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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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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雾峰,无名居。
秦初寒警觉地睁开眼,翻身而起。
方才门外的引路灯灵突然发出警告,还有灵能冲击,似乎赶走了一个闯入者。
今日自己告假休息,恰逢暴雪袭击,大风呼啸下任何声音都听不太真切,但听闻已经安排陆家求学者们提前放课回住处,这种天气凌家人更是不会乱走,此时还会有谁上门?
他穿戴好衣服,走到门前,揭开一条缝,侧身避过汹涌而入的寒风,唤来灯灵询问。
“……”
灯灵跳脱的在地上蹦个不停,灯柱上的罩子盖的厚厚霜雪簌簌抖落,讨赏似的把刚才自己的英勇事迹告诉主人。
门前的脚印痕迹早已被大雪覆盖,一点也找不到曾经有人来过,听完灯灵绘声绘色的描述,秦初寒直觉有些不太对劲,眉间不住耸起。
“大师兄!”
长廊匆匆传来一个声音,很快一个凌家弟子穿出朦雾出现在视线里,手上的配剑插入地下做拐杖,一步一偻行得十分艰难。
秦初寒开门,示意师弟进屋说话。
那人摇头,尚不及喘息,急忙忙说道:“大师兄,方才陆大公子紧急告知告知……陆家二公子走失了,师傅吩咐我来通知你组织人手搜索……”
秦初寒额上一跳,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表情凝重起来:“线索呢?”
凌家师弟也顾不上观察师兄的表情,喉咙干涩地说:“说是午后便被人叫去无崖了……太虚峰连接无崖的锁链不知为何被砍断,现在只剩下连雾峰和齐云峰两条,师傅已经带人在齐云峰四处搜索了……”
无崖空旷,恶劣天气下呆不住人,若是聪明一些,定然会选择找路离开,唯二的两条出路……无名居庭院前的右拐的石阶向下就是去无崖的锁链,如果那人选的是连雾峰这边……
如果沿路而上,极大可能会上到无名居。
那么……
秦初寒倏地转身回屋,拿出莫忘剑与披风斗笠,沉声与师弟说道:“火速通知你大师姐、二师兄集结人马,一队在连雾峰上搜索,另一队上锁链前往无崖,切记注意安全,若实在上不得无崖……那便罢了。”
那师弟马上答应,随后略带迟疑道:“师兄你呢?”
秦初寒抽剑出鞘,放鞘斜靠于门内,迅速穿戴上衣物,语气冷沉又坚定,“我去找他。”
不等回答,他迈腿踏入没脚的雪地,低头钻入了风雪之中。
路过庭院前的不冻池时,他有所感应一般转头看了一眼,见到了上面漂浮着的一条蓝色布料。
在茫茫一片雪海中,尤为显眼。
……
陆晚风在额头上的剧痛中悠悠转醒。
眼前还有些发黑,昏迷前的记忆一点点回想起来。
那会动的灯狠狠踹了自己一脚,狠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滚了多久,然后滚落下山崖,跌到一颗横亘在崖壁上的粗壮雪松,脑袋“咚”地一下,撞得失去了意识。
雪松不知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环抱树干尚不能完全,茂密的叶子在上方替陆晚风遮挡住落雪,因此他不仅没冻死,还醒了过来。
真真是大难不死。
崖风凛冽,他缓了好一阵才觉得手脚恢复了些许知觉,慢慢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白茫一片,目之所及遮天迷地,崖下深不见底,向上看,倒离崖顶不远,只是徒手爬不上去,更何况摔下来的时候右肩好像扭伤了,稍稍动弹就疼得不能自已。
大树树根深扎崖壁,盘根错节间掏空了一个小洞,陆晚风一点一点挪进去,高度恰好能容得他坐靠在石壁上。
也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这暴风雪天气看起来一丁点消停的意思都没有。
打湿的衣服至今没有凝固,又湿又冷,可温度这么低,究竟该不该脱掉……
脑子都快不能思考了,他蜷缩成一团,依然觉得很冷,很饿,很害怕。
有没有人发现我不见了?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
外面山风呼啸,一片嘈杂,陆晚风很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去辨听周遭的声音,去观察周遭的事物,只要大脑还可以分辨,那么就能活下去。
“在哪……”
陆晚风不由苦笑,看来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幻听都出现了……
“……风……”
等等,好像真的有人!
有人来了!有人来救我了!
僵硬的手脚再次活络起来,他连滚带爬把重新回到树干上,仰头嘶喊:“救命!我在这!救命!”
干裂的喉咙一发出声便撕裂,血液滑入喉啌立刻让他咳嗽不止,但他不敢停,上面的声音时断时续,如果错过,恐怕就不会再返回了!
“谁在上面!救救我!我在山崖下面!”
喉咙很疼,竭尽全力的叫喊实际上并没有多大声,可他仍旧一遍一遍重复,哪怕一点点的可能性,上面的人就听见了呢?
“……晚风……陆晚风!我听见你了!陆晚风!”
天神一般降临,秦初寒的脸从崖上探了出来,两人四目相接。
陆晚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瞬间哭了起来,仰望着,哭得声嘶力竭:“是你……你来救我了……”
秦初寒愣了一秒,当即大喊:“别怕!我下来接你!”说完,拔剑扫除崖边的积雪,用带来的绳索捆绑在不远处的雪松树上,嫌碍事地把斗笠丢掉,蓑衣扔下去,绳子在腰间缠了两圈,然后把另一头放下山崖,边松绳子边往下滑。
陆晚风抱着蓑衣一边哭一边让道,坐回山洞里,看着那洁白到简直要融进雪里的身影逐渐降落到树干上,带着满身风雪,猫下腰钻进不大的洞中,单膝跪在他面前。
他还是止不住哭,但却抬手替眼前的人拂去了头上的一层白雪。
秦初寒摘下他的手,捏了捏,攒眉道:“这么冰,你是在外面呆了多久?”
陆晚风嘴又瘪了:“好久……”
秦初寒黑脸,反手拽了拽套在上面的绳子,还够结实,于是问道:“还能动吗,我们要爬上去。”
“应该不能……”右手抬不起来,身体虚弱到极致,陆晚风无力地回答。
秦初寒眉头深锁,上下思量一番后,四处捧来积雪,花了些功夫在洞口砌起了一个冰雪做的墙,只留下上段一点透气孔,把外界隔绝开来。
灌入的寒风顿时少了。
“我们现在这避避,晚些天气好了再想办法上去。”
秦初寒拿过蓑衣,抖了抖,雪打湿了些外层,里头还算干爽,能用,于是转头看向不停打颤的的陆晚风,把蓑衣给他披上。
哪知触上了一手湿润,秦初寒沉声问道:“衣服湿透的?”
陆晚风已经没哭了,点头难受地说:“摔进了个水池里,一直也没干。”
“不冻池,池水低温下仍不易结冰,你摔进去,没冻死真是命大。”
陆晚风傻笑:“我也觉得我真命大,能活着再见到你。”
“……”
秦初寒早就观察到眼前的人状态极差,脸上煞白无血色,瞳孔甚至有些涣散,身体显然已经快要到崩塌边缘,只是没想到此刻竟然还有力气开玩笑,想来情况应该比想象中好点。
不过在他伸手去剥衣服时还是遭到了小幅度的挣扎反抗。
“你干什么?”陆晚风瞪圆了眼。
“……你衣服湿透了,还不脱掉,真的想死?”
“可是脱光衣服我冷死得更快吧……”
秦初寒凭着极好的教养才没张嘴骂他,解释道:“湿透的衣服比寒雪更冰凉,我已经封住洞口,不会那么冷了,先把衣服脱掉,想办法取暖。”
陆晚风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松开拽着衣襟的手,结果对方刚一抓上他右肩,就疼得他一声惨叫。
秦初寒手停在半空,脸色不好,“又怎么了?”
陆晚风憋回一眶泪,咬牙说:“掉下来的时候撞到了,你轻点……”
也是,一路从无名居被踹翻下来,又掉下悬崖,挂在树上,没断根胳膊少个腿真真是运气很不错了。
“知道了。”秦初寒答应着,力道放轻了不少,解开他前襟,把人侧过来,翻过他肿胀的肩膀,一层层取下衣服把人剥了个干净。
就在最后一件内里脱下时,陆晚风发现背后的秦初寒突然不动了。
他自己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侧脸瞧他:“怎么了?”
没人回答,却感觉右肩后有一只手抚了上来,很轻,不仅感觉不到痛,还有些痒酥酥的。
他不自在地扭了扭,问道:“你摸什么?”
背后的手收了回去,秦初寒须臾后才出声,嗓音低低的,看不清表情:“……你肩膀上的疤……”
陆晚风摇头:“不记得,来陆家之时就伤着,后来听大夫说右臂险些废了,养了很久才好。”
秦初寒默然半晌。
陆晚风还裸着,冷得瑟瑟发抖,拿了旁边的蓑衣披上,感觉一点用都没有,催道:“我快冷死了……”
秦初寒终于动了,三两下解开自己的衣服,把相比之下身板略小的陆晚风抱过来,不顾肌肤相贴时地冰冷,忍住一阵发颤的身体,拢起衣服,再把蓑衣盖到他身上,小心翼翼地绕过受伤的肩膀,把人死死按在胸前。
“这……这是什么情况?”
陆晚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脸被贴在他颈间,抬眼,看到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人此时头发也变得凌乱,细软的发丝扫在脸上痒痒的,惹得脸颊蒸腾发烫。
而通过胸膛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量,还是让他舒适得眯上了眼睛。
“天启二十一年,七月初三,陆家家主带回一六岁男童,宣称其为流落世间的亲生二子,取名陆晚风,传重病失忆,于半年后世人得见其真容,不知来历,母不详。”
陆晚风小声说道:“你提这个做什么?”
秦初寒神色晦暗不明,环抱的手紧了又紧,自言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还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