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父慈子孝 ...
-
寝宫外的黑玉广场上,报时的铜钟敲响了十下,悠远的钟声传遍整座宫城。
亥时三刻,新人入房。
薛宁身着大红喜服,头上蒙着一层薄纱,被几个侍女拥簇着,缓步迈入寝宫中。
平秀正站在廊道上,给壁灯添灯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薛宁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薛宁常着黑衣,惯来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今夜改换装束,未免也太“冷媚”了些。
“宁公子金安。”
待薛宁走近,平秀依照宫规向他行礼。
薛宁眸光微闪,装作不认识平秀的模样,目不旁视地从平秀身边走了过去。
平秀手指露出衣袖,朝薛宁比了个手势。
眼角余光里瞥见少女的手指时,薛宁立刻会意:平秀在洞房里做了些手脚帮他。
她做了什么?
薛宁眉心微蹙。
他想起之前平秀几次作弄姚少游,用的都是医修的手段。
脑中灵光一闪,他忽然想通了——平秀想必在洞房里用了不少药。
这种心有灵犀的默契令薛宁心中欢喜无限,冰冷的面孔上不禁带出了两分笑意。
“宁公子,请进。”
守在洞房外的婢女打开门,躬身请薛宁入内。
薛宁颔首,跨过门槛,两扇槅扇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洞房里张红挂彩,烛光暧昧,兽首香炉里香烟袅袅,喜床上铺着白色狐皮。
薛宁反手摘下头纱,贴到门上细听门外动静。
总管掐着嗓子指使众婢女:“好生伺候宁七郎,不得怠慢,听到了没有?”
“谷主对宁七郎青眼有加,这位啊,日后说不得,便是接替似玉大人的后辈。”
薛宁听到总管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立刻返身回到喜房中搜寻。
他拿出黑天犬交给他的另一半“钥匙”。
那是半只干枯的狐爪,约莫人族少女手掌大小。
薛宁一拿出狐爪,黑色的尖甲便泛起红光。
这代表另一半钥匙的确藏在九尾狐母的闺房中。
薛宁翻箱倒柜找了半日,最后在一只妆奁中找到了深埋在珍珠翡翠底下的半只狐爪。
他将两半狐爪合并,恰恰好合成一只。
他心中有些难以置信:这么重要的东西,九尾狐母竟敢丢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他本以为,闺房里应当有个密室之类的收藏之所,需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找到。
但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绝妙的掩人耳目的计策。
如果黑天犬没有从真武观手里拿到一半钥匙,谁能想到野赤狐秘藏的钥匙竟然是一只狐爪呢?
薛宁收好东西,从袖底拿出一只白玉碗,轻轻一抖,小小玉碗中摔出一个人来。
昏寐的烛光照在那人脸上,赫然便是似玉。
薛宁把似玉易容成他的模样,拖到喜床上丢下,强忍恶心给他换上喜服,盖上头纱。
临走前,薛宁往香炉里丢了一点紫狐媚烟。
这媚毒药性霸道,薛宁是亲自领教过的,九尾狐母本性好色,希望这媚毒能拖延她一时半刻。
布置完这一切,一个时辰将至。
薛宁耳力绝佳,听到远远地,传来宫娥们跪地请安的声音。
“谷主万福——”
他取出黑天犬交给他的遁地符,往地上一砸,一道黄烟冒起,再看时,人去屋空。
九尾狐母走到喜房前,慵懒道:“开门。”
婢女躬身将屋门打开。
九尾狐母拖着逶迤的裙摆,娉娉婷婷地迈入喜房中。
隔着重重纱幔,她看到那个叫她日思夜想,心痒难耐了几日的少年正横卧在雪白的狐裘间,瞧着似乎睡着了。
九尾狐母嗔笑道:“小心肝,本座没来,你倒敢先睡了。”
“呵呵,瞧一会儿本座怎生治你。”
九尾狐母从香炉旁经过时,看到一丝紫烟飘出。
她一时不防,吸入一丝紫烟,当下便觉通体燥热,浑身酥麻。
但她修为高深,本身修的也是合欢一道的媚功,这点媚毒还奈何不了她。
九尾狐母皱了下眉头。
她手底下这些男宠也时常争风吃醋,偶尔会出一两个妄图以鱼水之欢迷惑她的少年。
像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九尾狐母享受完他们年轻的肉.体,厌倦之后,很快就会将其贬斥到苦热之地做苦力。
男宠于她,只是练功的炉鼎和调节心情的玩意儿罢了,胆敢算计她的人,她绝不会留在身边。
九尾狐母眸底闪过一道冷光,心中颇为不悦。
但薛宁那张脸的确生得好,九尾狐母遍览男色,也难得见到像他那样的殊色。
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九尾狐母决定放过他这一次算计。
反正胆敢给她下媚毒,倒霉的最终还是他自己。
九尾狐母边走边脱衣裳,等走到床前,身上只有片缕遮身。
她弯腰撩开少年的头纱,倾身稳住少年双唇。
这时似玉正处于半昏半醒之间,出于本能回应着九尾狐母。
二人温存了一会,九尾狐母忽然脸色大变,一掌甩在似玉脸上,将他掴醒。
似玉感觉右脸火辣辣的疼,茫然睁开双眼,看到九尾狐母勃然大怒道:“没用的东西!”
似玉一下子痛醒了,屁股尿流地从狐裘上跌下来,跪在地上磕头不止道:“谷主息怒,谷主息怒。”
九尾狐母正欲下令,命宫中侍卫全宫戒严,忽然看到似玉身上掉下一枚令牌。
她眯起双眼,一脚踩在似玉胸口上:“废物,把你脚边的东西捡起来。”
似玉捡起脚边令牌,哆哆嗦嗦,双手奉上。
九尾狐母接过令牌,低头看,令牌是黑木所制,呈月牙状,中间刻着一轮血红色的满月。
这是薛宁从赛诸葛那里偷来,故意留在似玉身上,给九尾狐母留下线索,借此挑拨血月教与恶妖谷的关系。
九尾狐母用力握紧令牌,恨声道:“血、月、教!”
她本想先查看闺房中可有重要之物失窃,但媚毒发作,气血倒涌,她一时忍受不住,将似玉拖到床上出了火气,才懒洋洋地指使似玉把桌上的妆奁取来给她看。
似玉被吸了大半精气,双腿软如面条,心中苦也,但又不敢触犯九尾狐母逆鳞,只能强打起精神,拖着虚软的身体捧来妆奁。
等他转身,发现九尾狐母鼻息轻缓,竟然沉睡过去。
似玉双腿一软,也跌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
薛宁按照原定计划,带着平秀一起潜到王城外围,赛诸葛派来接应的人很顺利地将他们接了出来。
众人赶回黑天犬那里,薛宁将狐爪交给了黑天犬。
“属下幸不辱命,成功取得秘藏钥匙。”
黑天犬赞许地点了点头,接过狐爪。
“你做得很好。”
黑天犬看到薛宁眉心的守宫砂,怔然片刻,问道:“九尾狐母的手段?”
薛宁道:“是的,属下未能解开九尾狐母下在身上的灵力枷锁。”
黑天犬召薛宁近前,手掌按在他头上感应了会,说道:“你功力不够,才冲不开她设在丹田中的枷锁。”
“罢了,为父助你一回。”
黑天犬叹息着,竟然直接给薛宁灌注修为。
平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仙门中哪个人的修为不是苦练得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强灌修为的做法。
黑天犬给薛宁灌起修为来一点都不吝啬,竟然直接助薛宁冲破了筑基大圆满,一下跨越到金丹。
他还想再多灌一些修为给薛宁。
赛诸葛旁观许久,此时脸色微变,连连劝道:“主上,接下来我们还要去取野赤狐的秘藏,眼下主上更该多多保重自身才是,小公子还年轻,日后慢慢修炼也不迟。”
黑天犬这才收了手,长身而起,有些疲累地说道:“走罢,事不宜迟,九尾狐母恐怕很快就会发现钥匙失窃了。”
黑天犬当先而行,平秀见薛宁气息紊乱,一时竟然爬不起来,赶紧上前扶住他。
“怎么样?”
薛宁低声道:“还好。”
众人出了恶妖谷王城,趁夜向西北而行。
等远离王城,队伍中三只金翅大雕便化出原形,驮着众人飞行。
薛宁、平秀和黑天犬等人共骑一雕。
黑天犬坐在靠近雕首的位置,平秀和薛宁坐在雕尾。
父子二人都静静打坐调息。
表面上看起来,这两人还真是“父慈子孝”,“和睦友爱”。
可他们一个把儿子当成属下、冷冰冰毫无感情和自我的继承人培养;一个视其为雠仇,表面顺从,暗中却设下了诛杀之计。
平秀看了会薛宁宁静的眉眼,又望着黑天犬的背影瞧了一会,心中矛盾极了。
她不想薛宁犯下杀父之罪,从此心魔难消。
可她又不敢告诉黑天犬实情,担心黑天犬会直接杀了薛宁。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薛宁异常固执,且这又是修文院下达的命令,绝不可能因为她三言两语就打消。
不知过了多久,薛宁终于睁开双眼。
平秀递给他一条手帕:“擦擦汗。”
薛宁用力擦拭额心,搓得额间肌肤泛红,那枚朱砂印记始终鲜艳不消。
“那道灵力枷锁没破?”
薛宁摇头道:“破了,但这守宫砂似乎消不去。”
平秀噎了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双颊飞红,轻声道:“不会……不会真要破了元阳,才能?”
薛宁肃然道:“恐怕正是如此。”
话说完,脸色也有些红,多亏夜色暗,看不出什么来。
“谷主,野赤狐族的隐居之地到了!”赛诸葛高声道。
他乘坐的金雕打头,在一道狭长的大裂谷上空盘旋。
平秀道:“你扶我一下。”
薛宁伸手扶稳她。
平秀摇摇晃晃地从金翅大雕身上站起来,探首俯瞰,看到裂谷旁边立着几道渺小的人影,像蚂蚁一样。
黑天犬拍了拍雕首,沉声道:“下去。”
金翅大雕仰首长唳,俯冲而下。
平秀啊了一声,一时站立不稳,朝后跌入薛宁怀中。
薛宁手足无措地搂住她,很快又松开了手,和那夜的强势判若两人,半点都不敢逾越造次。
三只金翅大雕降落在地面上。
黑天犬高高站在雕身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真武观众人,颔首道:“韩观主。”
平秀爬起来,看到真武观就来了五个人——观主韩铭、骓雅夫人、韩陵光的表哥秦怀楚,还有另外二人瞧着面生,平秀并不认得。
韩铭道:“黑天犬,路我韩某带到了,钥匙也给了你们,快将我儿放了!”
黑天犬微笑道:“韩观主何必操之过急,既来了这里,难道你就不想移步一观?”
“传说野赤狐秘藏事关三界,莫非韩观主对这个秘密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