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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情义两难全(五) ...

  •   平秀一听声音,就认出在屋子里发脾气的人是谁。

      是骓雅夫人那个要命的纨绔侄儿,秦怀楚。

      平秀不是任人拿捏的包子,听到秦怀楚当众骂她贱人,当下冷了脸色,走到骓雅夫人面前,冷淡地见过礼,道:“不知夫人传唤晚辈前来,有何要事?”

      她这句话问得很不客气。

      骓雅夫人的脸面差点挂不住,原本准备好的求医之辞,一时竟说不出口。

      韩陵光夹在好友和亲娘之间,颇为尴尬。

      但他知平秀素来不是那等无礼之人,只是因为表哥先出口不逊,她才会有此反应,便道:“平秀姑娘,是我有事相求……”

      话尚未说完,一个花瓶忽然砸到门上,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秦怀楚桀桀笑道:“姑母,是那女人来了吧,快叫她进来!”

      韩陵光眉心深蹙,正欲开口驳回,就被骓雅夫人按住手臂。

      骓雅夫人满脸疲惫,无奈地朝儿子摇了摇头,低声道:“陵光,你表哥已经这副模样了,你就不要再苛求他了,他是心中难受得狠了,才会如此失礼。”

      骓雅夫人说着,转向平秀,眸中含泪道:“平秀姑娘,是我教导无方,若怀楚有何冒犯之处,还请你宽大为怀,不要和他计较。”

      平秀心中暗叹:陵光君这位娘亲也真是难搞,正是因为她百般维护这个外甥,才养出他那么跋扈的性子来吧。

      见平秀抿唇不语,骓雅夫人也知她心里不痛快,便不再多说客套之辞,开门见山道:“平秀姑娘,我们今番千里迢迢来到这医修馆中,特地请你过来,便是想求你为怀楚治伤。”

      “我知你虽年纪轻轻,但医术神妙,又菩萨心肠……”

      平秀没耐心再听骓雅夫人拍她马屁,直截了当道:“夫人,既是治伤,我总要先见到病人。”

      “是,是。”
      骓雅夫人连连点头。

      韩陵光当先而行,推门而入,等平秀和母亲进屋后,又迅速反手掩上门扉,好像害怕外头的人瞧清屋中景况一般。

      平秀一迈入屋中,就见秦怀楚坐在轮椅里,四周满地狼藉,摔了一地的东西。

      秦怀楚双颊凹陷,瘦得不成人样,面色枯槁,简直不似个年华正好的青年人,而是个风烛残年之人。

      他的四肢像面条一样,软软地垂在轮椅两侧。

      平秀打眼一瞧,就猜出他是被人挑断了手脚筋,彻底变成残废。

      秦怀楚一见到她,就阴阴冷笑道:“平秀姑娘,我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你来了啊。”

      平秀问韩陵光:“他伤势如何?”

      韩陵光看了平秀一眼,没有直接开口说话,反而私下传音道:“表哥他四肢筋脉皆被挑断,腹中还被锦瑟夫人种下蜘蛛卵,眼见着就快破卵而出了。”

      “真武观的医修可以帮表哥接续好手脚筋脉,却对他腹中的蜘蛛卵束手无策。”

      “而表哥坚持不肯接受家中医修治疗,一直嚷嚷要你来帮他治伤,他才肯俯首配合。平秀姑娘,唉,我和母亲也是万般无奈,才会将他带来此地。”

      平秀听罢,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抬起手,袖间射出一线金丝,缠住秦怀楚右腕,专心地诊起脉来。

      其实她心中并不待见秦怀楚这样的病人,可韩陵光亲自开口求他,她实在无法推拒。

      秦怀楚对韩陵光和骓雅夫人道:“你们都出去啊!我不想看到你们!”

      “滚啊!快滚!”

      骓雅夫人闻言,伤心不已,落泪道:“怀楚,你变成这样,姑母也心如刀割,是姑母没有照看好你,你就给姑母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吧。”

      秦怀楚嘿了声,冷冷道:“姑母,当初在西荒大漠中,您狠心将我抛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会受到什么折磨?会不会丢掉性命?”

      “我算是看明白了,”秦怀楚用苍凉的语气说道,“我终究不是你的亲生骨血,所以您才能那么狠心抛下我。若当日被抛下的是表弟,您一定会拼死救他吧?”

      秦怀楚抬眼眺望窗外青天,似乎想透过重重云层,看到早已逝去的亲人。

      “嘿嘿,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我爹娘死得太早了罢!”

      “我爹娘真傻,韩家的江山,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豁出命去为你们韩家守江山,他们的儿子又得到了什么?”

      骓雅夫人听了这一番剖白,泪如雨下,身子摇摇欲坠,几欲昏厥。

      韩陵光扶住母亲,严声道:“表哥,母亲一心为你,从小到大,她待你如何,你心中难道不清楚吗?你怎么可以对她如此说话?”

      秦怀楚发出不屑的嗤笑:“一心为我?我从前也以为姑母更疼我呐!可是患难见真心,如果不是西荒大漠这一行,我还真不清楚自己在你们韩家人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骓雅夫人以手轻捶胸口,哭得快喘不上气来。

      “怀楚,是姑母抛下你,是姑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娘。你恨我,怨我,是应当的。姑母只求你一件事,你别再折磨自己了,你就好好治伤吧。”

      秦怀楚冷酷地说道:“我当然要好好治伤,虽然烂命一条,没有人在乎,但我毕竟也想活下去,不是么?”

      平秀实在听不下去了,转头对韩陵光道:“陵光君,我为人诊脉时,不喜外人在场,还请你扶骓雅夫人暂避。”

      韩陵光知她是不想让骓雅夫人再听秦怀楚说些诛心之语,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扶母亲退了出去。
      平秀这才觉得耳边清净了。

      她用脚勾了把绣墩过来,坐下诊脉。

      秦怀楚阴鸷的眸光始终黏在她身上,她只当看不见。

      过了会,见她始终没有反应,秦怀楚不满了。

      “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平秀掀起眼皮,毫不客气地回嘴道:“孬种,你除了长了张比乌鸦还聒噪的嘴,怨天怨地,镇日怨妇作态,还有什么本事?”

      秦怀楚脸上充血,枯黄的脸颊上浮起异常的红晕,激动道:“你敢骂我?”

      “呵。姓秦的,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姑母,没那么好的性子忍你。你再敢骂我一句,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我变成今日这副废物模样,全是你这贱.人害的!如果不是你唆使姑母丢下我……”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秦怀楚被打得偏过脸去,双眼瞪得像金鱼,惊呆了。

      她……她居然敢打他!

      平秀甩了甩隐隐作疼的手,说道:“你变成这样,是锦瑟夫人所害,跟我无关。”

      “说白了,我和你无亲无故,没有任何义务以身犯险救你。更别说我们三个人当时自身难保,还要如何救你?”

      秦怀楚愤怒地看向平秀,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平秀直视他的目光,寸步不让:“说得再直白点,我讨厌你。如果不是陵光君相求,像你这样没有骨气的人,跪在我面前,我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这句话刺痛了秦怀楚的神经,他咻咻喘息,像头暴躁的公牛,怨毒地说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不会放过你们!”

      平秀深吸了口气。

      好气,好想打人。

      她指如兰花,在姓秦的颈间一拂,点了他的哑穴。

      不能再听这货说话了,不然她一定会忍不住揍人。

      平秀收了金丝,并指按了按秦怀楚微隆的腹部。

      他的腹部像灌满了水,略硬,按压时甚至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一颗颗卵状物随之移动。

      平秀曾在薛宁的梦境中,见过薛华年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一个纨绔公子。

      待蜘蛛卵成熟时,小蜘蛛们便会撕开宿主的肚皮,破腹而出,场面甚为血腥。

      转念间,平秀已在心中拟定了好几个法子。

      但她毕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病症,不敢轻易下手,还需找薛宁帮忙,先验证法子是否可行,才敢下手。

      平秀离开前,才给秦怀楚解了哑穴。

      秦怀楚不再谩骂,只用瘆人的眼神一直盯着平秀,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平秀完全不理会他,反正她只当这次是还韩陵光人情了。

      她找到韩陵光,大致说了下治疗的法子,列了张单子,让他先去准备治伤所需的丹药和器具。

      等一切忙完,平秀才匆匆寻到无邪真君,向他询问江婉之事。

      无邪真君神色晦暗不明,沉默半晌,摇头道:“我答应过江婉,要为她保守秘密,平小道友,恕我不能告之于你。”

      平秀猜不出江婉到底有什么事,联系到她之前反常的态度,平秀担心她出事,夜间与薛宁相会时,便将此事与他说了。

      薛宁道:“我知道了。”

      平秀又让薛宁放点血给她。

      大凡天下有毒之物,近旁必有解药。

      平秀猜测黑寡妇的毒,应该可以杀死蜘蛛卵,一试之下,果然如此。

      第二日,她便高高兴兴地带着薛宁的血去了医修馆,掺在茶中给秦怀楚灌下。

      半个时辰后,秦怀楚腹痛难忍,开始放声哀嚎。

      平秀等他疼得昏过去,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确定他腹中蜘蛛卵皆被药死,便请来医修馆的两位前辈帮忙,助她开腹取卵。

      三个医修通力合作,一直到日落西山,才从屋中出来。

      骓雅夫人忙迎上前,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怀楚他……”

      平秀虚弱道:“蜘蛛卵已除,手脚筋也接上了,接下来只要秦公子遵从医嘱,好生休养,定然复元有望。”

      骓雅夫人不住口地道谢。

      平秀筋疲力竭,走路都有点打飘儿。

      幸好薛宁知她今日要为秦怀楚接续筋脉,开腹取卵,特地赶来医修馆接她。

      平秀累得快走不动道,薛宁便背着她回住处。

      少年背着她慢慢走在虫鸣喁喁的山道上,星野烂漫,岁月静好。

      平秀靠在他肩头,不满地嘟囔道:“我真不想救秦怀楚那厮,我可太讨厌他了。”

      薛宁知道平秀救秦怀楚,是因为韩陵光帮过他,她是为了给他还人情。

      “对啦,你去见过沈夫人了吗?”

      薛宁想起日间他上主峰拜见江婉,秋蝉小院的弟子却对他说,宗主夫人身体不适,这几日都不想见人。

      “师娘下令不见外客。”

      “连你也不见?”

      “嗯。”

      平秀狐疑道:“你师娘经常避不见人吗?”

      “这么多年,师娘还是第一次连我都不肯见。”

      “秋月呢?她在沈夫人身边吗?”

      “师妹被师父派出去采买十宗大比所需的食物了。”

      平秀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日一早,我陪你一起,再上一趟主峰。”

      “好。”

      主峰,秋蝉小院。

      庭院中落满红叶,四下寂寥,空无一人。

      江婉孤零零地坐在卧榻中,身上绑着一条灵力化成的细索。

      吱呀——

      屋门忽然被人推开,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洒落在门前的地上。

      沈绝踩着月光踏进来,走到榻边坐下。

      江婉始终不曾朝他瞥上一眼。

      他枯坐许久,低低一叹:“婉妹,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你为何……竟不肯信我?”

      江婉冷声道:“你如果不是心虚,又为何要软禁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情义两难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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