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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伦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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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经过两周的海上颠簸,载堃和三名官员抵达了伦敦,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教育和文化考察。
他们原本安排在公使馆住下的,但载堃为了方便寻找凯尔索,住在了朗廷大酒店,它位于马里波恩,是个繁华而富庶的地方,聚集了伦敦的权贵和文化人。
伦敦的街上车水马龙,不仅仅有黑色的双层马车,满载着货物的马车在拐弯的时候往往容易失去平衡,看起来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各种汽车驶过,喷出一阵阵黑烟,有轨电车忙碌的穿梭于市中心,骑着自行车的人看起来很奇怪。男人们身着西服,头戴礼帽,女人们以束腰和长裙为美,也会佩戴时髦的帽子。
伦敦是世界上最富庶繁荣的城市之一,却也是污染最严重的城市,让载堃几乎到了出门就无法呼吸的地步。
城市中大量使用煤作为燃料,各个住宅区都有大大小小的烟囱,雾都伦敦实际上是笼罩在灰色颗粒物的重度污染下,甚至有人从泰晤士河边因看不清楚路而掉下河淹死,是的,这不是玩笑,这是确实发生过的事实。
更令载堃吃惊的就是英国的女人们,很多女性为了减轻家庭负担,赚取更多零用钱,或是干脆为了养活自己而走出家庭来到社会上谋生,她们不仅仅从事女佣,还会做护士,纺织女工,厨师,售货员等等工作。对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清国女性来说,这是多么令人震惊的场面。有了收入的女性也享有一定的自主权,她们甚至集会游行,要求更多的权益,欧洲的女权运动也是以此为起点的。
“先生,您的报纸。”穿着背带裤的报童把报纸放到了坐在咖啡店内的一位绅士手中,拿到了一先令。
这位着浅灰色西服的绅士不是别人,正是回到英国半年多的凯尔索.罗伯兹子爵。
今日报纸的明显位置刊登着清国皇族成员访问牛津大学的新闻,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和牛津的教育学家们合影的清国男子之一就是载堃。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后背的冷汗直冒,仿佛这个人瞬间就能从照片里跳出来似的。但该死的是他现在不能离开伦敦,因为贸易公司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
“罗伯兹先生,这是康斯坦丁爵士给您送来的请柬。”咖啡店的老板还充当门房,因为这幢灰色老房子的主人就是凯尔索。
凯尔索的物业位于砖块街,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林立着各种小店铺和画廊,物业的一楼是咖啡店和公司展厅,二楼就是父亲留下的贸易公司,三楼则用于自住,伦敦之外的别墅位于汉普顿威客,那是个静谧的小镇子,但因为距离伦敦较远,他只在周末偶尔回去,后来就干脆把别墅作为家庭旅店了。
父亲除了留下了这两处物业外,还有一家不怎么盈利的餐厅和一个位于别墅附近的农场,继承的遗产约有十万英镑(不含证券),他从没想到父亲会把这么多的遗产留给自己,拿到遗嘱的时候,当他看到“我唯一的儿子凯尔索.罗伯兹”这几个字的时候,竟然心酸不已,或许面对他这种身体的孩子,父亲根本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教育自己,在姐姐死后,父亲索性放弃了对他的“抚养权”,任由外婆把自己接到了都柏林。
凯尔索拿到请柬,对咖啡店老板马丁说道:“感谢您,今天不用准备我的晚餐了。”康士坦丁爵士今晚举办宴会,他为了生意得去应酬,因为在那种场合可以见到各种可能合作的人。
“好的,非常高兴为您服务!”马丁说完,又给他端来了起司蛋糕。
凯尔索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想的却是载堃,莫非那个人只是来英国访问学习的么,难道不是为了来找自己的?可能这段日子贝勒爷又有新欢了吧,那样的男人多么美的女人都能得到,现在更是顺风顺水了,算了,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的顾着眼前的事业吧。不过,他真的非常想念瑛儿,总是梦见那孩子!
他叹了口气,就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一会儿先去趟理发店,把头发打理一下,毕竟晚上要去参加盛大的宴会,出席的也都是伦敦上层的官僚和富商,他这个新人应当更注意形象才行。
康斯坦丁爵士的豪宅就在摄政广场附近,挨着伦敦的绿肺,宽敞的大门前挺着许多马车,汽车,门口的花园里灯火通明,里面外面都有客人在闲逛,攀谈。
凯尔索握着手杖走进门来,仆人就领着他进了华丽的大厅。
“亲爱的凯尔索子爵,您的到来令我这里蓬荜生辉。”康斯坦丁爵士立刻就看到了他,有些娘娘腔的爵士是个疯狂的艺术迷,酷爱歌剧,芭蕾舞,喜欢收藏油画和古玩,俩人很聊得来,他离开大清的时候还顺便淘换了一些古董回英国,有几个就卖给了这位。
“承蒙您的夸奖,您的新装潢真是美轮美奂啊!”他也虚伪的夸赞,这位富豪花在装潢上的钱已经够他用十年了,尽管他现在也算是个有钱人了,还是改不了当神父时的习惯,总喜欢算计着过日子,看到父亲留下成堆的账本他也明白了,其实父亲是个比较节俭的人,作为贵族兼商人,他也得学会勤俭持家。
“我只是为了迎合一下潮流,冷餐会,还有美酒,您慢慢享用,我要去招呼其他人了,谁让我请了那么多贵客呢。”康斯坦丁爵士忙不迭的离开了,门外又进来一对贵族夫妇。
凯尔索在自助餐台拿了些吃的,就和一个朋友坐在桌边聊了起来。
“我听说你正在做清国的茶叶生意,不知道利润如何?”约克先生问,他在利物浦有一家小型的船运公司,跑的基本都是非洲航线,对于亚洲不是太了解。
“现在竞争很激烈,我也在做一些其他的土产,古董和瓷器也有经营,目前清国的状况是比较稳定的,可以进行投资了。”凯尔索说道,在上海他曾经逗留了一个月为了就是疏通各方面的关系,这对于他现在的生意确实帮助很大,等明年他就考虑回大清亲自到茶园里考察,或许自己买地种茶叶也说不定呢。
“我没有太多时间,不如入股好了,年底分一些,这样我也不用牵扯太多精力。”约克说道,他此前和凯尔索的父亲有生意上的往来,也是老主顾了。
“明天咱们可以详细谈谈,我当然很乐意了。”凯尔索不介意和人合伙,因为他的公司要扩大规模,做贸易是需要积压很多货物的,货船一趟来回有时需要近两个月时间,有些商品偶尔还会断货,批发商怨声载道的。
“请不要埋怨你的父亲,其实他是个很孤独的人,在他临走之前,他还专门向我提起了你,盼着你能放弃做圣职回到伦敦,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不能总活在打碎的镜子里。”约克说道,他对于老罗伯兹还是很了解的,对方虽然有点儿吝啬,脾气也暴躁,可却不是个坏人,至于凯尔索那就更是个正派的绅士了。
“您不用帮他辩解了,毕竟我是厚着脸皮回到继承了他的遗产的人,没有资格再评论他。”凯尔索有些烦闷,喝了一口白葡萄酒。
“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不给你还给谁呢,酗酒毁了他,他清醒的时候是个好人,但喝了酒就是恶魔,所以我们应该远离酒精。”约克示意让他别喝了,虽然葡萄酒不容易令人沉溺,但喝多了也会醉的。
凯尔索苦笑着,放下了酒杯,他可不想成为父亲那样的酒鬼。
约克抬起头,忽然看到一个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子向他们走来,就饶有兴趣的问:“你认识这个人吗,看样子是大清国的人,哦……今天泰晤士报上刊登了他的照片,他是皇帝的近亲。”
凯尔索扭头看来者,心脏差点儿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站在他面前微笑的男子正是载堃。
“凯尔索……先生,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不错。”载堃笑眯眯的问候,心里却不知有多高兴呢,原本他还要找姐姐介绍的私人侦探来寻找凯尔索,看来现在没这个必要了。
“您好,堃贝勒爷!”这种问候方式仿佛能传染,凯尔索起身鞠躬,就像俩人初识一般。
“你认识这位清国贵族?”约克很惊讶。
“是的,约克先生,他是堃先生,他的爵位相当于伯爵,我做过他的家庭教师。”凯尔索向约克引荐载堃,手心却已经紧张的出汗了。
“你好,约克先生!”载堃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参加这种宴会,他可以不用翻译了。
“哦,多么标准的伦敦腔啊,你好,堃伯爵,十分荣幸见到你,欢迎你来英国!”约克很规矩的鞠躬致意,他好奇的则是对方的那条辫子,和这身紫色的蟒纹丝绸马褂。
“不用客气!”载堃说着,眼睛只盯着孩子的娘,就像能用视线把凯尔索的衣服都剥下来似的。
天使脸上发烫,连忙说道:“我们坐下聊吧。”但脑袋里却乱做一团了,他也不知道后来说了些什么,总之就是东扯西扯的。
宴会结束后,权贵们互相道别,从众人视线中消失的载堃追上了宁愿步行的凯尔索,在街道的拐角处截住了此人。
“您到底要怎样?”凯尔索想甩开他,却不行,自己的手腕都被攥青了。
“当然是带你回北京了,你回娘家够久了!”载堃口气很强硬,他不想再继续装腔作势了,天使本来就是他的人。
“我不回去。”凯尔索听到这话,也不能冷静了,他刚刚找回了自尊,却又被对方说成“女人”了,回娘家?有男人回娘家的吗,笑话!
载堃怒火中烧,朝他吼叫:“就算你不惦记我,咱们的儿子呢,你也不要了吗?”
“我……。”凯尔索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只能咬着牙低下了头,他怎能不惦记啊,瑛儿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常常做梦梦见儿子可爱的小脸儿,当然,还有这个暴君!
载堃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尽量压抑住怒火柔声道:“看来你是还念着他,我知道我有错,我不该勉强你呆在家里,在你们大英,就连女人也出来讨生活了,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再要孩子啊,这都是因为我爱你,你难道就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凯尔索觉得有点儿窒息,他努力平复着情绪,抬起头问:“您就不能放过我吗,我好不容易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了,您又追过来纠缠,您这么爱我,我只觉得很沉重!”
贝勒爷一惊,苦涩的笑了:“我的爱很沉重?那什么样的爱才能让你觉得轻松……莫非你也要娶妻生子,扯淡吧!”
“您说的扯淡,马上就要变为现实了,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凯尔索骗他,但实际上自己也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断了,他应该像普通男子那样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你再说一遍?”载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凯尔索真的在英国有了女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