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泪》井临渊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世长安

　　凌霄殿……
　　“所以爱卿是说，想去禁仙谷寻他出来？”
　　云离手持玉芴，多年后再次登上凌霄宝殿，“回禀陛下，云离是这意思。当年宣判轩阳仙君十年禁仙，如今却早已过去千年。帝江长年无人照养，轩阳虽然有错，却也早该放出来了，臣、臣……”他有些无奈，顿了下半跪行了大礼，“望天帝恩准！”
　　天帝见此长叹，大约也晓得云离如此，是为了谁，他微阖了眼睛，缓道“何曾是朕不肯放过他，只是他自己不肯放过自己罢。”
　　“早在十年期满时，朕就已经差人去告诉他可以离开，只是，是他不愿再出现。”
　　“陛下……”云离静默一瞬，接道，“臣，臣定要唤他出来，陛下……”
　　天帝未等他再说完，只微微摆了摆手，“准。”

　　“报！……”寂静的大殿骤然传来这么一声喝，众仙都惊愣几分。
　　端坐于上的天帝皱了皱眉，“何事？”
　　那火急火燎前来的一身盔甲也来不及换未带凭信的天蓬元帅直冲冲闯了进来，收势不及“扑通”一声拜倒在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陛下，弱水蓝天覆盖之处渐渐缩小，天基动摇，众多宫宇顷塌化作流火跌落人间，且，且，无弱水蓝天之处，金乌大人的，的温度，将那人间晒成焦炭了。”
　　“什么？！！”天帝惊站起身，怒道，“如此要事尔等为何现在才来通报！”
　　天蓬元帅哆嗦着，“多年前众将发现弱水蓝天渐渐稀薄，只是始终无有不同，因而未曾重视，可到如今，凡界四处流火，臣前去查看，弱水蓝天已经有了缺口，臣，臣有罪。”
　　此话顿时让众仙惊愣，一个个也不顾礼数全部奔至凌霄殿外，远方一片云海，蓝的耀眼，与混沌初开时并无不同，但细看去，确实在蓝的浅薄。
　　天帝端坐于殿上放眼望去，天界果然已有数座宫殿已经消失不见，空余一分直通人间的缺口，那方下界，火光四溅，枯尸遍野，哀鸿满地，一片片房屋一瞬间被烧毁成残垣断壁。
　　天帝心下一惊，那天地初开时留下的古老的预言，终于还是来临了吗？
　　他长长华服下的手不自觉的攥紧，声音回响在凌霄殿前众仙耳边，冷的惊人，“寻弱水神尊前来。”
　　海若原本已在漓水畔等候，蓦然却收到了天庭传来的急令召唤弱水回归天界。
　　海若心里一突，抬头看着这边还碧蓝如洗的天空，暗生不秒。她掐指推算良久，僵硬的转身看着西北方向，难道，赶不及了吗？
　　谁影响了弱水……
　　明明，时间还未到啊……
　　海若来到凌霄殿上时，众仙规规矩矩而立，一见是她，颇有些琢磨不透，待海若欠身施了一礼，端正而立时，她拢着袖子，对着上座那一身金黄两侧胡须飘飘的天帝淡然道，“天帝……”
　　月老在侧，为她颇有担忧。如今弱水出了事……唉……
　　大多数仙人皆怔，一个个盯着海若有些不可置信。
　　这小姑娘，竟就是那位神秘的弱水？
　　弱水已多年未曾在天界现身了，曾参加过浮水流光宴的仙灵们也从不对弱水发表意见……如今……
　　“弱水……”天帝面上突然有一丝怅惋，他捋一捋长长的胡须，“多年不见，你已经这么大了啊……”
　　海若挑眉，不做回答。
　　“罢了，朕也不多说这些无用之事。天界的事情，想必尊者过来时也已见得几分，朕是想问问，弱水，究竟出了什么事？”
　　众仙不由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事关天界，不得不认真对待。
　　海若转脸，瞥向一侧规规矩矩作着木桩的云离，收回视线，“天帝且放心，弱水蓝天的事情，本尊自会解决。”
　　那一眼，云离心里一凉。
　　天帝微微一笑，“天基动摇，凡界生灵涂炭，还望尊者早日稳定弱水。”
　　海若点点头，倏然问，“凡界生灵涂炭，为何不派人去看看？”
　　天帝一愣，“哦？弱水认为何人可去？”
　　海若垂了眉眼，“本尊记得轩阳仙君抗旨不遵已久，又罔顾职责致使帝江常年无人照料，不如发去凡界，也让他体验体验，人间疾苦。”
　　天帝蹙眉，看了眼云离，犹豫着说，“这，不大好吧……”
　　众臣都心里一突，没想到弱水如此心狠，明明轩阳未曾招惹过她，她一句话，竟要将人发去凡界，历经生老病死之苦……
　　月老掐着红线的手一顿。
　　“本尊记得，仙根不净，原本就该废除仙籍……”海若缓缓道，“如今不过是让他下凡一趟，功得圆满后仍可归来，天帝认为，此举不妥？”
　　仙根不净……
　　月老叹息，她虽然能够如愿下放轩阳改变那两人的命运，可是如此一来，得得罪多少明里暗里与轩阳作对的人，更何况，得罪了天帝啊……
　　天帝眉头皱的更深了些，这么些年，虽然众仙心里明知轩阳云霄犯了天条，碍于他却都微敢说什么，如今弱水讲话挑明，若不应言惩治了轩阳，恐怕，天规将再无威信可言……
　　这么多年过去，还真是，如幼时一般，聪明……
　　海若该说的说完，也不多停留，径自回去弱水结界。五彩从水羲石里出来，“若若，你打算怎么办？”
　　海若伸手，眉心一阵光芒闪过，弱水蓝莲旋转在掌心，弱水凝珠已给了忘川，只好用蓝莲先稳着了。
　　那朵莲花愈放愈大，直到将整个弱水结界都包裹其中，莲花收拢，外侧的花瓣脱落了一圈，飞扬在花蕾周围，终于落入下层的弱水，那缺了一角的弱水蓝天，暂时性的弥合了。
　　虽然近来天界时不时就晃悠两下，可始终应了海若说的，再也没有流火从空中落下。
　　海若站在弱水湖畔，凝望着着那已经几近干涸已经露出弱水神殿的的湖，想起来那些为着爱奋不顾身的生命，迷茫了，“五彩，我是不是，做错了？”为了所谓天下，却不断对这些人袖手旁观，让本不该有的苦楚，压垮她们。
　　“可如果不这么做，消散的，就不只她们。”五彩垂眸，“若若，有所得必有所失，是她们选择去握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失去可能长久安乐生活的命运。”
　　“更何况，许多事情原本就已经注定，许多人原本就已经牵缠，就算没有你，也必然以另一种方式降临，或许平和，或许更残忍。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你提早来临罢了。”
　　“所以，海若，不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