步。”
“只要她能到来，那么这孤苦漫长的两百年都会是无比甜蜜的幸福的。”
“所有记忆中的孤独痛苦，就都是为她而受的磨练。所有的回忆，只是保鲜情感的工具。”
“她降临时是夜晚，那么每一天夜晚的凄凉都会被纯粹的喜悦所覆盖。所有夜晚都同那一晚一般幸福。”
“如果她于白天来到，那么每一年孤寂的无尽白昼都是恩赐，都是美好生活的寄托，都是通往她的道路。”
“我只是想见她，想再见她一面啊。哪怕只有一面。”
两百三十年的等待和孤独就像无尽的折磨，深深刺痛着史昂，如同扎入心窝的针，不断深入，不断深入，与血肉融为一体，不管是拔还是不拔都疼痛难耐，不断折磨。
但他还是露出了温意的笑容。他将针，刺的更深，像是祭奠不断淡去的爱意。他说，如果痛苦使他铭记，那么，痛苦便是幸福。
“我想要打破轮回。与她再次相见于轮回。”
童虎读出了挚友的恳求，他闭上了眼睛。
“她，一定会来的。”
梦醒，史昂感到了不同寻常的波动，那熟悉的无限温柔伟大的小宇宙仿佛就在身边，鸣响着。
他的心剧烈的震动着，两百年的苦花都接出了无念的苦果，他几乎想要大声恸哭，或者疯癫狂笑，却仍是拖着年老的身体，颤颤巍巍的背过宫殿，走向神坛。
就快了，就快了！
他看到了女神降生的光柱，他听到了自己两百年不动的心跳，他已经想象到了那一头绚丽永恒的紫色长发。
她喜爱的绿发藏白，他的容颜见老，他的火焰燃尽。
无限温柔，无限渴求。
史昂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走路踉踉跄跄的。
可，就在他转身踏上台阶的那一瞬间，至白的长发连同凛冽的寒光一同出现。
那微光凝成一条银线，使带面具的那人绽出了血花。
“萨······沙”
他的视线被鲜血所模糊，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光柱伸去，嘶哑的呼唤出了一个名字。
两百年的等待，终究无果。
他与她，终究迷失在时光的银河中，错过于轮回。
可他到最后，叫出的名字，都不是“雅典娜”，而是她的名字啊。
是一个凡人的名字啊。
是他爱的，那人的名字啊。
作者有话说第29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