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莫负当初我（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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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未亮，秦寒匆匆来报，昨日夜半时分，五原城居然客栈有身着朝廷官服之人前去投宿，一行十五人。
自安朝边境交予驻边将军，近年来朝廷大小命令皆由专门驿馆按加急书信传递，像这般规模派人前来，倒真真是极为少见的。
秦青闻言颇感意外，一边着人小心去查，一边亲自去找凌晨才回还没来得及赶回营地的凌城。
“师父哪里得来的消息？”安置好状况极差的萧紫一后，凌城几乎彻夜未眠，此时听闻秦青如此说，更是连剩下的那三分睡意也去了个干净。
“居然客栈。”秦青回道，“你们不曾遇上吧？”
“不曾。”凌城仔细做了回想，“可能时间正好错过了。”
“这样便好。”秦青的语气里仍是带着几分担忧，“毕竟这一行人怎么说都有些来历不明的意味。”
“如果真是朝廷派来的人，为何夜半还在赶路？还宿在了客栈而不是驻军营地？”
“这个我现在无从得知。”秦青看着凌城轻轻掩上的房门，“紫一怎么样了？”
“药已经吃过了，得看看今日高热会不会退，然后才能决定方子接下来该怎么调整。”凌城回头看了一眼，认真道。
“看情况这丫头大概需要多休息几日，营地怕是暂时回不去了。”
“阿城正想去找师父，前日告假时不曾想会有这般意外，所以今日无论如何都必须先回去告知将军。”凌城道，“我已违令在前。”
“放心，续断这孩子师承沈余，医术不在你之下，有他在，紫一这丫头不会有问题的。”秦青只道凌城是担心萧紫一，却不曾想这一句话反而让凌城更加郁闷。
眼下形势所迫，除了师父秦青所提的建议外，也再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选择，凌城只能告诉自己说，快去快回便是。
凌城仔仔细细把萧紫一用药的禁忌写了下来，寒着脸到厢房去找同样不曾去睡的张续断。张续断倒是不以为意，礼数完备地接过来捧在手里，一字一字看得认真，临了还留给凌城一句酸溜溜却压得他透不过气的话：“凌兄放心，我在，她在。”
凌城心道：“小幺如今这状况还不是你闹的？”却还是依礼抱拳，急匆匆道了声“有劳”才甩袖离开。
吴一舟听到木门外由远及近响起的马蹄声，忙从凌城交予他临时照看的药坊内走了出来。
“将军病了，江副将让您回来后马上去一趟中军营帐。”吴一舟几步上前接过无名的缰绳。
“昨日几案上的那两幅药你没送过去？”凌城倒是被吴一舟语气里的焦急吓了一跳。
“属下送过去了。”
“那按理说应该有所好转才是，怎么听你这语气倒像加重了？”
“属下不知。”
凌城于是连药坊也不曾进，回身便去了杜思仲所在的营房。
江之兰听到门口的动静，从堆着文牍的几案后面抬起了头。看到一身风尘走进来的凌城，江之兰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倒是瞬间放松了下来，随后抬手给了凌城一个“小声”的动作：“你可算回来了。”
“将军怎样了？”
“似乎更有甚于前几日。”
“我先看看情况。”
也可能是凌城离开之前配的药起了作用，杜思仲睡得很沉，这两人又都是有意低声细语，所以他也并不曾被吵醒。
凌城上前仔细把过脉，又向江之兰询问了杜思仲昨日病中光景，也就知道了个大概。
“什么情况？”
“旧病未去，新病又起。只不过这新起的心气郁结之症倒像是长期累积而成……”凌城小心措辞，暗地里对此却很是不解。
“现在怎么办？”
“我这就回去调整一下方子，尽快为将军调养，您不必太过担心。”
江之兰抬头看到凌城与以往每一次诊治时并无太大出入的表情，也便去了几分紧张：“好。”
昨日去了哪里，去见的是谁，为何没能按时归营，今日从何而来……这些江之兰都不曾问，凌城也没顾得上去回禀，只是在江之兰问起萧紫一时，告知了他萧紫一因昨日受了风寒暂时不能归营的事实。
江之兰知道萧紫一身体底子弱，也知道萧紫一之于凌城的重要，明白如果没有安排妥当他定然不会回来，于是也没再追问。这世间有些事，也本就不必去问。
秦青的青梅居整体上虽然以简约为主，却也并不是一无所有，所以张续断配齐方子中的几味药基本上没费什么功夫。
“秦夜，桑皮纸上的那几味药先不急着放进去，我还要调换……”
“秦夜，这药得拿文火慢慢熬制，还得注意火候，我自己来就好……”
……
从药方的确定到药材的选择到药物的精心熬制，张续断不愿假手他人，以致被秦青派去按张续断命令负责煎药事宜的侍童秦夜只有站在一旁观摩的份儿。
“秦夜？”
“啊？”秦夜似乎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以为张续断终于有事情要自己去办了，忙道，“公子有何吩咐？”
“你让厨下备些清淡软糯的流食，晚上估计用得着。”张续断说完就转头继续琢磨去了。
“是。”秦夜答应着出了药堂，看了一眼天边还未散尽的朝阳的余晖，心想，这才是晨起啊……
萧紫一昏睡着，张续断在厢房与药堂之间不断往返着。张续断心里一直在自责，自责她受过以及在受的苦，他都没有办法替。张续断唯一可以拿来安慰自己的是，几个月前病中凝于萧紫一眉间的那些沉重，终于少了几分。
“是我大意了。以后，我定不会让你再受苦。”张续断在榻前看着一直沉睡的萧紫一，一次一次动作轻柔地试图抚平她的眉梢。
药是张续断一分一分熬制的，且是张续断一勺一勺喂下的，而萧紫一，也是张续断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照顾过来的。秦青来看过几次，见张续断用心如此，大概也就明白了。
这一日傍晚萧紫一醒来时，榻前守着的张续断脸上终于恢复了些往日的神色：“醒了？饿了没？”
“你怎么了？”萧紫一没顾得回答，倒是一瞬不瞬地定定地看着张续断。
“我？”
“嗯，脸色这么差。”萧紫一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满是疑问。
“我没事，放心。”张续断探了探萧紫一的额头，“你感觉怎样了？”
“好多了。”萧紫一记得，那一日仓台村昏迷时他就曾这样问过，“我们不是在山洞里吗？我记得还给了你‘止步’在洞口布局……”
“凌兄找到了逸尘，逸尘找到了我们，所以我们现在是在青梅居。”张续断替她掖好被角，“你已经昏睡一日一夜了。”
所以你是因为一直照顾我才如此？萧紫一敛了心中暖意，浅笑着柔声道：“去睡会儿吧，我已经没事了。”
“你再躺一会儿，我先去看看给你熬的粥好了没，你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张续断确认般又探了探萧紫一的额头，“以后也要常常这么笑才是。”
看着张续断的背影，萧紫一下意识地去触碰张续断留在自己额头的温度，蓦然间就觉得，如果过往的痛楚都是为了今日，那么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不再怨怪了，因为张续断一个人，已经撑起了她的整个世界。
“今日这红凌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萧紫一将那玉青色的碗盏捧在手中，好奇地看向张续断：自打从他手里接过这红凌粥，他就一直在看着自己。
“我胡乱煮的，论厨艺跟你自是没法比。”张续断将萧紫一手中的碗盏接过来，笑了笑，“琢磨了好久，阿叔点了头我才有勇气拿来给你的。”
“阿叔很严格的，他愿意教给你说明你的悟性远胜于我。”萧紫一忙道，“而且这粥的味道真的很特别，只不过连续服了几日的药，胃口不大好。”
“没关系，好在你总算多少吃了些。”张续断对着萧紫一眼睛里的抱歉摇了摇头，“这样就能好得快些。”
“不过……”
“什么？”
“这个季节，这个地方，红凌粥里的桂花你是怎么找到的？”
“五原城内有家酒坊叫作‘对月轩’，‘对月轩’主营桂花酿。”张续断道。
“‘对月轩’？”萧紫一似乎没什么印象。
“嗯，那家酒坊的坊主与我相熟。”
“难怪。”萧紫一从来不知道这一世真的可以有这么一个人守在自己身边，也从来不知道，有一日自己会被人如此相待，“其实药吃过病慢慢就好了，你不必太过费心。”
“哪有费什么心？”张续断揉了揉萧紫一病中未曾束起的如云长发，“你难得喜欢，喜欢就好。”
“我想去红枫林走走。”
“现在不行，外面下着雪呢。”
“就是因为下雪了才想出去啊。”
“等你病好了，想走多久我都陪你去。”
“真的？”
“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莫负当初我（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