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人·寒中死》湖七

17、第十六章 16

　　柯睫抬了抬下巴：“上来呗。”率先往上走。
　　明逍跟在她屁股后头，柯睫边走边说：“别以为我收留你是因为好心。”
　　明逍问：“那是为什么？”
　　“今晚看了一堆三大五粗膀大腰圆，眼睛有点受不了，留着你养养眼。”
　　明逍：“……”

　　柯睫：“还有，我这儿离一中近，走两步就到了，你明早起码还能多睡半个小时，算是报答明纪委今晚的劳心劳力。”
　　明逍在她身后笑了笑：“你很好心。”
　　“……”柯睫回头睨他，“小心说话，相不相信我揍你！”
　　明逍又朝她笑了一下，薄唇微弯，像动漫里的少年，不仅颜值高，笑起来还很温暖，如春风拂面。

　　柯睫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快步往楼上走，明逍看着她飞速往上的背影，双弯的唇变成了单弯，一侧微微地勾了起来。

　　一进门，柯睫就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明逍看着身形单薄，校服外套着实不小，穿在柯睫身上，松松垮垮的。被雨水一淋，浇透了，衣服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抱着厚重的湿外套走到洗衣机前，打开洗衣机，把衣服扔了进去，然后双手交叉攥着上衣的衣角往上一提，准备将自己扒光了，把湿衣服全都扔进洗衣机。提到中途，忽然一愣，想起来房子里多了一个人。

　　柯睫转头，只见明逍站在玄关处，正抬头看她，她脸色乍变，随手捞了一把空气砸过去：“明逍你大爷，看什么看？”
　　明逍低下头去，继续脱鞋，回：“对不起，不小心看到了一点点。”
　　“……”柯睫气不打一出来，指着浴室，“滚进去洗吧。”
　　刚说完，还没等明逍反应，柯睫又说：“不行，这是我家，我先洗。”
　　说完就往浴室走。

　　随后，浴室门哐啷一响。

　　明逍站在客厅里，浑身湿漉漉的，水滴滴答答地掉在地板上。他走向洗衣机的位置，把短袖脱了扔进洗衣机，又把自己的裤脚扎了起来。他四下扫了一眼，在茶几上看到了烧水壶，装满水，插电，站在旁边等水沸腾。

　　状似在等水烧开，人却已心猿意马。从今晚见到柯睫开始，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以致于她毫无防备准备脱掉上衣时，他的眼神已经来不及撤退了。
　　他看到了她的小腹，腰，再往上，他看到了少女裸色的文｜胸，那东西将少女绽放的两瓣花紧紧地簇在一起，中间挤出一条浅浅的沟壑。
　　荷加斯曾说，圆弧线更能创造美感。
　　原来伟人说的话，是对的。

　　水尚未沸腾，没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柯睫的声音：“卧室里有空调，明纪委，你去帮我打开一下，先把房间暖上。”

　　夜里虽然降了点温，人也淋了一场透心凉的雨。但浴室里热气蒸腾，一个热水澡，足以洗去所有的疲惫和寒意，这才九月底，哪里到了需要开空调暖房的地步。
　　所以柯睫现在差使他去开空调，只是因为客厅里还收留了一个浑身湿透、需要驱寒的他罢了。
　　“你很好心。”明逍在心里重复了一次这句话，然后往卧室走去。

　　柯睫租的是一室一厅的普通居民楼，房子并非精装，而且已经很老旧了，墙壁有些斑驳，到处透着陈色。由于房子是租的，里里外外呈现的是房东的品味，想要从中参透出柯睫的喜好，几乎不可能。

　　进入卧室，第一眼撞进明逍眼里的，是一副未成形的画。画纸还在画板上夹着，立在床尾处。画的是什么，明逍看不出来，入目全是冷色，或许画的主人，根本没想好要画什么，只是为了发泄心情，拿着画笔一通乱挥吧。

　　明逍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热气一轮一轮地扑过来，身体渐渐回暖。

　　没一会儿，就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明逍走出卧室，恰好撞见正要推门的柯睫。她身上披了一件肥大的浴巾，只露出了膝盖以下的小腿。
　　“滚去洗吧，我要换衣服睡觉了。”
　　明逍看了她一眼，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脸很白净，他立马低下头，往卧室外走，刚走两步，柯睫又叫住他：“等等。”
　　明逍停下脚步。
　　柯睫：“谁让你在我家光着膀子到处乱走的？”

　　在她面前的明逍，总是诚实得令人发指。

　　他回：“衣服太湿，穿着挺难受的。”

　　“你知道吗？没有腹肌还光着膀子乱晃的人，在我眼里都是耍流氓。”
　　“……”明逍问，“那你有多余的衣服吗？”

　　柯睫无语地咬了咬牙：“等等！”砰一声把门关上。

　　三分钟后，柯睫换了件睡衣走出来，扔给他一件肥大的黑色T恤和自己从未临幸的校服裤子：“将就着穿吧。”
　　明逍接过，往浴室走。
　　柯睫又喊：“等等！”
　　明逍好脾气地回头，完全没有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等等”而感到烦躁。
　　“你用人家的东西，从不说谢谢的吗？”柯睫倚着卧室的门，侃道，“明纪委看着不像是不懂礼貌的人啊。”
　　明逍低头，似乎犹疑了一下，再抬头，还是没说，转身进浴室了。
　　柯睫：“……”

　　外人之间，的确需要把客气话挂在嘴边，可是我和你，怎么需要说“谢谢”呢？
　　因为你，早晚是我的啊。

　　明逍洗完澡出来，发现自己有些头重脚轻，他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刚烧开的热水，又拿纸巾擤了擤鼻涕，刚走出厨房，就见柯睫换了一身装束，站在玄关处穿鞋了。
　　明逍诧异：“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他放下手中的热茶，作势就要跟上。
　　“明纪委留步！”柯睫边穿鞋边说，“你这豆腐做的身体我可坑害不起，别在我这儿睡了半宿，明早变成了红烧豆腐，那我就害人不浅了。”

　　“这附近有二十四小时药店吗？”明逍说道，“还是我陪你去吧。”
　　柯睫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有车，雨也停了不少，绕几圈就找到了，你就别给我瞎添乱了。”
　　明逍作罢：“那你快去快回。”
　　“你给我滚去睡觉吧。” 柯睫转身，撂下一句话，“事儿逼。”

　　明逍喝完了几大杯热水，然后搬了张圆凳子放到卧室的床边，又装了一盆凉水放在圆凳上，把毛巾沾湿拧干，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最后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闷汗。
　　如此反复地换了几次毛巾，闷了几两汗，明逍觉得身体爽朗了不少，头也没那么重了。

　　他的双眼禁不住困意来袭，渐渐睡了过去，睡前，他脑海里闪过一些词：腹肌、锻炼、身体……
　　学生时代，除了要武装自己的头脑外，还要武装自己的躯壳，只有这样，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孩的时候，就能多一些抓住她的资本了。
　　明逍想，等他睡一觉醒来，就开始做俯卧撑。

　　不知睡了多久，感觉有人在笨手笨脚地给自己灌药，中的西的，液体的固体的，那人胡乱一通，并且很不耐烦，还一边嘀咕：“上辈子欠了你了，还从没有人这样伺候过我呢，倒了八辈子霉了，怎么沾上你一个这么爱管闲事的。”
　　明逍被她粗鲁的动作和唧唧歪歪的噪音给吵醒了，可他一点儿都不想睁开眼，甚至产生了一点邪恶的想法，要不趁着“意识模糊”做点什么？
　　如此不知廉耻的想法一出，明纪委立马化作厚颜无耻的行动派。等柯睫把喂他喝药的杯子放稳当，他的魔爪已经悄悄地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搂住了柯睫的腰。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明逍你大爷！”柯睫怒火攻心，一巴掌拍上明逍细皮嫩肉的脸，“你他妈给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明逍极其配合这一巴掌，被拍“醒”了，他睁开双眼，看起来又迷糊又无辜。
　　柯睫此刻正被他双手紧箍着，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明逍缓缓地松开手，擦了擦眼睛：“对……对不起，我做梦了。”
　　柯睫又一巴掌拍上他脑门：“做什么梦了，连太岁爷头上的土都敢动，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明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梦到有人把我喜欢的东西，送到我面前了。”
　　“什么东西？”
　　“是个宝贝。”
　　“问你什么宝贝？”
　　明逍笑了笑，没答，转移话题：“几点了？”

　　柯睫把手机扔给他，明逍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窗帘紧闭，从缝隙处可见，雨停了，遥远的天空透出一点灰蓝，慢慢的，就要天亮了。

　　明逍问：“你不睡觉吗？”
　　“你好意思吗你？”柯睫睨他，“我觉得病患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侵入者了，占别人的床位，压榨别人的精力，就因为他自己身子弱被感冒病毒选中了，别人就要理所当然地为他受罪。明纪委，我说，你这副躯壳，真是典型的中看不中用。”
　　明逍笑了下：“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反思过了。”
　　柯睫语噎，不甘示弱道：“当然了，好学生嘛，每日三省吾身。”

　　明逍拍了拍床上空着的一边：“要不，你也上来睡吧？”
　　柯睫往旁边的沙发里面一窝：“不了，我怕明纪委又把我当梦里的宝贝，这种一声不吭就被人吃豆腐的感觉不是很爽。”说完闭上眼睡觉。
　　“柯睫。”明逍唤她，“明天去上学吧。”
　　柯睫困意来袭，迷糊答：“不去。”
　　“为什么？”
　　“不想去。”
　　“你爸妈不管你吗？”明逍明知故问。
　　少女睁开一只眼，答：“他们管天管地，就是不管我。”

　　明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沙发旁边蹲下，看着柯睫细腻的眉眼，又问了一句：“今晚你为什么跟着刘孟北去紫池山庄的地下赌场，后来出来的时候，为什么又决定不和他一起玩了呢？”
　　柯睫勉强还有一丝意识，困倦之下，人的防线很低，说话也很诚实。
　　她答：“你是说顶着头小山羊的那个吗？”
　　“……”明逍乍闻这一称呼，笑了，轻声，“嗯。”
　　“那孙子，他可不是想和我玩想睡我那么简单，我看着通透得很呢。”
　　“那他是想干什么？”
　　柯睫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他娘的，不就是想让我沉迷于赌场把钱输光光，然后好拿着一堆欠条去敲诈我那家财万贯的财迷老爹吗？”

　　说完这句话，柯睫彻底睡死了过去，人窝成一团，皱皱地缩在沙发里。

　　明逍揉了揉她的头发，蓬松柔滑，像某种松软的面包，他很想埋头咬上一口，但是忍住了。

　　“人家顶着头小山羊，你顶着头小狮子，你还吐槽得一本正经，没见过比你更可爱的了。”

　　明逍说完，俯身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