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市井小民》月落坞啼

12、借钱

　　这一天一大早初三的学生就在操场集合，然后一起拍班级照和师生照，下午一点半所有参加中考的学生都在校门口集合。

　　学校租了十辆车，每个班级分到两辆，每辆车上都有一个带队老师，老师点完名后给学生分发晕车药和水果，然后就带领学生坐车去县城。

　　中考的的考场都是设立在县城里的学校里，乡下学校的孩子为了保持考试的最佳状态，都是提前一天在县城里的宾馆酒店住下，养精蓄锐后迎接中考。

　　一路颠簸到县城，到了提前预定好的宾馆后所有学生在老师的安排下住进了房间，对于一部分的学生来说，这是第一次来县城，人生地不熟最容易发生意外，带队老师千叮万嘱不可乱跑，半强制性要求所有学生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以免发生不可预料的事情影响中考。

　　学校硬性要求所有学生必须由老师带领，那些想要陪同孩子一起来县城的家长，只能在同一家宾馆订了房间，这样一来也能陪同孩子一起中考。

　　程月如和绝大多数同学一样都是孤身一人前来县城，她早已向家人打过招呼无需陪同，中考关键在于自身，就算家长陪同也不可能进的了考场，白白担心不说，还要顶着烈日在考场外面遭罪，何苦来哉。

　　其实真到了考场里反而不会太过紧张，最难熬的是等待进场之前的那段时间，而一旦考完第一场，接下来的几场考试就显得没那么严肃了。

　　只要严守考场纪律照着平常考试的流程，根本不会出什么错，只有那些心里有鬼想着投机取巧，或者平日里不好好学临到考试感觉心慌的人面对考场才会心虚气短。

　　三天过后中考终于结束了，不管考好还是没考好都已经成为定局，如今能拼的只有运气了，遇到手下宽松的评卷人分数大约会高一些，遇到严苛的也只能自认倒霉，多思无益，程月如抛开这些思绪老老实实的收拾了东西跟着其他人一起坐上了返乡的车。

　　车上的同学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讨论假期准备游玩的地方，也有的在对答案。

　　程月如不管考生百态，插上耳机听着歌闭目养神，周围想向她打听试卷答案或是准备邀请她一同出去游玩的学生，一见她的样子立刻便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连谈话的声音都不由的小了。

　　中考半个月后也就是月底才出成绩，这半个月来程月如一直呆在家中看些名著之类的书籍，每天坚持听英语听力顺便练习口语，语言这个东西是要持之以恒才有效果，其他科目可以暂时搁置，唯独英语是一天都不能耽搁。

　　在出成绩的这天，她拿着电话查询成绩，结果连续打了三个都是占线，想来应该是查询的人太多导致电话不通。

　　看着等在一旁爷爷奶奶脸上焦急的神情，她默默的咽下了待会儿再查的话，其实她想直接说查不查无所谓，反正她已经通过了明华高中的自主招生考试，无奈这些话爷爷奶奶并不懂，她也只能一遍遍的拨打着电话。

　　直到打到第九遍，程月如已经抱着又一次占线的想法打过去的时候，没想到猝不及防之下电话竟通了，她按照提示报了准考证号，结果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满分七百五，她考了七百二十三分，加上先前考的信息技术的分数，一共七百三十三分。

　　这个分数妥妥的年级第一，即使放在整个县城乃至省城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程得友和葛秀颖两人高兴的都不知说什么好了，等了好一会儿程得友才想起来给程玉才打了电话通知他程月如考了个高分这一消息。

　　高兴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忧，按理说程月如得了如此高分是能够免费上学的，但也不知什么原因这一届县中换了校长，自这一届开始所有达线的学生都必须交四千块钱的培养费。

　　想到这里程得友犯了难，他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如果程月如不去县中而是去一中二中这些学校，肯定是免费的，但既然孙女考上了县中怎么的也要让孙女去县城最好的学校读书，本来家里就亏欠这孩子，如今再不能耽搁她了。

　　程得友寻思来寻思去，只有借钱一途了，儿子离婚后家里的钱几乎都被李莲芝带走了，后来儿子和现在的儿媳领证，为了解决钱敏和她前夫的婚姻关系以及留下的孩子的抚养费，家里又拿出了两万块钱，可以说家底子早已被掏空。

　　程玉才和钱敏领证后在外打工，这期间花钱都是大手大脚从没有余钱存钱的概念，所以挣的钱只够他们自己吃喝。

　　如果真让李莲芝拿钱肯定也是行的，但月如妈妈已经帮孩子报了补习班，平常放假的时候月如吃喝都是她妈妈的，再怎么说月如都是程家的孩子，这四千块怎么的也不该月如妈妈出，这事说出去后丢人的肯定是程家，再怎么说他也没那个老脸让月如妈妈出钱。

　　程得友抽了两根烟寻思着晚上去一趟老五家，看看能不能找他帮扶帮扶，按理说他和老四关系最好，但耐不住老四家的大儿子太败家，老四家的情况和自家半斤八两，老二家倒是有钱，但因为一些往事两家就像生死对头，借钱肯定没戏，老三家搬去了外地，新号码也没说根本联系不上人，算来算去只能去老五家了。

　　程月如夜里起来上厕所，路过爷爷奶奶的房间，从门缝中透出的光亮以及隐约传来的话语显示着老两口深夜还没睡觉的事实，她靠近房门刚要问问怎么回事，就听到奶奶气愤的声音。

　　“老五一家子还有没有心，如果不愿借钱直接说不就行了，为什么一边说借一边让人干等着？我们家确实穷，难道活该就被作贱？”

　　程得友怕老伴气出好歹来，连忙劝慰，“好了，你也别气了！大概老五家怕我们家还不出这笔钱才不借的，也是情有可原，早点睡吧！”

　　听了这话葛秀颖心里的怒火更盛，“当年老五断腿送去医院要输血，其他人都不愿意只有你一个人输了血，就算不念在这份恩情，看在亲兄弟的份上也不该这样做事，他如果讲不借，我还好受一点，明明说借了，反倒让你等到夜里两点多还不拿钱，纯粹耍人玩！”

　　葛秀颖越说越难过，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程得友叹息一声，“不借就不借吧！生气也是无补于事，我再想想办法……”

　　静默了片刻，程月如刚想敲门而入，就听到奶奶迟疑的声音，“要不……要不去县城找莲芝借吧，我们打欠条，你看怎么样？”

　　程得友一听这话立马斩钉截铁的反驳道，“不行！莲芝已经不是我们家媳妇了，月如平常也没少花她的钱，这学费断没有找她拿的道理，就算是借也不能找她借！”

　　葛秀颖气急道，“那怎么办？月如成绩这么好，你总不能为了这四千块钱耽误孩子学习吧！”

　　“我明儿个打听一下老三的号码，再试试看能不能借到，实在不行看看女儿那边有没有钱，到时候我拉下脸面去借借看。”

　　程月如本打算明早再把去明华的事情告诉爷爷奶奶，但如今看老两口夜里还在为她的学费发愁便不再耽搁，她直接推门而入。

　　“爷爷奶奶，你们不用为我的学费发愁，我们学校有一个推荐名额可以直接去县中，后来我的一个同学想要这个名额，我觉得自己有信心能考上县中所以就主动放弃了，我那同学的父母出于补偿的原因给了我两万块钱，这笔钱足够我上高中了。”

　　程得友还没从孙女突然出现这件事回过神就被程月如的话惊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名额？什么两万块钱？”

　　程月如耐心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韵色一番说了出去，有意的忽略了“火箭班”三个字，索要钱财变成了“对方主动补偿”，尽管如此程得友也是担忧不已。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爷爷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总能给你一些建议！”

　　听了这话程月如连连点头应是，幸好没有透露写书赚钱一事，要不然肯定被说成不务正业，说不定都不会再让她去县城，在家长的眼中，孩子就应该认真学习，钱财都是大人该操心的事情，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都是浪费时间。

　　如果把得到的钱直接给程得友看，估计对方八成会认为这钱来路不正，反正写书赚钱这个理由肯定不会让他信服。

　　另外，对于家长来说孩子还未成年，就意味着没有理财能力，钱一多就会乱花，甚至养成恶习，所以如果直接把钱拿出来，这钱肯定要上交，程月如内里是个成年人，她就是个普通的小市民，手上没钱心里就发慌，这钱是肯定不会拿出去的。

　　话已经说了一半也不介意吐露另一半，“爷爷，我不打算去县城读书，我要去市里的明华高中读书，那里的教学比县中好多了，而且我也通过了明华的考试，等开学的时候就打算过去。”

　　程得友和葛秀颖还没消化完第一个消息，就被程月如的话砸晕了，“你要去市里读书？还通过了考试？明华高中比县中还好？”

　　程月如知道这事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而且她的话并没有太大的信服力，所以她直接将这件事扔给了班主任，“爷爷，两天后我们还要去一趟学校，那个时候班主任肯定也在，你直接问他就行了，还有两万块钱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班主任，你到时候别说漏嘴了，有句话叫做闷声发财，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千万别在村里传话。”

　　为了显示这件事的重要性她将这事搬碎了说，“如果被别人知道我那同学的名额是我让的，他父母还给了钱，难免会被别人传闲话，对我同学的名声也不好，到时候同学做不成反倒会成为仇人，所以这事一定要保密，两万块钱的事提都别提！”

　　程得友和葛秀颖的心里自有一杆秤，也都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立马双双表示决不外传，第二天程月如直接把提前取出来的两万块钱拿了出来交给了程得友，正如程月如所料程得友二话不说直接把钱拿走了。

　　“月如啊，这钱你放心，我一分都不会动，交了学费后剩余的就当你的生活费，你太小，这钱就由我替你保管。”

　　这话程月如还是信的，只是爷爷这种郑重严肃的说话语气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爷爷，你这话好见外，还把不把我当你孙女！”

　　爷孙两个谈笑间早已遗忘了借钱的波折，程得友是因为觉得孙女有本事索性懒得记着那些扫兴之事，而程月如也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有的人家亲戚互相帮扶，有的却是盼着对方越穷越好，显然程家的亲戚就属于不愿见对方过得好的一类人，说来说去此事不过旧事重演，根本无须介怀。

　　上辈子爷爷借钱同样是等到了凌晨两点结果一分钱也没借到，知道这件事的她硬撑着一口气坚决不让家人借钱，上了新建的一所学校。

　　那时候她的排名在全县第九百名达到了县中的分数线，上了那所学校是被免费招进去的，刚进校的时候她还沾沾自喜，觉得如果去县中不仅要交钱还只能在普通班读书，而去新建的学校不但不需要交钱还能进阳光班。

　　有句话叫做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上辈子她就一直秉持着这样的理念，直到后来上了大学才明白，当她去当鸡头而不愿做凤尾的时候她就已经失去了做凤凰的资格，凤凰天生高贵优雅，即使是尾巴也比山鸡珍贵。

　　就好比那所新建的学校，师资力量远远不及县中，阳光班也比不上县中的普通班，在那所学校里名列前矛的学生估计连县中前一百名都排不上，不过是坐井观天的无知青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