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冰魄寒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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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宁几乎要跳下城墙去追江婉，但守城的职责强迫他停下脚步。
若那剑修侍卫在此，阿音必然就在附近。
也就是说，章台这次的尸变之祸，很有可能是血月教捣的鬼？
仙门各派还以为黑天犬的死讯一传出去，教中无主，必要乱上一阵才能腾得出手来作乱。
少年修眉深蹙，眸光霍然一亮：野赤狐族的玉尸！
真武观观主韩铭曾言，那具玉尸若得机缘，将成为披靡无敌的旱魃。
薛宁按住剑柄，对身旁的剑卫道：“去冯家本宅请求加派人手支援，就说在外城发现了血月妖人的踪迹！”
飞身跃下城墙的那个瞬间，江婉脑中一片空白。
她只有一个念头：她想问问他，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回天元道宗见她？
她是相信他的啊！
不管怎样，她始终都是相信他的啊！
江婉御剑追入树林，穿过葱郁林木，最后在一条狭长幽静的山谷中停下，彻底失去了那人的行踪。
江婉泪流满面，崩溃地哭喊道：“大师兄，你出来见我一面吧！”
“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肯见我？”
夜风拂过山谷，寒凉刺骨。
黑暗中，不知从哪里传来夜枭的叫声。
江婉擦干泪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个针对她的陷阱。
她心间一紧，手掐剑诀，正欲御剑而起，左手边的树林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道人影从林间一闪而过。
那背影曾经深深镌刻在她心底，无数次午夜梦回，江婉只瞥了一眼，就认出来。
她咬牙追过去，看到树林尽头，青衫青年长身玉立，背对着她，像在等候什么人。
她不禁屏住呼吸，放慢脚步。
“师兄……”
这一声师兄，仿如梦呓。
那人终于慢慢地转过身来，冷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清隽爽朗的面容。
江婉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瞳眸骤然一缩！
青年白皙的颈部，横贯着一圈清晰的针脚，似乎有人用针线将他的脖颈和头颅缝了起来。
江婉凝望着青年不曾改变，始终年轻的面容，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痛哭道：“师兄，你这是……你这些年究竟遭遇了什么？”
铿锵！
长剑出鞘！
泠泠月光落在锋刃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冷光。
江婉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青年身形如幽魅，不知何时飞身近前，三尺寒锋架住她的颈项。
但剑刃只是贴住她的肌肤，没有再进分毫。
呜呜呜——
树林深处有人在吹叶子笛，呜呜咽咽，不成调子。
戚不恕持剑的手颤抖起来，他那张脸已无法再流露出任何表情，可这一刻，江婉却透过他淡漠的双眸看到了痛苦和挣扎。
她忍不住握向青年冰冷的手，这时夜色里忽然飞来一枚石子，正巧打在她手腕，震得她手臂酸麻，软软地垂了下去。
一个脚踏木屐，手上缠着红丝线的小姑娘从青年身后走来，牵起他的手将人来开，撅嘴抱怨道：“哥哥是我的，谁准许你碰他？”
江婉这十余年一直住在主峰上，相夫教子，帮沈绝操持门内事务，鲜少在外走动，因此一时并未认出阿音的来历。
或许是阿音长得幼齿纯良，又或许是她心底仍对戚不恕深信不疑，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拔出剑来。
“你是谁？”
阿音不答，勾着青年的手指，自言自语地嘟囔：“你死了都不愿伤她，好吧，我依你。”
“我师兄究竟怎么了？”江婉又问。
阿音笑道：“沈夫人，不会吧，你究竟是自欺欺人，还是眼瞎目盲，难道看不出来，他早就死了吗？”
“医修不是会望闻问切吗，你怎么看不出哥哥身上已经半分生息都没有了？”
江婉身子一震，不禁倒退一步。
他死了。
所以他才这么多年，都没能回去找他。
她虽然在山脚的黑市里买了块地，给他立了衣冠冢，可心底其实一直不肯信。
她不愿意接受他早已身死的事实。
阿音上下打量着江婉，觉得她容色并不出众，也并不如何聪颖，何以能令她的哥哥对她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阿音想不明白，心中陡然燃起一股无名的妒恨。
她冷笑道：“你想知道他究竟是被谁砍了头吗？”
江婉紧盯着阿音，听见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当年天元道宗的长老会私下放出格杀令，捉到戚不恕，就地格杀勿论。领命追杀他的，就是你那位好夫君，沈绝沈宗主啊。”
“哥哥真可怜，临死前还对沈绝说，‘师弟，不要让婉妹知道我死了，不然她该多伤心’。”
江婉厉声道：“胡说！我从未听说长老会下过什么格杀令！”
她抽出剑来，以剑指住阿音：“你到底是谁？”
阿音纵身一跃，落在青年肩头，笑嘻嘻道：“我是不是胡说，你回去问问你夫君不就知道了？”
江婉举剑攻去：“把师兄还给我！”
阿音一条袖子里空荡荡的，只能靠仅存的一只手操控傀儡。
好在戚不恕与她心魂相映，操纵他用不着用太多傀儡丝。
她一边操纵戚不恕格挡江婉的剑，一边咯咯笑道：“哥哥的身体是我给他拼回来的，你凭什么来抢呢？就凭你背叛了他吗？”
阿音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厉。
嗖——
一道幽红鬼火激射而来，倏然没入江婉眉心。
阿音得意地笑，驱使戚不恕飞遁而去。
江婉手中长剑当啷坠地，无力地倒在地上。
她觉得像有一把猛烈的大火，从身体里烧起来，全身血液，几乎为此沸腾，像要烧干了般。
意识模糊间，她忽然听到薛宁的声音：“师娘！”
薛宁冲上来扶起江婉，入手滚烫。
有剑卫低声道：“卫长，夫人身上的衣裳着火了！”
薛宁心念一转，当即明白过来——江婉这是火毒发作了。
薛宁抱起江婉往城中奔去，掌心逼出冰/毒真气为她压制火毒。
他小时候曾经遇到过江婉火毒发作，那是最严重的一次，最开始的症状，也是体温急遽升高，连贴身衣物都被点燃。
那一次，江婉几乎没命。
天生毒火，无药可解，只能以五行之理相克。
医修馆的医修耗竭心力，才保下她的性命。
据说江婉身上的火毒源自黑天犬，也因此，沈绝那时动了心思，想挖出薛宁体内的冰魄寒晶，为妻子化解火毒。
但江婉清醒后，极力拒绝了。
薛宁顾不上任何的眼光，抱着江婉一路冲入医寮，失魂落魄地呼喊：“秀秀！秀秀！”
平秀和沈秋月闻声双双奔出药房。
平秀率先看到少年惶急的双眼，脚步一顿，才发现被他抱在怀里的江婉。
沈秋月却是一眼就看到了满脸血色的母亲。
她叫了声“阿娘”，扑了上去，不住口地问：“我阿娘这是怎么了，阿娘怎么这么烫？”
薛宁急促地说道：“秀秀，我师娘身上火毒发作了，你快救她！”
平秀吓了一跳，反手打开一间空屋子，把门口的门牌翻了过来，将人迎进来，取出金丝为江婉诊脉。
才诊了一会，她就脸色大变：“不好，沈夫人身上的经脉已经开始爆裂了，我这里没有任何丹药可以压制如此霸道的火毒，再延误下去，沈夫人全身血脉都会被毒火烧干焚净。”
沈秋月吓得一愣，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薛宁用力握住平秀的手，沉声道：“有办法的，秀秀，把我身体里的冰魄寒晶挖出来给师娘！”
平秀反握住他的手：“那你怎么办？”
一旦取出他体内的冰魄寒晶，他身上生来自带的火毒也就压制不住了！
平秀对上薛宁的目光，心尖骤然一颤。
少年的目光里充满了决绝之意。
他低声道：“这是黑天犬血脉生来自带的毒火，我可以驯服它的，秀秀，信我！”
平秀又看了眼江婉，最终心一横，把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
少年脱下衣裳，背对她而坐，露出筋肉结实，骨架漂亮的背。
秀气又不失清健的蝴蝶骨中间露出一道浅浅的凹陷，薛宁反手摸向后背，手指按住颈椎骨末端。
“冰魄寒晶，在这里。”
平秀从盘子里取了柄小金刀，在少年的肌肤上划了道十字。
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浸湿了堆叠在腰间的衣裳。
平秀手上的金丝如灵蛇出窍，灵巧地从伤口钻了进去，几番寻觅，终于找到那枚藏在身体里的冰魄寒晶。
金丝缠绕，勾住冰魄寒晶，一点点往外拉。
少年身上的肌肉猛然绷紧了，汗水涔涔而下，痛得脸色惨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平秀小心控制着金丝，忽然感到金丝上的阻力一轻，而后一枚冰蓝色的寒晶从伤口中飞出，落入她的掌心。
冰魄寒晶一脱离少年身体，他便颓然倾倒。
平秀迅速为他止住血，往他口里塞了几枚寒尘丹，又往他手里塞了枚寒玉，要他紧紧握住。
少年的身子迅速滚烫，眼眶泛红。
他闭上眼睛，隐忍着体内毒火的反噬，虚弱地说道：“师娘，救师娘……”
都已经做到这一步，平秀焉能再退。
她用力抱了薛宁一下，拿着冰魄寒晶转身，朝江婉走去。
……
冯家外城，一处空置的别院。
庭院中月光如水，竹影萧萧。
阴凉的竹林底下，立着一道身披斗篷的身影。
冯无咎抱着一只木箱，穿过庭院，朝竹林走去。
未等靠近，忽然觉得手脚一僵，无数道无形的丝线牵连在他四肢。
冯无咎勾唇一笑：“阿音尊者，这是信不过我么？”
他口中如此说，却还是在傀儡术的驱驶下恭恭敬敬地走过去，将木箱放到竹林边缘，说道：“夫人，您要的东西，属下给您取来了。”
“阿音尊者露了行踪，想必薛宁那里已猜到了什么。他连生父都能杀，未必会对您这位姨母留情。”
“为了安全起见，属下劝夫人还是尽快离开章台吧。”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冰魄寒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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