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个大侠去江南》唐玉的粉

59、裂裳

　　千里听云随之这么一说，下意识低头看宋轻，她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粉色的云霞，美的恐怖。他朝云随之沉声开口道：“你费尽心机把她掳来，就是为了给她下毒吗？她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我很喜欢她，想娶她为妻，什么都依着她，甚至她有孩子了我都不计较……”云随之眼中绽起丝丝血色，“你不知道吧？她除了你，还跟过别的男人！那在我面前装什么三贞九烈？本来这毒药是给你准备的，可现在我改主意了，你我可算同病相怜……唯一的区别，我已经看清了她，可你呢？还被她清纯的假象蒙在鼓里！哼，我那么低声下气，真不值得……”
　　“孩子？”玉小希难以置信地问，“宋轻你怀孕了？”
　　宋轻朝梨二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梨二大为震惊的神色，只好点头道：“是。”却轻轻拉住了千里的手，希望稍后再向他解释。
　　呼延羽不由地走到梨二身边，偷偷望她脸色，心中七上八下。千里见呼延羽与梨二的模样，也明白了其中一定有误会。只有玉小希还不明就里，不住往宋轻腹部偷觑。
　　蓦地多出来一个的孩子，他有什么错？可造成眼前这样尴尬局面的，却确实是这个孩子。
　　又听得窗外人声沸腾，云随之的下人们似乎要冲进来，把他们少爷救出去。云管家的声音分外清晰：“少爷！是不是他们挟持了你？你说句话吧！”
　　玉小希一凛，低声喝道：“云随之，你想怎么样？”
　　“你们以为还出得去么？”云随之笑得心灰意冷，“只要我一声令下，外头就会点火，除非你们长了翅膀飞出去罢。”
　　众人皆脸色一变，已听到外头堆放木柴、浇灌液体之声。而云随之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呼延羽急道：“你死就死了，还想拉我们当垫背的么？”
　　宋轻深吸了口气，道：“云随之，你恨的是我，他们可与你没仇吧？”
　　云随之半睁开眼睛，瞥了宋轻一眼道：“你什么意思？”
　　“你既然恨我，难道要和我死在一块？”宋轻道，“既然没什么深仇大恨，放我们走怎么样？我们也不想杀你。”
　　云随之面无表情道：“你中的毒无药可解，肯这么放过我么？”
　　玉小希道：“你把烟芙蓉交出来，所有事都一笔勾销怎么样？我们都年纪轻轻，为什么争着寻死呢？”
　　“没有烟芙蓉了。”云随之漠然道，“中了这毒，最多能撑到明天早上。”
　　“既然我是非死不可，你让我们走吧？”宋轻惨然一笑，“你好不容易复明，根本就不想死，装什么豁达？你舍得你拥有的富贵吗？说到底，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那只是一个完美的想象罢了……你生气的是我破坏了那个完美的假象，不是吗？”
　　云随之脸色一灰，瞪着眼睛看宋轻，面上有迟疑的神色。
　　宋轻继续道：“我们不杀你，你也不用死。你想想自己的命有多值钱，何必装深情寻死呢？”
　　“你，你……”云随之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一向虚伪，欺骗别人，甚至还欺骗自己。
　　宋轻低声在千里耳边说话，让他给云随之解穴。
　　千里僵直着身体，只是搂着宋轻不说话。能活着出去又怎么样？上哪去找烟芙蓉？
　　宋轻镇定道：“你们都是为了救我才来的，难道真要把命送在这？我可不要你们陪我一起死，放了他吧。”
　　千里、呼延羽、梨二和玉小希都不说话，心思皆不相同。
　　外头黑影交叠，门缝里飘进来一股硫石的气味，看来云随之的下人们真的打算放火，只等云随之一声令下了。
　　云随之脸色变了又变，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好，我可以放你们走。”
　　玉小希低声道：“烟芙蓉咱们可以再想办法，现在还是快点走……”
　　“对啊。快点出去，还多些时间再想办法。”宋轻赞同道，“快给他解了穴。云随之，你先让人把外头的火灭了。”
　　玉小希解了云随之几处大穴，手仍捏在他后颈处，示意他下命令。
　　云随之依言让人灭了所有火把，沉着脸道：“你们可以走了。”
　　千里抱起宋轻，率先出了门去。云随之的下人们要阻拦，却听云随之冷笑着说：“不用拦，让他们走。”
　　梨二和呼延羽也往外走，还没走出门外，呼延羽突然回头道：“云随之，高七是你派人杀的么？”
　　云随之没回答只是冷哼一声，梨二却开口了：“是这位管家动的手。”
　　“你怎么知道？”云管家有些诧然。
　　梨二的眼光落在云管家腰间挂着的荷包上，道：“你的荷包上，少了颗珍珠。”又将之前的那颗粉色珍珠轻轻抛在云管家脚边，那珍珠咕噜噜地滚了滚。
　　云管家只是瞥了一眼，不再说话。
　　玉小希最后一个从房间的门里出来，料想他们拦不住她，心下却是防备着的。云管家等人却只是着急地往房间里去，察看云随之安危与否。
　　云随之好像成了个石头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少爷，就这么放他们走？”云管家小心翼翼开口，“现在带着人去追，还来得及。”
　　“追什么？”云随之冷冰冰道，“他们死了又能怎么样？”
　　云管家迟疑地问道：“那……新夫人她……少爷的婚礼怎么办？”
　　云随之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桌上那件再也不属于任何人的新娘婚服，怔忡地开口道：“云管家，烟芙蓉全都处理干净了么？会不会还剩下一两棵……”
　　“少爷，全部处理干净了，绝不会有什么疏忽。”云管家道，“属下带着人前前后后检查了好几遍。”
　　云随之点点头，手下猛地一用劲，将那件婚服扯成了两半。婚服上的珍珠玛瑙都散了开来，他心里也痛快了起来。

　　宋轻给千里抱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来。
　　“千里，你怕我会死是不是？”宋轻轻声道，“人总是要死的……我倒是没那么害怕，至少死之前还能见到你。”
　　“我没有。”千里嗄声道，“一定有办法救你，临安府没有烟芙蓉，咱们就连夜去嘉兴，那边总会有的……”
　　“来不及的。”宋轻道，“我撒了太多谎，老天爷不高兴了……”
　　“你胡说什么？”千里皱眉。
　　“我对云随之说过，嫁给他是礼法不容的，那么我嫁给你还不是一样？”宋轻模模糊糊地开口道，“我说了那么多的谎话，这几句倒是没错……”原来她因中毒，神智已不太清醒了。
　　千里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宋轻只是低声呓语：“爹爹要是知道我快死了，一定不会怪我不孝了吧……我死了，小王爷就不是我的丈夫了，不会再派人抓我回去了……千里，你也可以娶别人……”她的眼里渗出泪水来，为自己感到十分悲哀。
　　千里将脸贴在宋轻脸颊旁，不由道：“宋轻！你别睡过去，清醒点听我说！我们一定会成亲的，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就成亲，有件事情我没告诉你，你听了一定……”
　　“唔，什么事情？”宋轻微微睁开了眼睛，“什么事情不告诉我……”
　　“等你好了我就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睡着……”千里不由急道。
　　宋轻控制不住，沉沉闭上了眼睛。
　　“干什么干什么？”呼延羽从后头赶了上来，大惊小怪道，“你又哭了？”
　　梨二在呼延羽身边，劝慰道：“我想过了，临安府没有了烟芙蓉，我们连夜去嘉兴府，应该还来得及……”
　　“不用不用。”呼延羽连连摇头，得意道，“把你那眼泪擦一擦，大男人和个娘们一样！”
　　千里一怔，忙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有烟芙蓉。”呼延羽笑道，“宋轻不会死的。”
　　“你怎么会有？”千里道，“在哪里？你还不快去拿？”
　　呼延羽挑眉道：“你这什么态度？烟芙蓉就在谢府，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没问题。先救了宋轻再说。”千里毫不犹豫点头。
　　玉小希也追上了众人脚步，见千里又哭又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府呼延羽的房间。桌上的青瓷大瓶里，斜插着一朵盛放的红色烟芙蓉。梨二拈起烟芙蓉的花朵，小心翼翼地拢下花蕊在小盏之中。
　　“你去厨房取点黄酒来。”梨二对呼延羽吩咐道。
　　千里道：“我去吧。”说着便迈步往门外走。
　　“我也一起去吧。”呼延羽应了一声，“别的不用了吧。”他的目的并不是真正想帮忙，等到走下楼，便搭上千里的肩膀，低声道：“关于要你帮我的忙……”
　　“和梨二有关？”千里作出合理猜测。
　　“挺了解我的啊。”呼延羽嘿嘿一笑，“她不是有孩子了吗？那我肯定得负责啊，可是你也知道梨二她的出身……所以你回去之后，要帮我一起撒个大谎……”
　　“孩子是你的？”千里淡淡道，眼中有怀疑。
　　呼延羽一下子沉下脸来，道：“当然。”
　　千里便点了点头，又疑道：“你不会……想娶她做正妃吧？你对她是认真的？”
　　“这是自然。”呼延羽坦然道，“你对宋轻有多认真，我对她就有多认真。”
　　“可是梨二不一定会愿意。”千里微微摇了摇头，“你记得她上次不辞而别了么？”
　　呼延羽皱眉道：“都有了孩子了，她总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