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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章台冯家 ...

  •   薛宁在宗门里,从未流露过这般急促的姿态。

      他展开轻身功法,盏茶功夫,就从山下到了外门。才拿出弟子信令,准备打开外门结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宁儿?”

      薛宁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行礼:“师娘。”

      江婉一身素衣,左臂上挎着竹篮,篮子里还放着一叠未烧完的纸钱和几副香烛。

      沈秋月陪在江婉身侧了,走近了,瞥见薛宁满脸仓惶焦急的神情,不由问道:“师兄,你怎么了?何事如此惶急?”

      薛宁语无伦次道:“师娘,冯家出事了。”

      沈秋月道:“冯家?哪个冯家……你是说章台冯家?!”

      薛宁道:“师娘,我要回去向院主请命,请他准许我下山助冯家除魔。”

      江婉拉住他,见他面孔雪白,六神无主,可见心中如似火烧,定是惶急难安到了极点。

      区区一个章台冯家出事,怎能叫这孩子心神大乱,只怕是冯家里头,有他心心念念之人吧。

      沈秋月脸色微变,攥紧江婉的衣袖,慌神道:“糟糕!冯家出事了……那冯六公子和秀秀岂不是?”

      江婉安抚道:“宁儿,你先不要着急,师娘陪你去修文院走一趟。”

      江婉言语温柔,薛宁慢慢冷静下来,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歉然道:“师娘,是弟子心急了。”

      有师娘陪他去修文院请命,余安行答应此事的可能性当会更大一些。

      其实一回宗门薛宁就觉察到了,余安行和沈绝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限制他下山。

      有几次,他甚至发现有修文院的剑卫在暗中监视他。

      三人来到修文院,正好碰到余安行和沈绝在议事厅中议事。

      通报过后,江婉领着女儿和薛宁步入议事厅,开门见山道:“夫君,余师兄,章台冯家遇上尸变之祸了。”

      来时路上,薛宁便将从两个走镖人那里打探来的消息一一告知了江婉。

      冯家尸变之祸,算起来应当是在平秀回到章台七日后开始的。

      冯家祖宅后山连着祖坟墓园,一开始,冯家弟子并没有马上发觉墓园里出现了尸变,只是每日醒来,都会在墙根底下发现被咬死吸干血的家畜和灵兽。

      起先因为数量不多,守护祖宅的弟子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第三日,巡逻的弟子忽然在祖宅一处枯井里,发现被吸干血的弟子尸首。

      负责祖宅巡卫的冯三公子才终于慌了神,连忙往祖宅外撤退,想将此地异事上报给族中长辈。

      结果还未跨出祖宅大门,忽然天降几只不化骨,将一众冯家弟子,连同冯三公子在内,全部撕成了碎片。

      这场突如其来的屠杀,终于惊动了冯家家主。

      家主派冯四爷前往祖宅剿妖,却发现这几只不化骨竟不是外来之物,而是由墓园中的先祖尸骨尸变而来。

      墓园中尸变的尸骨像雨后的野草一样,日夜飞涨,冯四爷再勇猛,也逐渐无法压制。

      尸变之祸从冯家祖宅扩散到临近的村镇,时至今日,已有两个村子遭遇血洗之殃。

      不少普通村民被僵尸咬后,感染尸毒,死后也变成了僵尸。

      如此,似滚雪球一般,章台冯家领地内的尸变之祸益发不可收拾。

      冯四爷重伤之后,只能由家主亲自上阵,带领家臣和府兵镇压。

      冯家家主重颜面,此祸祖宗坟地而起,他为了遮掩家丑,一开始没有找临近的家族借兵,力争一举剿灭僵尸,将祸端掐灭于未然,因此错失了镇压尸祸的良机。

      到了这两日,“家丑”已无法再压制,甚至顺着小道消息流传到天元道宗山脚下,冯家家主才不得不迫于形势,向三大宗去信求援。

      薛宁回来之前,沈绝与余安行商讨的正是此事。

      依余安行之意,对付僵尸是真武观的老本行,冯家此次求援,真武观当是援军主力。

      修文院多是剑修,可从旁协助,帮冯家护卫百姓安危。

      江婉道:“冯家信中不是提及,领地内尸毒为患,医修人手不足?依我之见,我们还得从医修馆内调遣一队医修前往救援。”

      沈绝道:“夫人此言有理。”

      薛宁听闻此言,心下更是羞愧。

      他恼恨自己前几日一直抑郁寡欢,只知闭门修炼,竟不知冯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正是因为如此,秀秀才一直没有给他写信吧。

      他却自怨自艾,甚至怀疑自己被秀秀抛弃了。

      江婉还因为薛宁的事情和丈夫怄气,此刻看也不看丈夫一眼,冷冰冰道:“多年前,我也曾在恶妖谷附近经历过尸祸为患的情景,江婉请命,请宗主允我带领医修馆医修前往冯家。”

      沈绝听罢,脸上笑容僵住,有些失态地站起身:“不可!”

      江婉冷冷道:“沈绝,我只是告知,并非真的在向你请命。”

      夫妻吵架,余安行夹在其中,颇为尴尬。他垂眸摸了摸鼻梁,感觉劝江婉也不好,却沈绝也不对。

      好在此时薛宁忽然一撩下摆,单膝跪地,拱手道:“弟子薛宁,请命下山,驰援冯家。”

      余安行赶紧岔开话题,打破江婉夫妻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沉吟道:“寒朝,你心怀侠义,师伯很欣赏。只是章台冯家向来厌恶妖族,之前黑天犬大闹真武观一事已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由你带人去冯家,只怕多有不便呐。”

      冯四爷的反对尚在其次,冯家弟子的冷脸和抵制才叫人消受不了。

      余安行这般劝阻,除了不想让薛宁脱离监视之外,也的确存了为他思虑的心思。

      可薛宁半点不为其所动,坚持道:“若院主担心此事,弟子大可易容改貌,隐藏身份,绝不叫冯家弟子发现。如此,便不会招惹麻烦了。”

      沈秋月听几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早已按捺不住,捉住机会插口道:“余师伯,平秀和冯六公子是我们的朋友,现下他们遇到麻烦了,我和师兄怎么还可能安心待在师门里修炼?”

      她又去摇晃江婉的手臂。

      “阿娘,求求你,带上我一起去吧。您身体不好,我跟着您,爹爹也会安心一些。是吧,爹爹?”

      沈绝本想让女儿劝夫人几句,没想到女儿还煽风点火。

      他只能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了沈秋月几眼,心下叹息:他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会生出如此驽钝不懂眼色的女儿来。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沈秋月这直爽的性子根本不像他,反而更像那位不能提起的大师兄,戚不恕。

      江婉不欲再拖延,起身道:“救人如救火,若宗主没有异议,我这就去医修馆召集人手。”

      她说完,转头对余安行道:“修文院的救兵,就由余师兄派遣。另外,加派三路剑卫,交由宁儿统领,医修不擅武斗,进入章台境内,为保安全,需要剑修沿途护送。”

      薛宁感激地看向江婉。

      江婉微微而笑,忽然找回了年轻时和大师兄并肩作战的侠骨柔情,胸中不由生出一道豪气。

      她扬声道:“宁儿,你生来坦坦荡荡,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何要为了他人的狭隘改容换貌?”

      “我们天元道宗的弟子,都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有什么好怕?有师娘在,你也不必畏惧他人眼光!”

      薛宁眼眶微热,哽声道:“是。”

      自回了宗门,他所感受到的只有冷冰冰的世态炎凉,眼下江婉这番话,恰如冰天雪地里的一盆炭火,令他整个人都慰帖极了。

      余安行见江婉态度坚决,沈绝又不出言反对,只能暗叹一声,挥手让薛宁下去点人。

      沈秋月摩拳擦掌道:“师兄,我陪你一起去。”

      薛宁领命退下。

      江婉提起桌上的竹篮,大步跨出修文院。

      沈绝跟在江婉身后,眸光复杂,紧紧盯着妻子单薄瘦削的背影。

      江婉做姑娘的时候,就是外柔内刚的性子,沈绝爱她,也是爱她如长姊一般的温柔,却又坚韧如磐石。

      甚至有一度,他还发疯了般渴求她对戚不恕那种痴情和忠贞。

      人对自己匮乏的东西,总是充满狂热的羡慕。

      夫妻二人行到无人处,沈绝忽然大步向前,握住江婉的手腕,沉声道:“多少年了!你每年都一如既往地去黑市祭奠那个叛徒,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江婉挣脱他的手,双颊飞红,明亮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泪光。

      “大师兄不是叛徒!”

      沈绝古怪地笑了一声:“哈哈——恶妖谷中,屠杀百余同门,他不是叛徒,谁是叛徒?”

      江婉盯着沈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他,他不可能是叛徒。”

      江婉后退几步,脸上忽然浮满倦容,用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凝望着这个同床共枕二十余年的枕边人。

      “沈绝,你变了,”她道,“我从前总不肯信,总以为是自己多心。可经了宁儿一事,我才知你是真的变了。”

      “你和余师兄,你们都不再是少年时的模样了。”

      沈绝似乎被这话语激怒了,咬牙道:“没有人可以一直像年轻时那样天真!江婉,你也是为人母,为人妻的人了,为什么就学不会顾全大局?”

      “我甚至不需要你顾全大局,但你能不能顾惜一下我的心情?”

      “你以为你拜托骓雅夫人寻他的事情,我当真一无所知吗?!”

      江婉垂下眸子,和沈绝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无话可说,转身去了医修馆。

      虽然江婉劝薛宁不必易容,但薛宁到底还是不想叫冯四爷和平秀为难,贴身带了收敛妖息的符箓,改换容貌后,甚至连沈秋月和江婉都认不出。

      天元道宗行动迅速,早上收到书信,不到午时便已点好救兵,列队出发。

      两日后,当薛宁踏入冯家大门,布置好江婉带领的医修和手底下的剑卫,立刻就暗中打听冯四爷在何处养伤。

      薛宁循着冯家弟子的指引,来到冯四爷府邸外,他在墙根下盘桓了许久,犹豫是要翻墙进去,还是要光明正大地走正门。

      翻.墙的话,不知府邸四周可有布置结界……

      他尚未拿定主意,忽然听到辚辚之声从身边碾开,动用神识之术一瞧,发现几辆真武观的马车在大门前停下。

      为首的马车,车帘一动,一位芝兰毓秀的青年跳下车来,正是多日未见的韩陵光。

      真武观的弟子上前敲了敲门,向看门的弟子通报过来历后,不一会,府中便有一位身姿娉婷的少女带了几位仆从迎出来。

      平秀朝韩陵光拱手施礼:“陵光君远来辛苦。家父家母均身体抱恙,未能亲来相迎,还请陵光君勿要见怪。”

      韩陵光见平秀愁容满面,再无往日俏皮活泼之态,猜度冯四爷伤势应当不轻,心里忽然涌起一丝疼惜。

      平秀道:“请——”

      话未完,忽有一个身着修文院玄色法衣的弟子,箭步如飞地走了过来。

      “秀……平姑娘,我乃修文院弟子,奉宗主夫人之命,特来拜见冯四爷。”

      平秀原先并未注意到墙根底下有人,被这个猛然间冒出来的弟子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朝那弟子身后望了望,见只有他一人孤身前来,便失望地收回目光。

      也不知她寄出去的书信……他收到了没有。

      平秀心情沉重,语气里也不觉带出几分失落来:“陵光君,这位师兄,请随我进府吧。”

      平秀引着二人进府,先去冯四爷的卧室会见。

      冯四爷斜卧榻上,原本铁塔般精壮的汉子竟然伤得双目凹陷,病态尽显。

      薛宁一进屋,朝冯四爷拜了一拜,说明来意后,就坐在一旁僵着身体,不敢再开口。

      他怕多说话,会被冯四爷瞧出破绽。

      冯四爷不愿平秀与他来往,若他瞧破自己身份,只怕要大动肝火,于养伤不利。

      好在韩陵光是健谈之人,为薛宁分担了不少。

      薛宁被困在冯四爷这里,一时走不开,等了好一会,才见平秀带人奉上茶水。

      平秀柔声道:“爹爹,陵光君,我先失陪了,医寮里又送来不少中了尸毒的百姓,我想义父正需要人手。”

      韩陵光道:“既如此,陵光也想随平姑娘前往医寮一观尸毒之害。”

      薛宁也立刻站起来,掐着嗓子道:“弟子也欲一同前往!”

      他太过激动,引得屋中三人都朝他看去。

      薛宁心跳如擂,生怕冯四爷看破他的伪装,慌得手心里都是冷汗。

      好在冯四爷没有多想,只挥了挥手道:“去吧。”

      三个少年人从冯四爷那里出来。

      韩陵光和平秀并肩而行,薛宁落在他们后头,等到了马厩里,他才捉住平秀落单的机会,从芥子袋里捧出阿呆,奉到少女眼前。

      “秀秀,是……是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章台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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