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朝生暮死》陌逆余欣

15、15 这世上，从

　　今日神子出巡福田，叛党灰崎设伏袭击，第一骑士重伤而归。
　　“我要见他。”教皇住处的门口，神子忘记了所有礼数，双拳紧握，微微发抖，水蓝色的眸中有两簇火苗熊熊燃烧，向来无甚表情的脸上清晰地表达着燎原的愤怒，“灰崎君不是叛党。”
　　“这……神子大人，”不敢向神子拔剑，门口的守卫只能徒手拦着似乎完全失去冷静的神子，“教皇大人说他这几天不见任何……”
　　“让他进来。”门内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守卫的阻拦。
　　“……是，教皇大人。”恭敬地退开，守卫为黑子打开了那扇颇为沉重的大门。
　　门上繁复的雕刻栩栩如生，以红色为基调的绘饰让人有种置身火海灵魂被炙烤的错觉，那扶摇直上的不死鸟随着门的开启仿佛真的动了起来，昂首展翅，鸣于九天。
　　黑子却无心欣赏这鬼斧神工。门内的空气很压抑，他却义无反顾地闯了进去。
　　“好久不见，哲也。”夜晚的玫瑰玻璃窗并无白日的华彩，只隐隐透着暗红的色泽，恍若一块上好的血玉，教皇单手执棋，黑Queen已将白King逼入死角，语气中却一派悠然，仿佛棋盘上并未杀机四伏，眼前出奇愤怒的神子也只是个耍脾气的孩子。
　　“……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被教皇逼得稍稍冷静，却仍旧不愿回应他的招呼，黑子的语气虽不严厉，质问的意思却尤为明显。
　　骑士长不会无缘无故去刺杀灰崎君，其背后必有教皇授意。
　　“干扰教廷巡逻者，就地格杀。”修长的手指夹起白King置于掌心把玩，教皇的声音并无起伏，“这是规矩。”
　　“不是这样的，我想说的是……”急切地想辩驳，却被那波澜不惊的声音抢了先。
　　“既然授意杀了灰崎，为何还要传出那些谣言毁他声誉。”漫不经心地道出自己所做的一切，教皇的语气意外地透出一丝愉悦，像是看着心爱的孩子猜出了谜底。
　　不待黑子有所反应，教皇便又接着说了下去。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啊，为了教廷的利益，抹杀某些人的存在，”视线终于舍得离开手中的棋子，教皇转头看向黑子，一金一赤的异色双瞳中有着看透一切的了然和戏谑，“想必哲也并非一无所知吧。那为什么以前你却不说呢？对待不认识的人时可以淡然漠视，直到碰上灰崎才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吗？”
　　明明是不带任何质问意味的问询，黑子却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叩问到无言以对。对上教皇视线的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巨大压抑感狠狠压迫着心脏，一切话语被堵在喉咙不上不下，微张的水色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惊惶与不安。
　　走进福田镇时内心涌现的愧疚感……不，或许更早。
　　早在六年前就埋下的愧疚之情开始疯长，像坚韧粗大的藤蔓，一圈圈缠上心脏，善良被蔓上的荆棘扎得鲜血淋漓，苦苦挣扎而不得出路。
　　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无知的人。
　　他不是不知道，福田镇的大家有多么无辜。只是偶尔会想试着相信……相信他……相信那个曾经那么看重自己，那么信任着自己的教皇——赤司征十郎。
　　与其说是赤司君杀死了灰崎君，不如说，是自己的逃避和软弱，害死了他。
　　他早该知道，赤司君……六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啊。
　　呼吸变得困难，胸口的疼痛感愈演愈烈，就在黑子以为自己会被这疼痛折磨到崩溃的时候，他听见了教皇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而且，哲也似乎忘了一件事。”低头看了眼掌中洁白到无一点瑕疵的King，教皇轻笑着握紧手掌，异色双瞳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喜爱。
　　“违逆我的人，”再摊开时，掌心只余下白色齑粉，教皇眼中的兴味却丝毫不减，他侧头看向呆立一旁的黑子，神色间敛着凌厉至极的锋芒，“就算是哲也……”
　　薄唇轻启，残忍的宣告。
　　韶零教皇的威仪不容侵犯。
　　水蓝色的眸中，光芒彻底湮灭，黑子仿佛被一下吸进了那赤金色的漩涡，落入万丈深渊。最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止。
　　眼前的景象突然有些看不真切，教皇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字字诛心。
　　“……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