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美人》朔风文奇

26、第二十六章 杨依依和马晓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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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部干部宿舍里，马晓勇正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忽听外面有人敲门，小勇起身，穿上拖鞋过去开门。
　　“依依？”看见门口垂手站立的杨依依，马晓勇就是一愣。“你咋来了？”
　　杨依依往宿舍里探了探头问：“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他们都出去了。”马晓勇说的他们是指宿舍里面的另外两个人。“快请进。对了，你还没来过我们宿舍吧。”
　　“没来过。”依依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收拾得还挺干净啊。”
　　“干净啥，三个大男人，一个比一个懒。喝水吗？”
　　“不了，我刚在医院食堂吃完晚饭，过后又吃了半块大西瓜，撑得够呛，来你这转转，就当遛弯吧。”依依来之前特意换上了一套新买的短袖雪仿连衣裙，裙子是粉红色的，裙摆刚好在膝盖下二公分处，露出两条修长光滑的小腿，腰间配着一条白色的宽腰带，整个人看上去婷婷袅袅。“呵呵，我们宿舍里也是三个人，一个比我小，一个比我大，都快结婚了。”
　　“哦，那你也要抓紧时间啊。”马晓勇笑着说，“不然人家都走了，剩下你自己多孤单啊。”
　　“小马哥，你啥时候结婚呢？”依依歪着头问。
　　“我？”马晓勇自嘲地挠挠头，“我倒是想结，可没人跟我呀。对了，你们医院女孩多，帮我介绍一个吧。”
　　依依晃着脑袋说：“那天和你一起去医院的那个老师不是挺好嘛，人长得不赖，又是干部……”
　　“依依，别说她了好吗？”马晓勇打断她。“我和她就是一般的同学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她总盯着我看……”
　　“她有病呗。”
　　“瞧你，怎么这样说人家。”依依低头看着脚上的凉鞋。“最近翠娥婶的身体还好么？”
　　“还行，全靠药盯着。我妈特喜欢你……”
　　“是吗？”
　　“嗯，说来怪有意思的，我妈可能被病吓着了，所以，她一直想让我给她娶一个当护士的儿媳妇。”
　　“那我在医院给你寻磨寻磨？”
　　“好啊。”
　　“对了，你想找啥样的啊？”
　　“如果非要定个标准，那我可说了。”
　　“你说。”
　　“就按你的标准来吧。”
　　“你——讨厌！”依依挥起粉拳在马晓勇的肩膀头上捶了一下。
　　“哈——！”小勇大笑。
　　“好了，我该走了。”依依用手抓了抓额前的齐眉刘海，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就知道呆在屋里看书，外面的空气可好了，也不说出去转转，懒死你！”
　　“那我送送你？”
　　“嘿嘿，这还差不多，走吧！”
　　俩人出门，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驶上场部后身的林荫道……

　　2

　　暮色低垂，晚风习习。
　　杨依依和马晓勇骑着自行车并肩而行，前面到了一块鱼塘，杨依依停下，支好自行车，说：“我们在这歇会吧。”
　　“好！”马晓勇也把自行车并排支好，跟着杨依依朝树趟下面的鱼塘走去。
　　“好凉快啊！”依依迎风站在鱼塘堤坝上，秀发飞扬，裙角飞舞。
　　马晓勇面对一池碧水，在旁边做着扩胸运动，他一边伸着胳膊一边说：“出来转转是不错啊。”
　　“那当然，生命在于运动嘛！你没听说么，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往后你要天天晚上吃了饭出来活动，听见没有？”
　　“我这个人比较懒，吃饱喝足就喜欢往床上一躺。不过，要是有人提醒的话，我也许会出来……”
　　“啥？自己给自己锻炼身体还需要别人提醒？呵呵，你可真行。嗯，要不这样吧，如果你真想锻炼，那以后我就负责提醒你吧。”
　　“……”
　　依依自觉失言，捂了一下嘴。这时，一条大鱼猛地跃出水面，依依指着水花四溅的地方拍手道：“快看，这儿的鱼可真大啊！对了，小马哥，你会撒网吗？”
　　“撒过，但撒不好，有一次还差点把自己带进河里面去哩……”说到这，马晓勇嘎然而止，扭脸看身边的杨依依。
　　依依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手也不拍了，轻轻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啥好。
　　“依依，往后你还是别来找我了。”马晓勇神色黯然地说。
　　“为什么？”依依瞪大眼睛望马晓勇。
　　“你不怕我？”马晓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杨依依。身边的女孩，她是那么美丽，善良，一双纯洁无邪的大眼睛忽闪着，如同镶嵌在夏夜天空里一对玛瑙。
　　“我……我为什么要怕你？”依依问，身体一阵发紧。
　　“你不怕，你真的不怕吗？”马晓勇走过去，伸手托起杨依依好看的尖下巴，晃动了一下说：“你不怕，我怕，我怕自己会真的喜欢上你……”
　　杨依依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吃力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从小就喜欢我，是这样吧，小马哥？”
　　“你说得没错，像你这么漂亮纯洁的女孩子随便哪个男人见了都会动心的。周浩，还有你们院长家的二少爷，他们对你垂涎已久了对吧……”马晓勇放开依依，将一块石头踢进水塘里。
　　“是吗？连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啊。”依依在一旁嘿嘿乐。
　　“你呀，真是个孩子。”马晓勇说，掏出一支烟来点上。
　　“你学会抽烟了？”
　　“抽不好，瞎抽。”
　　“吸烟对身体有害。” 依依喃声道，“你抽的也不勤，戒掉算了。”
　　“好，听你的，不抽了。”马晓勇把吸了一半的香烟扔掉，边用脚踩着地上的烟蒂边说：“差不多了，咱走吧。”
　　“急啥，我还没玩够呢，还想再呆一会儿。”依依说，“要不，咱俩围着鱼塘转一圈就走？”
　　“这么大的鱼塘，你想累死我啊。不转了不转了！”
　　马晓勇转身想跑，被依依一把拽住，拉着他的手央求道：“走嘛，陪我转一圈啊。”
　　“好吧，那就转一圈吧，说好了，就一圈哦。”马晓勇说，看了看依依牵自己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四周围空旷的野地，便放心地由着她牵手走去。
　　快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杨依依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马晓勇眼急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依依没往前摔，一个后仰，倒在了马晓勇的怀抱里。马晓勇就势用双手搂住了杨依依的小细腰，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俩人纠缠在一起，很快，便吻在了一处……

　　3

　　赵翠娥喜欢杨依依，巴不得马晓勇早点把她弄到手。所以，当儿子把他和杨依依要结婚的消息跟她一提，赵翠娥乐得合不拢嘴，身上的病登时就好了一大半，脑袋也不迷糊了，比吃降压药还管事。
　　相反，杨大刚知道了女儿和马晓勇相好的事后，真好比一个晴天辟雳突然在头顶炸响，惊得他是魂飞魄散，心胆俱裂。
　　“闺女，你这不是要你爹的命么？我，我不活了我……”杨大刚在家里摔盆砸碗，屋里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一片狼籍。
　　张桂芳吓得浑身打颤，躲到外屋不敢进来。
　　杨依依捂着耳朵，嘴里“啊，啊”叫着，两条腿在地上乱蹦，刚躲开一只碗，又飞来一双碟，跟着，一盆白菜炖豆腐从炕桌上折下来，“嘭”地一声，扣在了离杨依依两尺远的屋地上，滚烫的菜汤正好溅到她赤露的小腿上，疼得依依“妈呀”一声叫，飞也似得跑出了家门，沿着后房山的小土道落荒而逃……

　　4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又急又气的李敏在自己家的土炕前坐下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就这个动作她重复了不下六七次。最后长叹一声：“唉，听天由命吧。”
　　对面沙发里，英伦歪着身子，正小心翼翼地往杨依依烫伤的小腿上抹獾子油。
　　英伦：“还疼么？”
　　依依：“不疼了……哎哟……”
　　英伦：“都怪我，依依，好妹妹，对不起……”
　　依依：“姐，别说了，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自愿的，心甘情愿……”
　　英伦：“姐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和马晓勇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往后，你们各走各的路，不要再发生任何纠葛了，啊？”
　　依依：“姐，我……我已经和他那个了……”
　　李敏：“那又怕什么？你，你只要思想上没出轨，就还是一个纯洁的小姑娘。”
　　依依：“可我觉得自己是思想上出轨，因为，我，我好像有点喜欢上马晓勇了，不然我不会答应他的……”
　　李敏：“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英伦：“你喜欢他什么？”
　　依依：“成熟，稳重，和他在一起，我有安全感，真的……”
　　李敏：“什么？你觉得和马晓勇在一起有安全感？”
　　依依：“嗯。”
　　李敏：“我说妹妹，你怎么和正常人想法不一样啊？你要说喜欢他别的还行，唯独这安全感，太可笑了。”
　　英伦：“你让依依把话说完。”
　　依依：“我们都是和马晓勇打小一起长大的，这没错吧。我熟悉他就像熟悉我们家门口的那棵大杨树，它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飞柳，我都一清二楚。住在这样一棵大树底下，我正好可以乘凉，怎么会没有安全感，难不成它还会倒下来砸我们家的门窗？”
　　李敏：“你怎么这样啊？”
　　英伦：“马晓勇也能这样想就好了。”
　　依依：“其实，我觉得马晓勇人挺好的，特会体贴人，他说过了，非我不娶……”
　　李敏：“上次你还说要报警呢，这才几天啊，把说过的话全忘了？”
　　依依：“我没忘，英子姐说得对，我可以用真情感动他，全身心地爱他，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再给他生一大堆孩子，让他离不开我，更舍不得离开这个家……”
　　英伦：“这本来是我要做的，没想到让你抢先了一步……”
　　依依：“我就怕你想在假期结束之前把事定下来，所以才急着采取行动。”
　　英伦：“大刚叔肯定恨死我了……”
　　依依：“我也没想到我爸会发那么大火，差点没把我吓死。”
　　李敏：“我看这事成不了，你就死心吧。”
　　依依：“小勇说了，明天就来我家提亲，也许他会有办法吧。”
　　李敏：“他怎么比你还急啊，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名堂吧？”
　　依依：“他不急，是小勇他妈，翠娥婶急……”

　　5

　　杨大刚做梦也没想到女儿杨依依会和马晓勇好，而且竟然都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
　　尽管张桂芳也不同意，但毕竟依依不是自己亲生，她的反应比大刚要轻多了。清理完地上摔烂的家什，桂芳轻手轻脚地坐到炕沿上，用手拔拉蒙头思过的杨大刚……
　　桂芳：“行了，你不同意，依依可能也就算了，她还是听你话的……”
　　大刚：“听我话她就不跑了，这丫头是□□吃秤砣，铁了心了。你说她咋这么糊涂啊，把我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这是……”
　　桂芳：“你说的啥话呀？”
　　大刚：“你别管！唉，这可咋弄啊……”
　　桂芳：“要说小勇这孩子比他爹仁义……”
　　大刚：“仁义个屁！你是不知道啊，他比他爹还狠呢。”
　　桂芳：“胡说，小勇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老实巴交，对他娘可孝敬了。不知你咋看出他狠来……”
　　大刚：“我……咳，跟你说你也不懂。你去外面找找，看那死犊子跑哪去了，快把她给我叫回来！”
　　桂芳：“哎，那我找回来你可不能再耍脾气了，听见没？有什么话跟她好好商量着说，都是大姑娘了，那经得起你这么摔打？”
　　大刚不耐烦地摆手道：“快去吧，哪那么些废话！”
　　“德性！”
　　桂芳下炕穿鞋出去，留下杨大刚一个人坐在炕头上愁眉苦脸，垂头丧气。

　　桂芳刚走没一会儿，房门一响，李敏，苏英伦进来了，身后跟着胆颤心惊的杨依依。
　　“姨父……”李敏叫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依依。“姨父，我把依依给您带回来了。”
　　大刚赌气地吼：“还回来干啥？我没她这个女儿！”
　　依依欲转身离去，被英伦一把拽住：“依依，别任性！”
　　大刚横眉立目：“还反了你了！”
　　李敏赶紧安慰：“姨父，快别生气了，依依做得是不对，我和英伦都劝她半天了。”
　　大刚缓口气：“哪咋着？就当没这回事？”
　　英伦道：“叔，您听我说，事是有这么回事，有句话说得好，态度决定一切。”
　　大刚急了：“啥，态度决定一切？你们几个进来给我坐好了。”
　　三女孩听话地进屋，挨着沙发一溜坐下。
　　杨大刚看了她们一眼，点着一支烟说：“我事先不是和你们打过招呼嘛，让你们离马晓勇远点远点，现在可好，都快成一家人了。依依，趁你的两个姐姐都在这，我再说一遍，你和马晓勇的事就别想了，不可能，这就是我的态度！”
　　李敏说：“姨父，你这态度可有点武断……”
　　大刚鼻孔里“哼”了一声：“感情这事没摊到你们头上……”
　　李敏：“姨父，瞧你说的，我和依依从小一块堆长大，虽说不是亲姐妹但处得就像一家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大刚：“好，既然你们把依依当亲妹妹看待，依依也相信你们，那我问你们，她和马晓勇谈恋爱的事你们早知道不知道？”
　　李敏：“这……”
　　依依：“她们也是今天刚知道的，在早我没跟她们提过，八字还没一撇，提那干啥。”
　　大刚：“不可能！英伦，你说，叔想听你的。”
　　英伦：“叔，其实这事都是我不好，本来是我打算把自己嫁给小勇，没想到依依她……”
　　大刚一愣：“啥，你也想嫁给马晓勇？你，你们两个想抽疯啊？”
　　李敏：“我要是没结婚，也会像她俩一样……”
　　大刚：“你们……气死我了！”
　　依依：“爸，我就不明白了，你为啥那么怕马晓勇？”
　　大刚：“我，我怕他干啥？”
　　依依：“是不是当年你们几个真的串通好了要一起对付大马哈叔？”
　　大刚嘴硬：“没有，依依你可别乱说啊，根本没那回事！”
　　依依：“既然没有，那我和小勇哥好你就别担心了，他不会把我咋样的。退一万步讲，如果你们真的干了那事……”
　　大刚：“你想咋样？”
　　依依：“那我就更应该嫁给马晓勇，替你们赎罪！”
　　大刚：“你……好好，我不跟你们说了，该死该活，爱咋咋地！”
　　杨大刚说完，气急败坏地从炕上蹦下来，穿上鞋摔门走了。
　　英伦一把板过依依的肩膀，含着眼泪说：“依依，好妹妹，你不该这样委屈自己啊。”
　　依依微微一笑，道：“姐，你错了，我没委屈自己，能嫁给马晓勇，我心里高兴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