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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守株待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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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别后,玉飞麟便再也没有在凤玉吟眼前现身过。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把他们这号人物称作旁门左道,但真的论起君子之风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在他之上。
只是信守承诺的代价就是要夜夜忍受这相思之苦,不得不酒醉愁肠,糊涂度日。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玉飞麟过了足足一月有余,他自诩游戏人间,风流浪子,见惯了世间的千娇百媚,软玉温香,却偏偏栽在一个冷硬如铁的男人身上。
而且这个人还心有所属,注定不会为他所有。
想到这,眼前的云鬓香衣如花美眷也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不等一旁殷勤的美人帮他把酒满上便不耐烦地将人一把推开,兀自拉起衣衫从座上站了起来。
那几个侍女倒也很有眼力,看出玉飞麟情绪不佳,不敢轻易上前打扰,悄悄收拾了酒具便渐次从屋中退了出去。
玉飞麟在屋外的栏杆边站了许久,直到身上的酒意被夜晚的凉风吹得渐渐散去,那被难熬的思念勾动起的蠢蠢欲动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他才扶着栏杆自怜自艾地长叹了一声。
早知道便不要夸下那海口,说什么再也不去见他。现在可好,自绝退路了。
说到这件事,他已经有一月未曾见到凤玉吟,也不知道他眼下过的如何。那晚见他神色憔悴,满面忧容,当年皇后之死的真相对他一定打击颇大,至于夕景华那个人……
想到他,玉飞麟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纵然他们是情敌,但玉飞麟也不得不承认,论用情之深,夕景华恐怕更在自己之上,这世上谁都有可能做出伤害凤玉吟的事,唯独他不会吧。
“如今你是幸福美满了,可我这余生该如何是好?”
一切红颜皆如过眼浮云,唯独想到你时这颗心才会悸动。难不成真要清心寡欲孤家寡人过完这一生?
玉飞麟越想越替自己感到凄楚和委屈,索性还是醉了好,醉了就想不起这么多伤心事了。
可就在他转身回屋喝酒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这一个月以来玉飞麟都躲在这座远离闹市的城郊别苑里。汴州城如今大局已定,祁家少主虽非雄才,但自正式接掌祁家大权以来虽无大功也无大过,一切都顺风顺水。玉飞麟这首功之臣如今正好落得清闲,索性连蓬莱阁的事务也交给手下处理,自己一门心思躲在这里醉生梦死。
要不是今天突然听到手下急报,他真的快要忘了自己是蓬莱阁主这件事了。
他来这里之前就吩咐过手下的人,若非天塌下来,否则不许来扰他清静。这些手下跟随他多年,都是知道他的脾气的,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敢来触这个逆鳞。
但今天这件事,事关玉飞麟心尖尖上的那个人,那就是有十个胆也不敢瞒而不报。
玉飞麟将人召进来,对方还未来得及说明来意,他手上拿着的那只玉笛便已经引起了玉飞麟的注意。所以不等对方开口,他就抢先一步冲上去,夺过了他手里的玉笛。
“这是从哪里来的?凤玉吟他来过?他在哪里?!”
玉飞麟整个人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眼睛里都骤然之间有了神采。那只玉笛他曾经从凤玉吟手上抢过来带在身边把玩了许久,连上面的每一道裂痕都记得一清二楚,纵然世间有这样的玉笛千千万,可这一支他是绝不会认错的。
“我们发现这支玉笛的时候,它是和一封信一起放在蓬莱阁门前的台阶上,送信的人没有现身,我们也在四处打听。”
这支玉笛当初被玉飞麟时时带在身边,宝贝得片刻不肯离身,要不是如此,属下们也不会一看到这玉笛就马上跑来通报。况且那信封上还明晃晃写着一个吟字,这封信出自何人之手已是一目了然。
“行了,你们退下吧。”
玉飞麟认得凤玉吟的字迹,再加上这支玉笛为证,他对这封信的来源更加确信无疑。不等属下们尽数退去就迫不及待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寥寥八字,却看得玉飞麟心中一荡。
要事相商,盼君一见。
落款那个凤字笔锋苍劲有力,犹如鸣凤在天,势震山河。
“你便是不来找我,我怕是也等不及想去见你了。”
玉飞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封信,一扫之前眉宇之间的颓丧之气,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他抓着那信反复看了许久,明明只有八个字,却不知为何让他看出了千言万语无可言说的情意。
如今想来他想要的当真不多,无非就是希望那人能在心上为他留下尺寸之地,往后的日月,无需天天想念,只要偶尔能记起他这个人,那就够了。
从汴州到沐阳最快需两天的脚程。收到信的当天夜里玉飞麟便骑上快马一路向北而去。以他的身份再加上日夜兼程,最快第二天日落前就能赶到沐阳城。
他知凤玉吟必定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事才会上门求助。不过他竟然会以玉笛为信这让玉飞麟也有些震惊。若他没有记错,这玉笛应该是他与他哥哥的‘定情信物’,就这样贸然地放在蓬莱阁的门前,就不怕有个闪失吗?
不过这些反常之处很快就被玉飞麟忽略。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能见到凤玉吟更为重要,亦或者说,他一直就在等这样一个借口,好让他光明正大地去见凤玉吟。天知道这一个月他是怎么熬下来的,恨不得把自己就泡在酒坛子里不要醒来才好。
而这封信对他来说,其实不是救赎,而是催命的毒药。
他自己也知道,眼下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饮鸩止渴,终有一天他要把这条命都给赔进去。
玉飞麟想凤玉吟找他,无非也就是为了当初让他入宫去查的那件旧事。其实查到这个份上,很多事也已经尽在不言中。当年皇后的死必然与鬼门,与夕景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说皇后之死也是罪有应得,但在深宫后院里,那些头戴金冠身居高位的权贵们谁又不是满手血腥?说到底皇后与凤玉吟毕竟也是骨血相连的母子,面对这样的真相,恐怕真的只有爱到了极致才能心甘情愿独自咽下上一代留下的苦果。
这样的情意,但愿能给他们换来一个好的结局吧。
玉飞麟想到这不由在心中苦笑,他发现打从自己爱上凤玉吟之后,都快要修成圣人心性了,自己还在忍受相思之苦,却巴望着自己爱的人与自己的情敌能两相安好圆满幸福。
他入山之后,便弃了马徒步上山。他的轻功身法已臻化境,再说这条路他来来回回走了许多次,熟门熟路的,不到半个时辰便已赶到了之前他与凤玉吟见面的那片山林。
想起上次他开玩笑时说过的话,玉飞麟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丝绮丽的幻想。他这人做了半辈子的梁上君子,出入皇宫大内如入无人之境,多少奇珍异宝手到擒来,可偷人的事却是从不干的。但今天若是凤玉吟愿意让他‘偷’,他这‘君子’说不定真会一个保持不住就下手‘偷人’了。
今夜无风也无月,林子里格外昏沉幽静。玉飞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他从刚踏进这片林子的时候便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可是他在林中没走多远便隐隐看到不远处立着一道白色的人影。玉飞麟虽心中觉察出了异样,但在想见凤玉吟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上风,让他忽略了周围弥漫着的诡异气氛。
玉飞麟在林间一个纵身起落,故意借茂密的树影掩盖自己的行迹,只故意弄出了些树叶的沙沙之声提醒凤玉吟注意。不过那人倒是警觉,似乎一听到声音变判断出了他的位置,玉飞麟看到他将面孔转向自己藏身的方向,那目光锐利得让玉飞麟的心不禁微微一震,心中异样的感觉比先前更为强烈。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凤玉吟道。
“太无趣了,你的眼神什么时候练得跟你哥一样。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
玉飞麟被他识破,只好从树后现身。凤玉吟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他,那带着寒意的眼神就像是在猎人在看落进陷阱的猎物一般。玉飞麟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寒,刚向他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你这么看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若是这么想我,怎么不早点给我来信,我可天天盼着你来找我呢。”
玉飞麟嘴上虽然打趣,可笑容却僵硬得很。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凤玉吟瞧他的眼神十分古怪,甚至让他觉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看来你当真不怕死。”
凤玉吟压低了声音,轻轻冷笑了一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或许只是一句自言自语,可玉飞麟却隐约听到了他的话。从前凤玉吟被他‘调戏’也总是喊打喊杀,不过他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可真不像是一句玩笑话。
“你说什么?”
玉飞麟不由地又向后退了两步。这时凤玉吟却忽地身形一动,玉飞麟只感到眼前一花,好似一个不留神,那人就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他惊得一个激灵,脸上血色乍然褪尽。
“你不是想见我吗?见了我又想跑?”
凤玉吟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完全换了一个人。
那声音里透着阴冷和怨毒,萧飒的寒意不绝而出。
“夕景华!你!”
玉飞麟话音未落,只见‘凤玉吟’已一掌击向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