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美人》朔风文奇

53、第五十三章 杨依依

　　1

　　不说面包车把人带到了哪里，卸在什么地方，然后又对她干了什么。我们只说没被掳走，现在正蹲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的这名女孩。
　　“媛媛，媛媛姐……”杨依依撕心裂肺的叫声划破夜空，闻声赶来的一男一女两名路人走过去拽她。“姑娘，咋的了你？”
　　“我姐被坏人抓走了……”依依拽着路人的手央求：“大哥大姐，求求你们救救她……”
　　“啊？被坏人抓走了？那你别在这坐着了，赶紧去派出所报案哪……”男路人说。
　　“是啊，富拉尔基这么大，自己找可不好找，你还是赶快去派出所让警察帮着想想办法吧。快去啊，别在这坐着了。”女路人扶起依依，拍着她身上的灰土问：“你是外地人吧？”
　　“嗯……”依依哭道：“大哥大姐，你们这的派出所在哪啊？我，我去报案……”
　　“不远，走，我带你去……快点着！”

　　依依连跑带颠跟着两个好心人来到厂前街派出所。
　　值班民警一边询问案情一边记着笔录：“你叫什么名字？”
　　“杨依依……”
　　“你姐叫什么？她的职业，年龄，长什么样？”
　　“我姐叫……警察同志，我能先不说她是干啥的吗？我怕……”
　　“好吧，那你就说说她的长相特征……还有，把你看到的那三个坏人长什么模样全都告诉我……”值班民警也不记笔录了，扔掉手里的钢笔，抓起电话一边拨号一边示意杨依依：“你说你的……”
　　“我姐二十八岁，身高一米六八，长发……穿的衣服和我一模一样……呜呜……天黑，那三个坏人长啥样我都没看清楚，感觉年纪都不大，二十多岁，他们开着一辆面包车，白色的……”

　　随即，值班民警驾驶着一辆桑塔纳警车，拉响警笛，带领杨依依直奔事发现场……
　　五分钟后，又有两辆警用面包车加入到搜寻行列……

　　大家从晚上八点半一直找到夜里一点。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从一辆警车里传来好消息，报案人的姐姐找到了，是在近郊的一条小道上发现的。一个身穿白风衣的青年女子，披头散发，正一瘸一拐地往市区方向走……
　　“姐……”杨依依跳下桑塔纳警车，哭喊着扑到刚从警用面包车里下来的，满脸泪痕的陈媛媛怀里，放声痛哭……
　　陈媛媛面无表情，任凭杨依依抱着她又哭又叫，傻了似的，呆呆地站在三辆警车中间，一动不动……
　　“先去医院吧……”刚才驾驶警用面包车发现陈媛媛的那名老警察说。
　　“是啊，人没事就好。”开桑塔纳的值班民警也劝她们。“走吧，我带你们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陈媛媛说，低头看了看杨依依，伸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你没事吧？”
　　“我没事……”依依抽泣着，轻轻拉陈媛媛的衣角。“姐，听警察的，咱还是去医院吧。”
　　“不去了，他们没把我怎样……警察同志，谢谢你们了……”

　　陈媛媛执意不去医院，几名警察也没办法。最后只是在车里简单录了个笔录。等桑塔纳警车把她们拉到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陈媛媛又把车叫停，谢过了值班民警，拽着杨依依的手，俩人下车，相互依偎着消失在夜幕里……

　　2

　　“ 又见炊烟升起，
　　暮色罩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
　　你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
　　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
　　我心中只有你……”

　　长途汽车里，录音机播放着邓丽君的歌曲，哀婉，凄凉，一如杨依依现在的心情。凝视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电线杆，庄稼地，茅草房，还有那从茅草房烟囱里飘出的袅袅炊烟，依依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泪水顺着面颊滑到嘴角，最后滴到衣服上……
　　“你们这些流氓，放开她，不要脸……”陈媛媛一边挣扎啐骂，一边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杨依依……
　　三个小流氓放开依依，扑过来一起对付陈媛媛，搂肩的搂肩，抱腿的抱腿，也就十几秒钟功夫，媛媛便被他们塞进车里拉走了……
　　“媛媛，媛媛姐……”杨依依哭喊着朝面包车追去……

　　想到这里，杨依依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抓紧前排座椅的扶手，表情痛苦地低下了头……

　　学校女浴室，因为早过了洗浴时间，莲蓬头里喷洒出来的水是凉冷的，却是清澈干净的。陈媛媛身体淋着凉水，肩膀在不停地抽搐……
　　黑暗中，杨依依双手捧着浴衣，默默地站在空旷的浴室中间，除了流泪，还是流泪……

　　医学院二楼，B超影像学教研室里。进修班的三十二名学员正在认真听老师讲课，并不时记着笔记……
　　坐在中间的杨依依脑子里面乱极了，根本不知道老师在台上讲什么，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右前方位置上的陈媛媛身上，生怕她的举止有什么反常。
　　还好，上午三节课，媛媛听得很认真，表面上看，她还和从前一样。只是课间休息的时候，俩人上厕所，陈媛媛吐了……

　　长途车一路颠簸向前，杨依依感觉自己也快要吐了，她抬起头，脸色苍白……

　　就在两个小时前，她和陈媛媛一起坐公交车从富拉尔基到齐市长途客运站。俩人各自买好了回家的车票，等车的时候，杨依依别情难抑，又开始眼泪巴察的，陈媛媛拉住她的手说：“妹妹，你不用担心我，姐没事，就当是做了一个噩梦吧，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姐要回家了，回家看儿子去！”说着，她嘴角一动，很迁强地笑了。“我老公还说要去车站接我呢，每次都这样，其实他本来不同意我去学习，是我强烈要求来的，我老公他听我的……”
　　想到这，依依在心里深情地叫了一声：“姐……”

　　3

　　傍晚时分，八连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往外飘着白色炊烟。
　　张桂芳腰上系着白围裙，正站在锅台边上烙韭菜盒子。杨大刚穿着秋衣秋裤在院里收白天晾晒的花生。这个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紧接着，一辆红色女式坤车的前牯辘探了进来……
　　“依依回来了！”杨大刚喊了一句，赶紧放下手里的簸箕去帮着把院门开大……
　　见了杨大刚，依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头一低，轻轻叫了一声：“爸……”
　　“哎，”大刚目光在闺女脸上停了两秒，感觉鼻子酸酸的。“回来了……”他一边答应一边接替女儿，把自行车推进院里，支好车梯子，接着去拎车后架上依依的旅行包……
　　“呀，依依回来了！”张桂芳喜笑颜开地从屋里迎出来，边在围裙上擦手上的面边说：“啥时候到的呀，咋不给你爸打电话好让他开车去接你……”
　　“不用。婶，你身体还好吧？”依依左手捋着挎包的肩带，脸上的表情有点局促。总不回家，倒显得和这个家生分了。
　　“好好，快进屋吧，正好我烙韭菜盒子呢，一会我再多炒几个菜……”
　　“不用炒了，我不太饿……”
　　吃完晚饭，差不多快七点钟了，外面暮色合围，天很快就黑了。
　　张桂芳在外屋洗碗，杨大刚给女儿端来一盆热洗脚水，像小时候一样还帮着她把袜子脱了，嘴里念叨着：“你就让爹再为你服务服务吧……”依依想不洗都不行，还被逗得“咯咯”直笑。一笑泯恩仇。父女俩以前的矛盾算是烟消云散了。
　　对依依回家，杨大刚和张桂芳早有所准备。空闲多日的西屋被拾缀的干干净净，被褥都是新洗的，炕席也换了新人造革，火炕隔几天烧一次，今天杨大刚更是往灶坑里多填了几把柴禾。晚上一家三口围坐在东屋电视机前，嗑着瓜子，一边看电视剧《红楼梦》一边说话。
　　张桂芳指着晴雯告诉依依说张淼有对象了，姑娘名叫肖秀，个头模样长得和晴雯一样，会来事着呢。依依高兴，说那哪天把他俩叫咱家来吃顿饭吧，我也想看看张淼哥的对象，没准见了面我们还都认识呢。张桂芳说指定认识，你在医院上班，谁还没有个头疼脑热的病……又说不知是你总不回家闹的还是更年期提前了，你爸成天心烦的要命，还得我没事叫人来陪他打麻将。依依说是么，都谁啊？张桂芳说还能有谁，你雅枝大姨和你莲花婶子呗，以前都不会玩的主，现在被你爸带的一天不摸牌手心都痒痒，要不是今天孩子们都回来，她们俩早过来了……
　　后来依依说累了，打过招呼后回西屋睡觉。

　　关上门，她长出了一口气，想想爹也是不容易，被她折腾得头发白了不少，人也比以前看着瘦多了。唉，往后再不干这傻事了。当初嫁给马晓勇爹就一百个不同意，是自己哭着喊着非要嫁过去。现在和马晓勇离婚，不能说爹一点错没有，在对待马晓勇父亲的问题上，爹和苏老伯，常贵田，张栓柱，孙就业，高满囤六个人都犯了严重错误。要想让杨依依从心灵深处彻底原谅他们那是不可能的。但毕竟离婚和当初结婚一样，是她和马晓勇俩人之间的事，是自己没处理好他们的感情，怎么能把责任都推到爹身上呢？如今，眼看着爹一天比一天年纪大，做女儿的平时不能给他砌茶倒水也就罢了，反过头来再气他就更不对了。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杨依依从爹又想到了马晓勇，想到翠娥婶，不知道他们现在日子过的怎样？也想到了苏英伦，她们现在时不常得也通通信，最后又想到了陈媛媛，经此磨难，会不会影响她以后的生活呢？媛媛姐，你现在到家了吗？正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