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个大侠去江南》唐玉的粉

66、大雨

　　听到这个称呼，宋轻一愣，心中满是疑惑：千里为什么这么叫我？他为什么变得如此冷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是所有疑问问出口来，却是这样一句：“你娘亲的病，好些了么？”
　　千里的眼波一动，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这几天过的好么？”宋轻又问。
　　千里一怔，低声道：“宋小姐，我今日来，只同你说清楚几句话就走。”
　　“你说。”宋轻笑得勉强，心中却清楚他要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那好，我就直说了。”千里冷着脸，直直看着宋轻道，“几月前雇你我送你去江南临安，途中虽有波折，总算平安抵达；你在临安遇险，也不是我的责任。如今事成，我也算不负使命。我接到母亲家书，几日前回到京城。家中父母告知已为我定了亲，不日便要娶妻成亲，你若有心，不如来府上喝杯水酒……”
　　他言语之中一点情感也无，宋轻心下一片空白，他再说什么也听不清楚了。过了片刻，宋轻定了定神，听到千里继续道：“……若是你我之间尚有什么误会，理应说个清楚。你是官家小姐，我一介布衣，本就不相配。听闻你不日便要嫁入永安王府，你与小王爷名当户对，再好不过了。”
　　宋轻以为千里听信传言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已经向我爹说明，我的心上人是你，他也答应我会向王府退婚……”
　　“即使你退婚，我们也没可能。”千里摇了摇头，漠然道，“原因我也已经说得明白。之前欺骗了你的心意是我的不对，好在现在说清尚且为时不晚。”
　　“你在说谎！”宋轻又惊又气，说什么也不相信他的话，“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你说没有钱也会陪我去临安，你说你心中有我……你一定有什么苦衷对不对？是不是你爹娘不同意，还是有人逼你？”
　　呼延羽与梨二在一旁面面相觑，中途好几次梨二想插嘴，都被呼延羽制止了。
　　“我能有什么苦衷？”千里微微一笑，“我以前那么说，都是哄你的。你这么傻，我说什么都信。”
　　“不可能。”宋轻固执地摇头，“你还在说谎。千里你干嘛要这样？”
　　千里嗤笑一声，冷冷道：“信不信由你。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也厌倦一直、一直保护你的任务了，这一路上除了惹麻烦，你还做了什么？”
　　被他这样一说，宋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忍住了；可她还是不信，只是怔怔地望着千里，想看他突然笑着说“我同你是在开玩笑”。
　　“你一直说喜欢我，可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千里冷若冰霜，“除了这个名字之外，你晓得我是谁，家住哪里么。可是你却把自己的来历都告诉了我，你还敢说你不好骗么？”
　　见宋轻默然不语，千里又道：“总之，好好做你的少王妃便是了。从今以后，忘记‘千里’这个名字，他不过是个过客，什么都给不了你。你嫁给小王爷之后，他一定会好好待你……”
　　“为什么人人都要我嫁给他？我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嫁他？”宋轻终于哭了出来，“我去空静庵出家也不嫁他……”她心中悲苦万分，出家之言倒也不是一时气话。
　　千里皱眉道：“你这又是何必？你也没见过小王爷，为何这么憎恶他？”
　　“他不好。”宋轻抽泣着，“宋烟见过他，二皇子也这么说……”
　　千里瞥了呼延羽一眼，呼延羽一脸不解，连忙澄清道：“我几时说过？宋轻你记错了吧。”
　　“你说过的：他脾气很差。”宋轻道，“那次我们四个从水匪村子逃出来，你说明自己身份的那天晚上，梨二也在场。”
　　“是吗？”呼延羽笑得尴尬，“那只是我一时戏言，我堂弟他脾气不坏，一定会好好对你；他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你能做的了什么主？”梨二凉凉开口，“人家夫妻间的事，要你多什么嘴？”
　　呼延羽道：“是是，你做主，我不多嘴了。”
　　见他二人这样，仿佛在故意气她似的，宋轻心里更加难过了。
　　千里掏出一块羊脂玉佩，递到宋轻眼前道：“这是你被绑架之时，从你身上取下来的信物，一直忘记还给你，现在物归原主。”
　　“我不要。”宋轻退了一步，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泪。
　　千里轻声道：“傻姑娘，这个要收好。”他解开了金链子，温柔地替宋轻挂在脖子上，和刚才那个无情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宋轻看着千里的脸，不知他为什么要这样。
　　千里又恢复了冷漠，微一颔首示意，转身便走。
　　宋轻不甘心，拔脚追出了门去。千里走的好快，她刚出门，他已走出了院子；待她走出院子，他已走到大门处。宋轻一咬牙，来不及向呼延羽和梨二道别便跟了上去。
　　出了二皇子府，千里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宋轻紧紧地盯着人来人往中那个灰色的人影，一步不落地跟在后头。周遭一切如浮光掠影般闪过，她再抬头时，一座高墙拦在眼前，已是死路；也没了千里的人影。
　　就在宋轻决定翻墙过去看个明白时，背后响起了千里的声音：“你跟着我做什么？”
　　宋轻转过身去，死死地盯着千里，生怕他又消失了。她早已擦干了眼泪，坚定道：“千里，我还是不能相信你一直在骗我。感觉是骗不了人的。我可以请我爹退婚，你家难道不可以？如果是你爹娘反对我，我会努力料理家务，让他们认可我……我也不用你给我多么好的生活，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怕吃苦。这些都不是我们分开的理由，除非你对我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千里沉默地看着宋轻，眼珠不曾动过一瞬。
　　“你明明白白地对我说，我就会放弃。”宋轻也在看着千里，催促道，“你为什么不说？就几个字而已，说不出口么？”
　　“好。我说。”千里点了点头，冷然道，“我一点都没喜欢过你。可以了么？”
　　“我绝不强人所难。”宋轻居然笑了出来，“走好。”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千里转过身去，身影消失在巷口，再也无法挽留。
　　宋轻没想到自己如此悲惨，早上还在想着与千里在一起的美好未来，傍晚就成了水中花、镜中影、井底月。她麻木地站在那堵死墙下面，却捉摸不着自己在想些什么，连下起了大雨都没有丝毫察觉。
　　天渐渐黑下来，雨越下越大，老天爷都在和她作对。宋轻身上发冷，心里也发冷。直到巷子里有人“砰”地一声闭上了窗户，她才惊醒过来。我不是被抛弃，我刚才表现得很得体，她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迎着大雨慢慢走回家里去。刚踏进宋府大门，她便头重脚轻地栽倒而人事不知了。
　　病中的这几天，宋轻烧得厉害，一会儿模模糊糊地喊“娘”，又喊“姥爷”，一会儿又低声呓语着千里的名字。虽有婢女喂药，她也只是昏昏沉沉全部接受，连外头白日黑夜也分不清楚。
　　过了三日有余，烧终于是退了，人也清醒不少。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宋轻虽然退了烧，身体还是发虚，也没什么精神头，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宋岩不知她有心病，只让婢女好好照顾，每日伺候饭食便是了。
　　白日黑夜，病或是不病，都似乎没什么分别。
　　到了第十天，宋岩来看宋轻时，她已坐了起来。
　　“今天是不是好些了？”宋岩难得这么温和，安慰道，“再吃几贴药，病就可全好了。”
　　宋轻勉强笑道：“爹，我已经好了。”
　　“还是再吃点补汤，我叫你娘每日吩咐厨房炖汤，今天喝了么？”宋岩问。
　　宋轻点点头道：“谢谢爹，也谢谢……娘。”
　　“你那天不是去二皇子府上了吗？怎么会淋雨呢。”宋岩又问道，“还有那个姓千的小子，怎么还不来宋府见我？”
　　“我和他，我和他……没什么了。”宋轻低声道，“那日见过他，他说得很清楚；他并不喜欢我，更不会娶我。”
　　宋岩大吃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怒气冲冲道：“好小子，骗我的女儿？轻儿你放心，爹一定派人抓了这小子，替你教训他。”
　　“爹，不要抓他。”宋轻神色憔悴，伤心道，“他虽不喜欢我，我却还在喜欢他。我自己也没办法。”
　　“诶，诶……你……”宋岩既生气又无奈，转念一想又试探着开口道，“你病糊涂的那几天，小王爷还来看过你。你既和那小子无缘，反正爹还没向永安王府退婚，不如……”
　　宋轻蹙眉不说话，蓦地想起了当日在灵宝禅院姻缘祠里抽到的签文：“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难道果然是天意难为？
　　宋岩又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小王爷怎么怎么好啦，那小子怎么怎么坏啦，王爷王妃怎么怎么和善啦。
　　“爹，让我考虑考虑好吗？”宋轻说。
　　这是宋轻第一次没有坚决拒绝，宋岩哪有不答应之理，又让宋轻好好休息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