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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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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德气结,脸上已经极是不悦,却也不能仗着身份多加干涉。
何曜重伤,尚有救。已经被匆匆抬下山去了,春山的土匪死了,留下的摊子不小,威霆需留下善后。他转身道,“来人,护送长公主殿下回官署,小心伺候。”
继而对隆德躬身道,“公主请。”身为躬谦,实为桀骜。威霆与何曜他们不同,他的出身平凡,全靠白手起家,这过程可想而知是如何曲折。曾有多次可以加官进爵的机会,结果都落到了世家子弟的头上。如是,威霆很是反感这些仗着出身耀武扬威,成天颐指气使的“贵人”。
隆德又不傻,又岂看不出他在赶她走?指着威霆的鼻子,“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气鼓鼓地带着白圭走了。
送走了隆德,威霆按部就班的安排底下人做事。该押人押人,该救人救人,石勇刚抢来的钱财数量之多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忙了半宿终于把大火扑灭了,周围的温度不同寻常的高。宝塔被小卒看着,她只坐在何曜的血迹周围哪都不去,那会儿又哭又闹还咬人,现在抱着膝盖安安静静。要不是时不时的啜泣打哭嗝,威霆都以为她睡着了。
威霆站在她身后瞧了一阵儿,才抬步过去,蹲下与她说话,“听口音你像蓟阳人。”
宝塔不动不言语。
威霆不在意,他早就听出来这姑娘说话有问题,虽说口齿清楚,但是说话的方式却像个小孩子。威霆靠近些,“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你怎么会在春山?被抓来的?”
宝塔不动不说话,眼睛盯着眼前的那滩被血染过的土地。
威霆单手搭在大腿上,“看你这模样应该是被抓来的。那你与何将军是什么关系?”他可记得不久前她护短的疯劲儿。
虽然她还不是不说话,但威霆发现他提到何将军的时候,她嘴唇翕动。
“呐,任何人想要见何将军都要征得我的同意。你不说话的话,我可就走了啊。”说着当真就站起来了,谁成想他一句见何将军作用那么大,不理人的傻姑娘忽然抓住他的衣角不放手。
泪眼汪汪看着他,像只讨食的小狗。
威霆不喜别人抓他裤脚,没安全感。
他皱着眉挣了挣,“你再不撒手我可真走!”
宝塔悻悻地收回手,却转而抓着他的披风一角。威霆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倒是先说说你与将军什么关系,我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带你去见他。”
宝塔睁着明亮的双眼看他,不惹尘埃的眸子撞进威霆的视线里。纵然她看起来心智与正常姑娘不一样,眼下也是邋里邋遢,可她毕竟是个姑娘,威霆还是头一回被姑娘家直咧咧的盯着看。颇有些不自在的转了脸,“有什么话快说。”
要是方才威霆换个说法就好了,宝塔琢磨不明白“关系”这个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着急的情绪上来就忍不住掉眼泪,这时候后遗症就出来了,她根本张不开嘴说不了话了。只能大滴大滴的掉眼泪。
她一直不说话,威霆等的不耐烦,侧脸被她“热辣辣”的目光盯得都要灼烧起来。他哪受得了这个,拧着眉头回头准备训人,“你——”
威霆转过脸来就愣住了,宝塔嘴巴开开合合就是不出声。
威霆:“哑巴说变就变,什么毛病呀这是?”
她急得跺脚,威霆觉得再急她该打人了。
“成成成,我不问了。”招呼手下,“你过来,把她带回官署去,找个地方安置下来。看好了,别让她乱走动。”
“是!”
宝塔揪着他的披风不肯走,都给他揪变了形,威霆横眉竖目的看上去有些滑稽,“还想不想见将军了?”
他发现何曜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还真是好用,只要搬出来何曜说什么她都听。
宝塔总算肯跟着下山了,威霆可算是松了口气,心疼的扯了扯自己的披风。
何曜伤很重,石勇刚出手狠辣,两次都轧在要害上。长公主发怒,官署集聚了一群医者,有军医也有民间妙手。公主亲自驾临,春山所有下属官员都来了,隆德无暇接见,也恨这班蛀虫,要不是他们与匪串通一气何曜也不至于伤成这样,“不见,让他们等着吧。”
官署里一夜灯火通明,病室里有人进进出出,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叫人看了心惊。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要流这么多血。
隆德坐立不安,担忧全写在脸上。这时候她还不忘宝塔,“白圭,你去看看那傻子被安排哪儿去了。本殿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不准她出现在何曜面前!”
白圭领命离去。
小卒将宝塔送到官署的一间空置厢房,嘱咐她别乱走,就离开了。她要是能听话就不会从家里跑出来了,等小卒走了,自己打开门就出去了。但外面黑漆漆的她不认路,但不想回屋。院中有石桌石凳,她闷着头坐在地上,头靠在石凳上。
这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又不会表达,曜哥哥不知道去了哪里,傻姑娘第一次感觉害怕孤单。
白圭探过来的时候,悄声进屋,摸索了一圈没发现人。这位顶尖高手竟失利而归。
天亮的时候,所有医者颤巍巍地舒了一口气。
隆德与威霆几乎同时抢上前去,“怎么样?!”
医者回,“回公主,回威大人,我等已尽全力。将军能否脱险,全看接下来三日。倘若三日能醒,性命无忧矣。”
不待威霆开口,隆德抢先,“醒不了呢?就会死?”
医者你看我我看你,皆垂下头去,不言语。
隆德急性,“你们说话呀!他会不会死?本殿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他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威霆直接唤下人来,“请诸位先去歇息,接下来三日还要劳烦各位。”
医者可算遇见明事理的了,“劳烦不敢当,我等自当竭尽全力,大人尽管吩咐便是。”
威霆作请姿:“各位请。”
得不到答案的隆德厉色质问,“你什么意思?小小的....”
威霆一夜未睡,被公主吵得脑仁疼,“臣是如草芥一般的人,长公主不值当与臣生气,气坏身子就是臣的过错了。臣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威霆退的极快,隆德连个出气口都没找到,“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本殿的注意。”
官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捏捏眉心,得去瞧瞧昨夜那个女子。
威霆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水缸前,往里面瞧什么。
威霆不知道该怎么唤她,“嘿,就你。”
宝塔认得他,这人说要带她找曜哥哥,一时激动,竟开口说话了,“找...找曜哥哥去吗?”
威霆叉着腰,“能说话?你是他什么人呀?”
宝塔张嘴就来,“媳妇。”
威霆差点闪了自己的腰,“什么玩意儿?”谁不知何曜是黄金单身汉。
宝塔眨眨眼,如今也就一双明亮的眼睛能看了,“媳妇。宝塔是曜哥哥的媳妇。”
威霆想伸两根手指,“这是几?”
宝塔说,“俩,先生教过。你要考宝塔算术吗?先见曜哥哥在考行不行?”
威霆围着她上下左右前后打量个便,“不能吧....是你傻的出幻觉,还是我见识少?”
宝塔赶忙往上撸袖子,把手腕递到他眼前,急急地证明自己,“这个,曜哥哥给的,叫...叫...这个能成亲的。”
她手腕上是何曜送的那只金钏,保护的很好。
威霆捏着她的腕子,一脸不可置信,“啧啧....”
这个人总是不说话,宝塔一脸着急,一把将手抽回来,“曜哥哥呢?”
“那个什么,放心,他死不了。就是需要静养,你要见,但是只能远远看一眼,不能靠近。能做到?”
见她歪着头不赞同。
威霆抱臂站着,“想不想他快些好起来?”
她点头。
“那就听爷的话。”
宝塔不情愿再点头。
“那走吧。”
可是走了两步,威霆发现她又不走了,“咋不走了?不想见了?”
宝塔看他一眼,“宝塔臭臭,还脏....”
她刚才在水缸里都看到自己的样子了,这样见曜哥哥,“一点都不美.....”
“女人真麻烦,那你要洗脸还是洗澡?是不是还要梳妆打扮一下?”本来他也就是这么一说,谁知道她还真点头。
威霆扶额,“...行吧。”这副尊容确实不怎么能入眼。
威霆等的时候,仰天长叹,“爷怎么就沦落到等娘们儿洗澡了呢?”
等宝塔快速地梳洗好出来,俏生生的一个小姑娘,就是有些瘦,脸色也不太好。颠簸了这么多日子能不瘦吗?可是依旧是个美美的傻姑娘。
威霆第一眼根本没认出来,他一下站直了,“你谁呀?”
“...曜哥哥的媳妇宝塔。”
听这傻里傻气的说话风格是本人没错,威霆摸摸鼻子,“收拾一番居然还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