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位》宋央

14、暗示

　　他们一行人坐着马车出了城门，就直奔城青龙寺，青龙寺身处长安城东南方的乐游原上，是长安数一数二的大寺。

　　他们去的时候，寺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马车上不去，他们便下车徒步而行。

　　柳长彦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偷偷走到卫暄身边，低声道：“殿下，实在是不好意思。”

　　卫暄却是意犹未尽的看着周围的景色，微微笑了笑：“这儿挺好的，我许久没有出来了，这样转转也不错。”

　　柳长彦原本苦着的脸这才有了笑影：“那就好，您开心就好。”

　　卫暄走在最前面，剩下的几人都跟在他后面，柳长彦最能说，叽叽喳喳就差把青龙寺的每片瓦的历史都说一遍了。

　　卫暄知道柳长彦的性子，所以也只当听不见，直直沿着台阶，往上走。

　　不过他刚上了第一层露台，突然就有人唤卫暄的尊号。

　　“五殿下？”

　　这声音既惊又疑，卫暄几乎不用看人，就知道是谁。

　　“谢侍郎。”他转身看着身后之人：“真是巧了。”

　　谢知安直直望着卫暄，瞬间便恢复了震惊，对着卫暄拱手行礼：“殿下万安。”

　　卫暄看了一眼谢知安身后的几个女眷，略摆了摆手：“谢侍郎不必多礼。”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是态度却略微有些疏离。

　　谢知安老狐狸一个，自然也察觉到了卫暄态度的改变，但是他的态度却不变，依旧谦恭而谨慎，只是身子却微微侧了侧，挡住了身后的一个妙龄少女。

　　卫暄眸色微转，立刻便知道那个少女的身份了。

　　这个时候柳长彦和谢行律崔冉他们也跟了上来，看见谢知安，这几人也有些惊讶，不过也纷纷上前来行礼。

　　“伯父。”谢行律有些忐忑的望着谢知安，心中有些怕。

　　谢知安看着谢行律，忍不住皱起了眉：“六郎，你怎么在这儿？还和殿下在一起。”

　　卫暄听了却是微微一笑，谢知安前面那句话不过走过场罢了，后面那一句才是重中之重。

　　谢行律哪里知道这个，急忙讨饶：“伯父，您千万别告诉我父亲我偷偷跑了出来，求您了。”

　　谢知安眉皱的越发深了，忍不住看了一眼卫暄，却见他神情微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谢知安心中暗暗思虑，难道今日之事真的是巧合？

　　他不再多言，摆了摆手：“行了，你也不必给我告饶了，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吧，今日既然殿下有兴趣，你便陪着殿下四下逛逛吧。”

　　这句话的意思却是回头算账的意思，谢行律苦着脸点了点头，但是却不敢再多说了，毕竟谢知安的脾气，他也是知道一点的。

　　谁知卫暄却笑了笑，低声道：“今日景色的确不错，不过既然遇见了谢侍郎，我倒是有几句话要与谢侍郎说说。”

　　他这话一说出来，场面顿时一静，最后还是柳长彦反应的快，急忙拉着谢行律崔冉道：“好，那您与谢世伯说话吧，我们去那边看看。”说完就溜之大吉了。

　　谢知安望着眼前笑眯眯的卫暄，却是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只能叹了口气，低声道：“殿下这边请。”

　　他们二人走到了一个僻静处，谢知安这才拱手道：“还请殿下赐教。”

　　温文尔雅，但是却也带着疏离。

　　卫暄却丝毫都不介意，只道：“谢侍郎的心思孤都大致了解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乃是人之常情，不过谢侍郎冒着这般风险，不知可否值得？”

　　卫暄这一次来‘偶遇’谢知安，不是为了挽留他，而是为了试探他，他倒要看看，谢知安的这番背叛，到底是因为什么。

　　谢知安低着头，恭声道：“殿下言重了，微臣虽然身为谢氏家主，但是却是没办法完全控制每个谢家人，还请殿下恕罪。”

　　果然是老狐狸，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是不想和他撕破脸皮，看起来他倒是对自己还存了一丝情面。

　　“谢卿自来是聪明人，如今却用这些蠢话来敷衍我，却是让我有些失望了，这次的事情谢卿只管做，到时的结果如何，只怕就由不得谢卿了。”卫暄知道了谢知安的底细，便也不再多言，冷冷的留下了这番话，转身就走。

　　这些狠话自然是他故意说的，不过也是为了迷惑谢知安罢了，若是谢知安能把他当成一个不知轻重的毛孩子，那么后面自己的那份大礼，也更加能让人惊喜了。

　　谢知安站在原处，看着卫暄走远，心中却是有些不确定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位五殿下，虽然城府深一些，但是在元章帝面前，还是机会太小，这几日他离开，元章帝对他几乎就从来没有提起过，最后还对他吝于赏赐，就越发让他担忧了。

　　之前谢知宁也一直鼓动他倒向太子，他一直没有同意，但是看到了这次的结果，他最后还是松了口，只是现在他却不确定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了。

　　卫暄寻到了柳长彦一行人，几人直入青龙寺，这一日青龙寺的人特别多，像是他们这样的公子哥也不少，不过卫暄很少与人交际，所以这些人大部分也不认识他，只是看着谢崔柳几家公子对待他的态度，也隐隐知道他地位不同寻常，所以这些人不是远远的躲开，就是见了面也是恭恭敬敬的。

　　卫暄这一场游玩十分尽兴，结果到最后，却是时间有些不够了，自然而然的，卫暄也就被柳长彦带回了家。

　　卫暄之前从未去过柳家，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柳家的门。

　　卫暄坐在马车里，看着车帘外陌生的景色，有些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柳家和薛家是关中四姓里的血亲，他们两家的命运基本上是紧紧捆绑在一起的，每一代他们的家族都有联姻，所以如今薛家的皇子，便也是柳家的皇子了。

　　卫暄一进柳家，便收到了最热烈的欢迎。

　　薛柔第一个迎了出来，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新月。

　　“五郎，快来让姨母看看，一去数月，真是瘦了不少。”薛柔握着卫暄的手，忍不住嗔道。

　　卫暄却笑了笑：“姨母，许久未见，您却是越发年轻了。”

　　薛柔笑着点了点卫暄的额头：“几个月没见，这嘴巴却是越发甜了。”

　　卫暄笑着应对，眼睛却往薛柔身后飘，柳令婉就站在那儿，低眉颔首，容色得体。

　　“表姐，打扰了。”他对着柳令婉微微颔首。

　　薛柔微微一惊，之前卫暄对于柳令婉可没有这么主动。

　　柳令婉也有些惊诧，不过还是微微笑了笑，柔声道：“殿下言重了。”

　　卫暄深深看了一眼柳令婉，这才回过头来望向薛柔：“姨母，我还是以前那个房子吗？”

　　薛柔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招呼柳长彦：“三郎，快带着你五哥去歇下。”

　　柳长彦见状，急忙哥俩好的攀住了卫暄的肩膀，笑着道：“五哥，这边走。”

　　卫暄跟着柳长彦离开了，走之前，还忘不了看了柳令婉一眼。

　　他给的信号可能太明显了，就连柳长彦攀着他肩膀的手，都忍不住僵了一下。

　　他们两个人出了柳家的正厅，原本话唠的柳长彦却不怎么说话了，一下子，他们两人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中。

　　卫暄心中明白柳长彦的心思，却也只做不知道，温声道：“姨夫不在吗？今日倒是没见着。”

　　柳长彦愣了愣，这才接话：“父亲回河东了，这次黄河决堤，河东损失不少。”

　　卫暄点了点头，柳家这回真是动了真格了，竟然将世子派了回去，卫暄微微垂眸。

　　柳家虽然也是关中四姓之一，但是比起别的几家，却要差一层，没有韦家和裴家的文臣势力，也没有薛家的武将，他们唯一可以称道的是，家族中出名的文人可不少，因此在文坛的名声十分出众。

　　说完了这话，卫暄刚想说些什么，但是却突然被柳长彦拽住了。

　　卫暄有些惊讶，转过身去看向柳长彦。

　　“怎么了？”他还从来没有看过柳长彦这样严肃的样子。

　　“殿下，您今天来，是否……”柳长彦神色紧张的望着卫暄，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长彦。”卫暄却先开了口：“你应该知我如今的处境，有些事情，你日后会明白的。”

　　他和柳长彦关系一直不错，但是这也是全赖柳长彦对他主动，好像从小时候开始，柳长彦便一直缠着他，时间久了，他们的关系也变得亲密起来。

　　而现在，卫暄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柳长彦有些疑惑的看着卫暄，他从未在卫暄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诚恳到他都有些不敢信。

　　这个人还是他那个永远猜不透的五哥吗？

　　“五哥……”柳长彦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含着一丝笑意：“长彦，你不必说，我都明白。”

　　柳长彦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是他却比谁都聪明，他很清楚，嫁给卫暄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卷入皇室纷争不说，只怕日后的日子也不安生。

　　但是柳令婉现在的处境，或许这个选择，也不算太差。

　　卫暄之后便老老实实的在柳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回了长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