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 73 章 ...
-
萧无痕黑眸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却是请便的意思。
萧家子弟表示非常不满,家主横尸于此尸骨未寒,怎么可能允许杀人凶手就此离开?
然而他们少主从始至终连刀也未出,更未理会他们的吵闹,还侧过身子让了让。
陆江林点头道一声谢,从萧家人手中接过垂头丧气的陆晚风,擒着人步出宗祠。
可刚走出两步,就听斜侧方传来一声铿锵呐喊。
“想带我兄弟走,可曾问过我同意不同意?”
月至当空,院墙上森森伫立着一个瘦长的人影,高高地俯视脚下嘈杂的人群,他背着月光,看不清长相,朦胧的月色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虚虚的光影。
陆晚风精神一震,尔后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是池小寒啊……
萧无痕一改方才面无表情的模样,表情冷下三分,说道:“滚下来。”
池小寒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权当没听见,摇着他的浮云踏浪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
好在他面具未除,平日也少在玄门聚会里显摆他那三脚猫功夫,浮云踏浪说出来大家都知道是池家少爷的武器,可真摆在面前,大多数人也只会感叹一下这是哪来的扇子,如此骚包。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萧家乌泱泱一群人,还有他姐姐池蓁,若说旁人不认得,他姐姐怎么会看不出?
忙去看池蓁,也不知是真的伤重还是如何,已经阖眼昏迷过去。
陆晚风一口气提了又放,放了又提,对他喊道:“你怎么来了,快走!”
池小寒没有理会,而是不满道:“你们许多事都没有告诉我,我懒得去问也知道没有问的必要,可是今夜如果我没有发现你偷偷摸摸出去,都不知道你瞒了这么大的事!”
陆晚风头疼极了,这件真真一点不想把他扯进去,所以才能瞒则瞒,可是好兄弟愣头青似的,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他一顿。
有见过他们一同进府的人,认出来后指着他叫道:“那人是陆晚风的同党!”
人群又一阵骚动,池小寒握着扇头一挥,金色的扇面不过轻轻拂过,就扬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迅速迷住人眼,打在人脸上利利生疼。
陆晚风完全睁不开眼,手被兄长扣死,遮眼也做不到。
感觉腕上突然一动,一道凌厉的气刀就与他被反剪的双手擦过,陆江林不得不松开对他的桎梏躲开。
“你快跑!”呼呼风声中传来池小寒急切的声音。
机不可失,陆晚风一刻不犹豫,卯足力气蹬地而起,身后一掌破空而来,他呕血生生吃住,只觉寒气侵体直冲天灵,好难才拖起沉重的身子忍住,顶着狂风往印象中出府的方向掠去。
小寒,多谢。
然后……千万小心!
池小寒忍痛停了手。
刚才因为陆晚风逃离,陆江林眼睁睁看着无力阻拦,怒意之下转身刺了过来。
于是上好料子的衣袖被割了一条大缝,小臂给开了个口子,好在今日穿的是深色的衣裳,夜色中看不出端倪。
众人从狂风中缓过神来,陆晚风已经找不到,于是纷纷愤怒地看向墙上摇着金扇的家伙,骂道:“扇子!是池家的人!你们家主被打成这样,原来是有内鬼!”
池小寒这才看到自家姐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只一瞬,他就否定道:“不可能是晚风做的。”
“你们一伙的,自是替他说话!”
池小寒来气了,一扇子打过去,反驳道:“你们不也是一伙的!不听人解释!”
被攻击的人轻易躲开,继续说道:“池家主亲口所说,还能有假!?”
不是吧……我姐说的?
短暂的诧异后,他还是冒起了些许疑惑,一边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亲生姐姐,一边是同穿了十几年裤子的兄弟,当两块伫立内心多年的坚硬磐石碰撞在一起,短时间内谁也分不出胜负。
“家姐她……”
“够了!”
一声平地惊雷,打断了一切喧闹,萧无痕面色已如凛冬寒霜,黑夜杀神一般提刀上前。
墙头下已经围过来十数个人,此时纷纷让道于萧无痕,目光随着他们的少主移动,只等少主一声令下,手刃仇敌。
直至他停在池小寒脚下。
冷意渐浓,那一刻,池小寒直觉对方可能真的是想杀了自己。
他们一俯一仰互相对视,池小寒强撑着不在对阵中败下阵来,很快鬓上就憋出了汗。
怎么办,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萧无痕脚尖一点,飞身与他站到一起。
池小寒鼓了半天的劲一下就没了,没酒,怂人胆壮不过两秒,吓得跑也忘了跑。
自己现在可是站在对方杀父仇人那一边的,也堪比杀父仇人本人了,死定了死定了……
他脑袋一缩眼睛一闭,等着下一秒就要砍下来的冷血刀。
可手起刀落,劈中的不是自己,而是墙下合围的萧家子弟。
池小寒怔然开眼,看看下面倒成一片的人,又看看近在咫尺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萧无痕。
“少主!?”
离得近的几个被刀气划到开膛破肚,其余人被逼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临阵倒戈的少主。
然而他们少主看也未看,一把拉过龟缩成一团的家伙,手上一提就要离开。
“等等!”
剑气划破夜空,鸣出噌然之声,陆江林两步越来,润玉直指池小寒一侧肩胛,被一刀格开。
庭院回荡出好长一阵噹响,冷血长刀与润玉长剑锋刃相接,摩擦出明亮的白光。
陆江林毫不退让,大声喝道:“你是要站在他们那边,做整个玄族的叛徒吗?”
萧无痕把人挡在身后,眉宇间的寒霜几乎凝成一柄没有温度的冰棱,面无表情下漂浮着若隐若现的寒意,“我从不是任何族派的门徒。”
陆江林心中一惊,立刻转腕贴着刀身上切,斩向他手臂。
而他的计划失败,萧无痕强横的蛮力就着刀身把润玉往旁侧一推,将他连人带剑压得趔趄后退。
萧无痕漠然持刀而立,朦胧表面的冷血刀刃连月光也给予不了半分亮色,暗沉如凝固了无数鲜血后形成的盔壳,散发出森森的凉意和杀念。
陆江林剑尖抵到地面才稳住身子,愠色渐浓,维持多年的平和友善崩开条条裂痕,恨意争先恐后的从缝隙中钻出,侵袭他的五官,“既然如此,你们更别想走!捉住他们!罪人陆二已逃,不能再放过任何一人!”
在场之人无不为今夜的变故震惊不已,萧家主已死,少主判族,池家主重伤,群龙无首下,有身份地位、能号令大局的唯剩陆家长子!
在他一声怒吼下,萧家弟子们忿忿而起,不论伤重与否,均再战而起。
“捉住陆二同党!捉住判族罪人!”
众人齐声喊叫,震响参天,一时间成就了骇然威慑之势。
萧无痕脸上毫无波动,长刀起了战斗姿势,侧首与池小寒道:“还能不能打。”
“没有问题!”池小寒急急答应,情急之下已经开了浮云踏浪,却因为幅度太大小臂疼得微微一抖。
萧无痕瞥见,一把抓住他的手,触到大片湿热的布料,眸色渐深,“怎么回事?”
池小寒不若他镇定自若,完全无暇思考太多,只急忙忙答:“刚刚被陆大哥划了一剑。”
如今情势逼迫,他忙于想办法应对,习惯性地没有改口,来不及去想起自己口中的陆大哥两次要置自己于死地。
夜中的大漠气温骤降,森冷的寒气凝上冷血长刀,也凝上长刀主人刀削般冷硬的面庞。
萧无痕揽他过来,把人紧紧贴在自己身侧,用以一敌百的架势,全神贯注地应对争先恐后袭来的刀剑。
池小寒被他护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忘了恐惧忘了挣扎,就见他单手应敌,巧劲不足蛮力有余,借着墙头地窄的优势逼退了一波又一波人。
怎么回事?他不仅不杀我报仇,反倒救我?
甚至要与萧家,不,整个玄族反目?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若说一个打十个对萧无痕来说实在不在话下,可现今他不仅只能单手,还要时刻护着怀中的家伙,加之陆江林加入战斗,即使此时尚能应付,但能支撑多久是个未知数。
他心中自是了然,但仍旧不改色地招架。
今夜的萧府动荡不安,萧家的家主死了,少主叛了,无数茫然的萧家子弟将恨与怒糅杂在一起,向曾经的信仰重重反击。
一定要捉住他们!哪怕致残致死也不能放过!
几招几式来来去去,打得天昏地暗,却不过须臾功夫,混战中又加入一道浑厚琴音,中断了混乱的战场。
秦初寒飘然站立在主屋屋顶的房檐上,雪白长袍如冬夜飘雪飒飒翻飞,清冷凉薄,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来的,但又被重锤一般的琴音压制得不得不看他。
就见他左臂斜抱着离梦琴,修长的手指按住琴弦,压下绵长的尾音,莫忘剑入鞘在背,沉然看向凌乱躲藏的池小寒,脸上的表情阴晴莫辨。
满院的人在他眼里好像不存在,只薄唇轻启,如空谷幽灵,凉声问道:“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