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第二部》舞曳汹泠

33、第 33 章

　　“小泠你不开心！”
　　“嗯？”萧泠疑惑地把视线从从手里的资料上移开，抬头却见坐在桌子对面的菲莉丝正撑着下巴直直地看着自己。
　　“我说，小•泠•你•不•开•心！”菲莉丝朱唇轻启，说出来的话不是疑问句而是十分断定的肯定句。
　　萧泠愣了愣，“为什么你会那样说？我并不觉得不开心啊。”
　　菲莉丝摇了摇头，“小泠，我可是你的心理医师，你是瞒不了我的。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最近有没有失眠、胸闷、心烦以及容易发脾气的症状？”
　　萧泠听了不禁失笑，“菲莉丝，你说的怎么和更年期的症状一模一样？难道你认为我已经到更年期的年纪了？”
　　看着萧泠的笑脸，菲莉丝松了口气，“太好了，你终于笑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怎么笑呢。”
　　萧泠不由得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面颊。怎么会呢？虽然说自己这段时间很忙，但是对着其他的官员他还是有笑容啊。
　　“小泠，我说的是从心里发出的真正笑意，而不是那种客套得很的虚假笑容。就象这样……”仿佛看出了萧泠的疑问，菲莉丝学着萧泠的样子摆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明明眼睛没有半点笑意，但是脸上却堆满假笑，很恐怖呢。”
　　菲莉丝的笑容让萧泠有种被打败的感觉，“我哪里笑得那么难看？！不要丑化我！”
　　“我才没有呢！明明你这几天摆的就是这张脸，”菲莉丝伸出手摸了摸萧泠的头，“告诉医生姐姐，到底小泠你有什么烦恼好不好？”
　　“我的样子真的看起来那么烦恼吗？”萧泠苦笑。
　　“嗯，”菲莉丝点了点头，“小泠，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同时也是你的朋友，于公于私我也希望你可以放开心怀和我好好谈谈，我不希望你太辛苦。”
　　萧泠低下了头。他不开心吗？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觉得自从离开了莎法拉星系后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十分的不真实，就仿佛是在做梦一般。面对着温柔的斐迪拿，他的心里却好象有块大石头压着一样，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也想找人倾诉，或许……眼前的人是最适合不过的对象。
　　“菲莉丝，其实我想问……到底……爱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想了半晌，萧泠终于开口。
　　菲莉丝有点意外，在她的印象中能让萧泠有爱的烦恼的人可算是少之又少，突然某人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闪过，“是和兰度有关？”
　　兰度……算是一半吧，还有斐迪拿也掺上了一脚。萧泠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泠，其实我也很想问你，到底那次在莎法拉，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那天你和他一起跑去喝酒了？”
　　萧泠明显地畏缩了一下，他不想再回想当时和兰度一起的情形，因为那一晚，他的心里实在出现了太多的莫名的情绪。他不想去碰触，因为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不去考究那些情绪的由来是最好的……他害怕知道了原因以后，一直支持着自己报仇的信念会被粉碎，自己的世界会突然为此而改变。
　　菲莉丝那温暖柔软的双手覆盖上萧泠的大手上，“小泠，如果你不愿意提的话，我绝对不会逼你，但是你应该也很清楚，逃避对解决问题绝对是没有半点帮助。”
　　菲莉丝很担心，就在她第一次见到萧泠的时候她已经有一种感觉，眼前的人虽然好象很坚强，但是内心却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如果自己放着他不管的话，他一定会崩溃。兰度是萧泠的一个心结，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所以她才同意当初骆林带萧泠离开火星的提议。然而她却发现离开了火星的萧泠，应该说是被困在斐迪拿身边的萧泠，根本连本来的活力也丧失殆尽，而且最近还有严重下去的趋势，情况简直就象萧泠初次来求诊的时候一样，不，也许是更加坏也说不定。
　　菲莉丝的话让萧泠心里涌上了一阵的感动，他抬起了头，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了菲莉丝。
　　“什么？！你说……那次的暗杀不是兰度所下的命令而是哥撒的主意？”菲莉丝听了萧泠的话，愕然地张大了嘴，完全破坏了平时的淑女形象。
　　萧泠摇着头，“其实我也不敢肯定，因为那个时候兰度喝醉了。不过从种种迹象看来，他说的很可能是真话。”
　　菲莉丝把那雪白的手指插到自己那头柔软的头发里盘弄着，脸上露出了颇有深意的表情，“那你呢？你是怎么样想的？”
　　萧泠一边拿起茶匙搅拌着面前的奶茶一边道，“开始的时候我认为这可能是兰度想骗我回去火星的诡计，但是后来觉得……如果他真的想抓我回去其实很容易，根本不用花费那么多的力气。”
　　但是萧泠的话还没有说完，菲莉丝便打断了他的话，“小泠，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知道了兰度不是策划暗杀的人的时候，你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
　　“我的心情？”萧泠愣住了。
　　“没错，你的心情，你以前不是很恨他的吗？知道了以后心情怎么样？”
　　“……我不知道。”萧泠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当时……有种似乎松了口气的感觉。”
　　菲莉丝听了萧泠的话后若有所思地靠回了椅背上。事情似乎向某个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了。不过，现在下定论似乎太早了点，她必须要再次确定一下萧泠本人的想法。
　　看着菲莉丝一声不响地喝着红茶，萧泠也只好陪着对方保持沉默。
　　其实，兰度并非第一个向他表示爱意的人。以前在军校的时候，也有不少同学、朋友向他告白过，但是他从来没有试过去接受。一方面是因为大家同为男性，另外一个方面是由于每次面对这种情况，他的脑海里总会有某个模糊的影象闪过，叫他不要接受别人的感情。
　　本能上讨厌和别人有超越友情上的交流，再加上一直不善处理感情上的问题，所以面对兰度对他所散发出来的强烈爱意，萧泠只能选择不断地逃避。
　　“对了，小泠，你刚才不是说，兰度曾经向你提到过一位故人吗？当时你觉得很郁闷？”
　　“呃……嗯……”正在自顾自想着东西的萧泠花了几秒消化掉菲莉丝突如其来的提问，连忙点了点头。
　　“当他说……爱那个人的时候……你很生气？”
　　“没错，因为他竟然把我当成是那人的替身了。”萧泠老老实实地点头，直到现在，他还清楚记得当时心里好象被人狠狠划了一刀般的痛感。
　　“当时你在想什么？你认为兰度很过分？”
　　“没错！我当时在想，既然兰度的心里有一个占有如此重要地位的人，为什么还口口声声地说爱自己？难道他以为自己是一个随便可以当做欲望工具的人吗？当时我觉得自己彻彻底底被兰度那个混蛋给骗了。”
　　“但是他最后还是说了，那个人其实就是指你吧？那时你觉得讨厌吗？”
　　讨厌？萧泠摇了摇头。他不但没有讨厌的感觉，而且……还有点……高兴？！那么一提，萧泠才愕然地发现了自己的反应有多么的不妥。自己的反应根本就不象是在对待仇人！！
　　[你以前不是很恨他的吗？知道了以后心情怎么样？]
　　有种似乎松了口气的感觉……
　　[你刚才不是说，兰度曾经向你提到过一位故人吗？当时你觉得很郁闷？]
　　嗯……没错……
　　[当他说爱那个人的时候，你很生气？]
　　当时心里好象被人狠狠划了一刀一般，好痛好痛……
　　[当时你在想什么？你认为兰度很过分？]
　　既然兰度的心里有一个占有如此重要地位的人，为什么还口口声声地说爱自己？难道他以为自己是一个随便可以当做欲望工具的人吗……
　　[他最后还是说了，那个人其实就是指你吧？那时你觉得讨厌吗？]
　　不但没有讨厌的感觉，而且……还有点……高兴……
　　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菲莉丝刚才问自己的问题，萧泠突然对这一连串的问话感到不知所措。混乱中，他拼命地探索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有那样的回答？为什么自己会有那样的想法？如果是单纯的敌人，只是恨意就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自己还会对他夹杂着那么复杂的情感？
　　此时，耳边传来了菲莉丝幽幽的叹息声，“小泠，你可能也发现的吧？你，并非如想象当中的那样痛恨兰度，不，正确说来，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哐啷！”菲莉丝的话令萧泠震惊得跳了起来，打翻了桌面上装着红茶的杯子。
　　菲莉丝看着手忙脚乱地找东西擦拭桌子的萧泠，原本不太确定的想法终于笃定。当然，还有令她十分在意的问题盘旋在脑海。
　　怎么会这样？明明当初小泠就是为了要逃避兰度才逃离火星，为何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感情？难道是有人和兰度一样对小泠做了相同性质的事情？到底当中还有什么事情小泠是没有告诉自己的？
　　“小泠，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要决定帮助斐迪拿？”菲莉丝定定地看着他，“我们不是因为打算要远离政治纷争，所以才决定离开兰度吗？为什么你又要投向斐迪拿的麾下？”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兰度派刺客来杀我，我不能坐以待毙。既然他对我不仁，我也不需要对他有义。”
　　“真的只有这个原因？”菲莉丝的眼光更加冷冽，“其实不单这个原因吧？那个时候，你不但认为兰度派杀手过来，而且还知道了当年杰拿斯背叛你的事……”
　　“菲莉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萧泠皱起了眉头，虽然已经原谅了杰拿斯，但是当时心痛的感觉仍旧是他到现在都不愿再次触碰的伤口。
　　“那个时候，是小泠你最脆弱的时候吧？而斐迪拿那个时候却频频出入医院来探望你，难道说，他那趁虚而入的温柔正好慰藉了你的心？斐迪拿他……是不是提出了追求你的要求？”
　　菲莉丝想了半天，才想出了比较适当的言辞来。
　　“哐啷——”这次是名贵的茶壶遭了殃。
　　菲莉丝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珍藏的名贵茶壶成了一堆碎片，差点没有晕倒过去。不行，小泠可是她重要的朋友，不能因为一只小小的茶壶就放弃他。不过萧泠的过度反应已经充分证实了她的猜想。
　　“小泠你冷静点，”菲莉丝抓住萧泠的手把他拉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让他远离自己的珍藏品免得会有更加多的东西遭其毒手，“那些东西我待会再找仆人去弄好，你乖乖地给我坐着。”
　　“对不起，”自知做错事情的萧泠只好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你答应斐迪拿了？所以你才会那么积极自己要求去莎法拉星？”
　　“……”萧泠咬着唇没有回答。菲莉丝的感觉实在太敏锐了，竟然连这些都能猜想得到。
　　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麻烦大了。菲莉丝头痛地看着萧泠，“斐迪拿知道你和兰度之间的事情吗？”
　　“不……我没打算告诉他。”萧泠摇头。这种事情叫他怎么开口？
　　“你自己的心呢？到底喜欢谁多点？”菲莉丝打算再接再厉，然而杰拿斯的声音此时随着敲门声送了进来。
　　“小泠，斐迪拿那边通知召开临时的作战会议，快点准备。”
　　“是！我这就来！”萧泠立刻站了起来，仿佛逃难般地跑去开门。
　　菲莉丝一愣，马上发现了萧泠想要借此机会开溜的意图，“小泠，你给我回来！我还没有问完！”
　　“但是我要去开会，迟点再讨论这个问题吧！”萧泠打开门，回过头送了个灿烂的笑容给菲莉丝，然后扭头逃出了房间。
　　菲莉丝跺着脚，一腔怒火直往站在门外还搞不清状况的杰拿斯身上转移，“都是你！老挑些不恰当的时候跑进来！”
　　“你这个疯婆子到底在发什么神经？！”杰拿斯皱着眉头，“我警告你，别有事没事都粘着小泠！”
　　“哼！没风度的家伙，竟然对淑女大呼小叫，真不明白我哥看上你什么！”菲莉丝大吼着的同时，往杰拿斯的小腿处免费奉送了一记无影脚，“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话不投机半句多，夙敌般不对盘的两人再次不欢而散。杰拿斯痛得捂住脚蹲到了地上，“死妖女，还敢说自己是淑女……脸皮真的比城墙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