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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路 ...


  •   有一句老话叫: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大家应该都是听过的,今天说的这个事情就是这句话的验证。
      记得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那时候的东北的冬天可比现在冷多了,北风烟雪,用某笑星的话:大棉袄二棉裤,里头是羊皮外面裹着布,一点都不夸张。
      就是这样一个冬季的夜里,爷爷和奶奶放了一张小炕桌,弄了一盆酸菜粉条,两棵储存的秋天的大葱,烫了一壶酒,几张贴饼子,老两口盘腿在炕上带着孩子们吃着晚饭。正吃着,听见外面有很急促的拍门的声音,还喊着:“老吴兄弟,睡了没?”
      听见喊声,奶奶忙下地,一遍向外屋走一遍回应:“还没睡呢,来了来了,谁呀,这大雪天的……”打开门见到一个雪人:来的人戴着帽子裹着围巾,这露出两只眼睛,全身上下都是雪。见奶奶开了门,那人忙进来,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跺了跺脚,把帽子摘下,围巾往下一扒,才露出面容,奶奶这才看清。
      “原来是老杨大哥,快进屋,啥事呀,这大雪天的特意来一趟。”奶奶一边往屋里让,一边冲里面喊:“老头子,是西头老杨大哥来了。”
      爷爷这时也穿鞋下炕,出来把杨爷爷迎了进去。
      杨爷爷家离我家不算远,但也不是邻居,两家的距离,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平时来往不多,这个时候顶着大雪来,爷爷心中就知道是有了急事。
      杨爷爷进屋只站着,嘴里寒暄了几句,就只搓手,爷爷见状知道他是有急事还不好意思说,就开口说道:“老杨大哥,你有啥事就直接说,在这不用客气。”
      “大哥吃饭了没,上炕先吃点暖和暖和。”这是奶奶已经从外屋拿了一套碗筷进来。
      杨爷爷见状,忙说:“不吃不吃,弟妹别忙乎,我今天是有急事,请大兄弟跟我去家里一趟,只是这么晚了,外面雪也大……”
      “既然有急事,咱们马上就去。”爷爷回身穿好了大棉袄,拿起了平时做工用的小布兜,就往外走。奶奶追了出来,一边喊着:“帽子,把帽子戴好”,一边把手里的帽子递给爷爷。
      爷爷带上帽子背上布兜,双手插在袖管里,跟着杨爷爷往他家走。是腊月十五,大圆月亮照在雪地上,亮得很,也不用灯,两个老头只是低头走路,也不说话,白茫茫中只有脚踏雪地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很快就到了杨爷爷家,进院就见他家那只大黄狗,它不管外面进来的人,反倒向屋里乱叫。进了屋,杨奶奶也顾不上客套,见了爷爷只说:“大兄弟,你快给看看吧,我家老小子不行了。”
      “别瞎说,去倒杯水来。”杨爷爷呵斥道。
      “这一路上我也没问,先说说,怎么回事?”爷爷这才问。
      “不瞒你说,你就是在路上问了,我也不敢在外面说”,杨爷爷说着还四顾一下,仿佛家里还藏着人,他怕别人偷听了去,然后低声说:“今天让老小子去了趟他舅舅家,这不要过年了么,送了点东西去。他骑自行车去的,回来他妈给他开的门,进门他就说了喊了一声车后面鬼,就趴地上了。我闻到他身上有酒味,合计是他喝多了,还踹他两脚,他也没动弹。我和他妈给他翻过来,合计弄炕上去,才看见他满脸的血,那个时候也没合计别的,估摸是他喝多摔哪了摔的,结果他这一睡三个多点了,也没醒的意思而且一动都不动,外面的大黄狗也叫的厉害,再想他进来说的那话,我赶紧求大兄弟过来帮看看。”
      爷爷这时候也喝了杨奶奶倒来的热水,身上暖和了点,问:“孩子在哪呢?”
      “在西屋躺着呢。”
      “走,看看去。”爷爷说着,也不用杨爷爷领,就自己奔着西屋去了,杨爷爷和杨奶奶也跟上。
      进了西屋,灯一直亮着,只见杨家二叔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爷爷走过去,看二叔额头发青,脸上的血已经擦掉,能清楚的看出二叔眉头紧皱,又紧咬着牙,似乎十分难受好像在使劲跟谁挣扎着。
      “这是中邪了。”爷爷说。
      “这可咋整?大兄弟,你可得救救他呀。”杨奶奶听了这话可受不住了,眼泪刷刷的下来,拉着爷爷求他相救。
      “老嫂子,你先别急,你去给我弄碗清水来。”爷爷对她说。
      “诶。”杨奶奶答应着,忙去外屋用二大碗装了一碗清水端进来。
      爷爷打开他的布兜,里面除了木匠平时总用的一些小的工具,还有黄纸、毛笔和朱砂。这是爷爷用清水化了些朱砂,用笔点在了二叔的额头,又掰开二叔的嘴灌给他一些,剩余的吩咐杨爷爷掸在家里的四处,然后都在家门口向外泼出去。
      这些都做完,二叔竟真的缓缓的醒了过来,只是仍然处在惊吓中,一见到杨爷爷便拉住了他的手,喊:“爹,爹,我车后座上有鬼。”
      “鬼什么鬼,你说,你到底干什么了?”杨爷爷呵斥。
      “你小点声,孩子都这样了,你还说他。”杨奶奶向杨爷爷喊道,有端了热水给二叔喝。
      “孩子,别怕,稳稳神,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这时爷爷才问他。
      “吴大叔?”二叔这样注意到爷爷。
      “今天要是没你大叔,你就回不来了,快说,怎么回事。”杨爷爷问。
      这时二叔才说出刚才的经历,只是仍然毛骨悚然,心有余悸。
      原来,二叔骑着自行车带了些年货去看自己的舅舅,倒也不愿,骑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见了面,甥舅自然亲切,便留着吃午饭,一起喝了些小酒,这小酒喝的时间也长,酒倒没喝多少,就是说不完的话,一顿饭吃下来竟也三个多小时,这是二叔才起身说再不回去天就黑了,舅舅才放他回来,又让他带回了些东西来。二叔驮着东西,骑着车,三点多从舅舅家出来,结果一半的路程天就黑了。大家也知道,东北冬天天短,四点多点天就黑了。二叔胆子也大,一边骑车一边哼着小曲,可骑着骑着就觉得不对,车后座上好像多了些东西,变得有些沉。最开始二叔以为是自己累了,也没在意,可后来竟然有一只手在拍打他的肩膀,这下二叔吓得酒醒了大半,使劲蹬着车子,不敢回头,可是自己很明显的感觉到有鼻血在不断的流,二叔一边骑车一边擦鼻血。就这样一直到了自己的家门口,那只手还是在不断的拍他的肩膀,二叔这时下车敲门,听见杨奶奶过来开门的脚步声,他才炸着胆子向身后看了一眼,这一看胆子便吓掉了,正值杨奶奶打开了大门,他就只说了一句我车子后面有鬼,就晕倒了。
      你问他看见了什么?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棉袍,披散着头发,一脸青黑,唇色鲜红,面容狰狞的坐在他的车后座上,看他回头,又向他诡异的一笑。这一眼,铭心刻骨,以致很多年后再说起这个瞬间,二叔仍是倒吸凉气。
      再后来,就只觉得四周漆黑,迷路般找不到家门了,记得二叔咬牙跺脚,恐惧万分,直到刚才觉得额头向火烧一般,眼前忽然一亮,发现自己正躺在炕上。
      “二小子,你从哪条道回来的?”爷爷问。
      “可不就是这条道不好,我图近,走了南头乱坟岗子那。”二叔叹气说。
      “你也太不加小心了,那块怎么能走呢。”杨奶奶责备着。
      “那块虽然是乱坟岗,却也不是凶地,很多人走过也没见出事,可能是二小子今天喝了酒,火气弱,又逢十五又是年底,不小心便撞到了。可是向这样跟了一路的可不多见,诶,你都驮了些什么回来?”爷爷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就是二舅给的一些年货,他家里种的养的,没啥稀奇的,是这东西有毛病?”二叔说。
      “你说说看,都有什么?有活物么?可有鸡?”爷爷进一步问。
      “是,是,大叔神了,可不有两只大公鸡,是二舅妈养的,非让带回来不可,说给过年用的。”二叔答道。
      “那鸡在哪呢?”爷爷问。
      “在仓房里呢”,见爷爷这样一问,杨爷爷才想起来,向爷爷说:“这不,看他出了事,也没来得及顾这些东西,就是两个袋子,往仓房里一扔,袋子都没打开,两只鸡估摸还在袋子里蹦跶呢。”杨爷爷说。
      “一会就去杀了吧,放外面冻着,过年拿出来吃也坏不了。”爷爷说。
      “大兄弟,是这鸡引来的事?”杨奶奶听见要现在就把鸡杀了还有点心疼。
      “我估摸是这么回事,二小子今天喝了酒本来火气就弱了,又驮了两只火鸡走了乱坟岗,那鸡是干啥的,领魂的呀,你看谁家死人不都是放一只鸡在棺材上么,那就是领魂用的鸡,有鸡领着,魂魄才能找到行走的方向,才能跟这出殡的队伍到达坟地。今天就是这么回事,那鬼魂也是转迷了方向跟着鸡走,坐上了二小子的车,偏又赶上他火气弱,才敢不停的拍他的肩膀。刚才我用朱砂水点醒了二小子,又让你们在门口泼了出去,就是把屋里的脏东西赶走再防着她进来。既然她是跟着鸡来的,把鸡杀掉,没了领魂的东西,她自然就出去了,以后也不会来了。”
      听了这话,杨奶奶拿起刀就奔向仓房抓了鸡宰了。杨爷爷问她拍不怕,她说,为了我儿子,我啥都不怕。
      “大兄弟,这鬼不会再来了?”杨爷爷问。
      “不会了,她跟你家也没个冤仇,还来干啥。”
      “那她为什么让我看见,成心吓我?”二叔仍然害怕。
      “那是因为你火气低才看见了,换成别人就看不见了,拍你肩膀也是个恶作剧,没啥恶意。”爷爷回答。
      看着杨爷爷一家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爷爷便让杨奶奶把刚才的鸡血拿来,用鸡血合着朱砂画了两道符咒,一道给二叔戴着,一道挂在大门口,又说:“别看鸡能领魂,可这鸡血却是至阳之物,用它画的符咒必能驱鬼,虽然现在不是子时,符咒力量有限,可也能保你平安,以后不必害怕。”
      听了这话,一家人才放下心来,二叔笑道:“有我吴大叔的符咒,我以后啥都不怕了。”
      “可不能这样说,以后喝酒也要少走夜路。”爷爷笑道。
      “正好,现在也大晚上了,你晚饭也没吃好,咱把那只鸡炖了,好好喝两盅。”杨爷爷说着就让杨奶奶炖鸡,再炒两个菜,留爷爷吃饭。
      爷爷百般推辞,可杨爷爷却说:“现在眼看半夜了,说不定门口还蹲着那只鬼,你敢一个人走?我可不敢送你。咱哥俩好好喝点,你就住这了,明天天亮再回去。”
      爷爷是懂得驱鬼之事的,可越是懂得才越相信,越是相信才越胆小,听杨爷爷这样一说,干脆就留下来,老哥俩喝了半夜,天大亮了才回家。
      奶奶责怪他,出去一夜不会来,也不怕家人担心。爷爷只笑,说:“昨天那么晚了不敢回来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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