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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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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个宏图,从细枝末节处开始,攀着枝尾一直往里,像一株外来的藤蔓,用全部的身躯四缠八绕,最后打一个无人能解的死结。
道路阻且长,未来安可知。
时针在钟表上绕了六个圈,三天时间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明逍每天都会定时为移动盈利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第一天晚自习回家的路上,明逍踩着凉薄的月色,给柯睫打电话。
在漫长的拨号音都快结束时,终于被人接起。
“喂,哪位?”
千百种爆棚的噪音涌进明逍的耳朵。
“是我。”
“什么?”对方扯着嗓子喊了句,似乎在往清净的地方走,“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等她终于选了个僻静的角落。
他开口道:“我是明逍。”
“哦,明纪委啊,有什么事吗?”
“你……你在哪儿啊?”
“我说你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啊?高老头儿告诉你我的电话了?我擦,他派你盯上我了是不是?”
“不是,我……我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来不来学校?”
“不来。”
柯睫甩下这个简洁明了的否定句,就撂了电话。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明逍下了晚自习,走在回家的路上,继续给柯睫打电话,一次赶上柯睫睡得迷糊,他听着她用浓浓的鼻音骂了他一句多管闲事。一次电话刚接通,明逍还没来得及开口,柯睫的暴躁指数已经飙升,冲着电话里喊“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在她劈头盖脸的一通咒骂后,明逍总是静一秒,然后用一种“同学之间就该互相帮助齐心协力”的好学生语气说道:“学得不好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的。”
柯睫感觉自己被迫参演了一出“幼儿园里欢乐多”的情景剧,明纪委是一个可怜兮兮求巴结的小屁孩,而她是专门欺负弱小的大姐大。
柯睫连着三天被明逍“骚扰”,就差没把他扔进黑名单里诅咒一万遍了。等到了第四天,有人比明纪委率先一步到达了战场,柯睫盯着这个久违的来电显示,觉得今天大概可以出去买一张彩票。
她揉了揉自己的耳郭,接起电话。
柯柏华的声音如突发的洪水一样灌进人的耳朵:“你又滚到什么地方去鬼混了?整天瞎闹给谁看呢?啊?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我一天天地转得跟个陀螺一样,还要管你一摊子破事,有你这样当女儿的吗?你们校主任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再不去上学,就让你滚蛋!我也警告你,明天给我按时去学校上课,再给我瞎折腾,我会安排人把你扔麻袋里,五花大绑丢去美国!”
啪——
骂完就挂了。
哦,刚到手的彩票被风刮走了。
柯柏华在做生意上,一天一个新思路,变着法子玩创新,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是十几年如一日,连骂人的套路都是按照一个模子走的。
刚感叹完,手机又响了,居然还是柯柏华。看来今天的风向和她一样,玩起了叛逆,把彩票又给吹回来了。
柯睫深吸一口气,接起,柯柏华的语气温和了不少:“小睫,小羽也转去繁江一中了,你杜阿姨在香樟园那有一套公寓,他们就住那,你平时……”
“爸。”柯睫打断他,“您老脸皮可真厚啊,我亲娘还在世呢,法律也告诉我你们之间还扯着一张真金白银的结婚证,你也老大不小了,婚还没离呢,就开始时时刻刻叮嘱自己名正言顺的女儿和你那未过门的二姨太和私生子和睦相处……”
“小睫!”柯柏华怒。
柯睫继续道:“你思想这么先进,怎么不学学袁世凯搞复辟呢?等中国政府什么时候承认三妻四妾合法了,你女儿我一定第一个给你放十里鞭炮庆祝!”
“小睫!”柯柏华铿锵一声后,尽力放平自己的语气,“刚才的话,算我瞎扯,你好好上学,别老给我抹黑就够了!就这样吧!”
这通电话,撇去中间的内容,有头有尾,柯柏华的耐心为了那娘俩,倒是添了几分。
刚想着,楼下就传来了机车的轰鸣声,这招呼打得别出心裁,扰民效果也是五颗星。柯睫一边拨通号码,一边走向阳台。
撑着阳台的栏杆和楼下的人对上眼,电话也恰好通了。
柯睫说:“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出门。”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夜空无星,只有一轮孤月,煞是冷清。
刘孟北与她隔空对望。
“怎么就心情不好了?”
“我的事,轮得到你瞎打听么?”柯睫说,“哎......哎哎,可别把你的头盔摘下来,你那头发,晃得我眼睛疼。”
“睫妹子,心情不好跟着哥就是了,一个人窝在屋子里顶个屁,你那屋子里也没心情进化器吧?哥几个都在等着呢,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来不来?”
柯睫在失眠和耍疯之间权衡了一下,最后挂下电话,冲着楼下的刘孟北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跑进屋换衣服去了。
繁江一中的铃声像被石子激起的涟漪,一点点荡漾开去,宁静了数小时的老街,再度掀起了一番声潮。
下楼来到机车旁,刘孟北扔给柯睫一个头盔,刚坐上去,机车发动,上路了。正赶上繁江一中鱼贯而出的人群,车子并未减速,柯睫觉得,刘孟北制造出了更惹人注目的声响。
唯恐天下人不识。
郭朝阳正戴着耳机低头打手游,被这噪音惊动,猛一抬头,看见那似曾相识的机车,在这并不算凉的夜里,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他退出游戏,给还在上自习的明逍发了条短信。
“我刚才看见刘孟北了。”
明逍很快回复。
“我猜你是受到惊吓了。”
郭朝阳:“……”
机车上,柯睫对刘孟北故意制造出的噪音很是不满,说了句:“可别吓着这些纯洁孩子了。”
刘孟北:“这里头人精多的是。”
“你怎么知道,接触过?”
刘孟北没说话,在机车高速的行进中,嘴角勾起的一抹笑被流动的风吹走,混合进了空气里。
他将话题扭了个头:“咱们要上国道了,路平人少,得加码提速,睫妹子,搂着我的腰吧。”
耳郭边都是风,人说话得扯着半个嗓子。
柯睫笑了下:“刘兄这是想要套路我?不巧,这路数看多了,我有点瞧不上这个级别的。”
“你看得还挺明白,不瞒你说,下一步老子就准备把你扔床上的。”
柯睫:“也不瞒你说,我看着婊,牌坊可明明白白挂着呢。”
“是吗?”刘孟北猛地提速,哈哈哈哈的笑声被风吹得破碎不堪。
机车在国道上飞驰了十来分钟,柯睫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嗡地震动着,说来奇怪,高性能的机车除了稳固外,它在高速下制造出的轰鸣声很大,再加上耳边呼啸的风,几乎能屏蔽人身上大部分的知觉和感官。
这呆子三天的定时来电,已经让她的感官添加了自动报时功能么?
她推了推刘孟北的背。
“在路边停一下,我接个电话。”
她知道,如果不接,那呆子会一直打下去,人家小强同学都比不上他这般锲而不舍。
刘孟北:“还有五六分钟就到了,谁啊,这么急?”
“让你停就停,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能不能少在我面前用命令句?”
“停不停?”口袋里的震动告一段落,柯睫也上来了脾气,“刘少爷,这个疑问句不知道你满不满意?”
刘孟北笑了笑:“停,这就停。”
机车停在了路边。
国道旁栽满了郁郁葱葱的树,不够参天,也算不得玲珑小巧,长得十分规矩。左侧是一些平缓的矮坡,往下看,可见一排排整齐低矮的塑料大棚。
刘孟北解释道:“这里是繁江最大的草莓种植基地,平常周末或节假日的时候,很多人……”
柯睫刚下车,手机开始了第二轮震动,她拿出手机,忽视了刘孟北的临时“导游”身份,走到国道右侧的一棵树下,滑开手机。
“我是明逍。”这是他一贯的开场白,哪怕柯睫一来就抢占了“开门见山”的权利,骂骂咧咧地先损了他一通,他仍旧不忘这一句“自报家门”,好像少了这句话,就跟“斤斤计较”的遇上了“缺斤短两”的,非得讨回来不可。
“我知道你是忧国忧民忧同桌的明纪委,今天又是一样的问题么?”
“……”明逍顿了一下,“嗯,你明天来不来学校?你已经缺勤三天了。”
“学校那些需要定点查寝的宿管大妈都没你这么准时呢,高老头儿哪修来这么好运气,碰上你这么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助手,我说你……”
一辆大型货车忽地从柯睫的身后极速开过,车上装运的沙被风刮下来,柯睫被喂了一口由风裹着的“沙包”。
好一口野味的“夜宵”啊。
柯睫没来得及损明逍,手撑着路边的树,就开始“呸呸呸”地吐沙子。
两个男生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靠着空气传过来的那道声音问:“哎……你怎么了啊?”见柯睫没事,就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抽烟。
途径电磁波而来的那道声音问:“你现在在哪?”明显是听到了货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风把刘孟北的声音吹散了些,传不到电话那头。
柯睫烦躁地说:“在外面。”
“很晚了,一个女生在外面不安全。”
“多管闲事,还有其他事么?”
“早点回家。”
柯睫掐断电话,抬头对刘孟北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