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王子》九叶蕈

1、斑马王子

　　那是青春线上的一个结，被打成了奇怪的形状。
　　“夏明弈会看上她……”阴阳怪气的调子被拖的老长，顾小飞不得不停住脚步。一阵风雪花扑面吹来，心中气结，身上冷的打颤。一咬牙，转身向操场跑去。
　　如果没有听到这句话，如果讲话的人不是卜洋洋，如果卜洋洋没有和林乐阳在一起。故事是不是就不会开始。
　　夏明弈险些被推倒，一个趔趄又站住，脸上明朗的笑意变成错愕。
　　“顾小飞你做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这是一句近乎抢白的质问，她预备着等他一否认她马上就指鼻子开骂：不喜欢就别总是缠着我，让别人说闲话。
　　“我还以为你根本就察觉不出来。”
　　他笑的自然，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封信，甚至是粉色的信封，信封上的字整洁漂亮。
　　顾小飞失措了，平生的第一封情书，接过来就迷茫。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一直觉着情书这种东西比较老套，所以还是第一次写。”
　　在回忆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意表现漫不经心，但是一直左顾右盼。
　　风从俩人之间呼啸着过去，拖着尾音——
　　夏明弈没有说不，谁会想到？
　　的确，顾小飞不喜欢粉红色，嫌太矫情。可一直保留着那封信，那是一个叫顾小飞的少女的童话梦境。王子来了……媲美狼来了一样的震撼。
　　即没有答应，也没舍得拒绝。承认心动，但不承认喜欢。
　　却又忽然想起卜洋洋的话。“夏明弈会看上她——”那个她拉的好长，最后一直延伸为一种古怪恐怖的音调，钻到心里一块似乎叫做自尊的区域，酸楚的侵蚀着。
　　有些记忆不清，那一段的回忆很模糊，似乎并不存在。
　　夏明弈车后座多了个人。
　　欢快的从卜洋洋面前驶过。

　　为什么喜欢林乐阳？不知道。同在一个教室，对他的印象只是一个长的人模人样有点儿痞态的少年。然而慢慢女孩子们有了追求或者心仪的对象，时不时小声论议。于是有人问，“小飞，你喜欢谁？”
　　“林乐阳。”脱口而出，自己也觉着有些讶异，本想找个人名应付过去，分享了别人的秘密而自己没有不够道义。然而刹那疑惑之后，这个名字在心中诡异沉淀，并且日渐执着。
　　林乐阳，林乐阳，不知从何日起重复默念，忍不住目光去关注。鬼使神差的，心中有了牵挂。
　　想想，人的感情真是奇妙，当年若是脱口而出的是另一个名字，会不会喜欢的就是另一个人，故事就是另一个方向。

　　某一天的放学，某一角落，夜色中被围殴的少年。顾小飞一眼便认出林乐阳，丢掉沉重的书包扑过去。
　　有什么替自己抵挡住拳脚，林乐阳诧异的看了两眼爬在自己身上的顾小飞，某些奇异情感的触须在心里拂了下痒。
　　但是第二天林乐阳依旧和卜洋洋在一起，依然为卜洋洋招惹事非的本事被揍，或去揍某某。
　　顾小飞忽然爆发的勇气并没能为她赢来爱情，但那之后一段失落期后，有个叫夏明弈的家伙开始在她身边转悠。

　　和夏明弈一起的时光，下巴总是微微的扬着，不好说是满足了自尊还是虚荣。但总是隐隐的快乐着。
　　春天的时候，在顾小飞几乎忘记林乐阳的时候，夏明弈消失了。
　　没有只言片语。
　　顾小飞甚至认为夏明弈只是构想出来的，如果不是那些时不时会传进耳朵里的小声嘀咕，一切就像一场梦。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声嘀咕中渐渐传出一些拔高的讽刺声调。

　　转眼十好几年，顾小飞已经成了大龄青年。昔日不对盘的卜洋洋正和她合租在同一屋檐下，吃她的，喝她的，并把她当免费保姆。
　　当某一日卜洋洋搞不清夏某某是谁林某某是谁的时候，顾小飞欲语无言、欲哭无泪，风流成性的卜洋洋，热爱每个人的时候都狂热的不得了，忘记的时候也是痛快的不得了。十数年前的一场干醋，竟像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心意这个东西兜兜转转，最不能看透它的人恰恰就是自己。
　　“你猜我为什么追你，喜欢我的人那么多。”
　　夏明弈的眼睛有些伤感，顾小飞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不知道。”
　　“你替林乐阳挡拳头的那天，我被朋友拉去帮忙，我没动手，一直在边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