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行》初可

88、八十八

　　莫照看到乔熠宵的脸，可怜的脸。他看得出来，此时的乔熠宵特别怕他。他既兴奋，心中却又有淡淡的失落，乔熠宵还是这样怕他啊。
　　乔熠宵的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中，紧张地一直眨呀眨。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哪，被一下又一下地挠着。他弯腰就想去吻乔熠宵，几乎是不由自主。却在终于快要碰触到时，他回过神，伸出一只手掌，捂住了乔熠宵的嘴巴。
　　乔熠宵身体已经僵得硬邦邦的，他并不知道莫照又想做什么。
　　但莫照很快给了他答案。

　　……………………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很慢，莫照收回手指。他紧紧地抱住乔熠宵，轻声道：“不要哭了。”
　　乔熠宵没有说话，莫照伸手帮他穿好睡衣，又把乔熠宵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与他一起躺了下来。他掀开被子，盖住他们。乔熠宵闭着眼睛，身体还微微发着抖。他知道他要好好履行职责，但他真的怕。
　　莫照一点点地去擦拭他的眼泪，轻声道：“宵宵，你是不是还在怕？”
　　乔熠宵依然没有说话。
　　“上次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不会强迫你。
　　乔熠宵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莫照是在承认自己不对？他没有听错吧？莫照会有承认自己不对的时候？

　　“睡吧。”莫照轻拍他的后背。
　　乔熠宵被他拢在怀里，意识渐渐找了回来。他发现今日的莫照特别不对劲，他总觉得，莫照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否则他为何会喝酒，又为何会在除夕这样重要的时刻，不与家人团聚，而是跑到他这里来？
　　他们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乔熠宵小声道：“你睡着了吗？”
　　“没有。”
　　乔熠宵想了想，下定决心地说道：“我，我帮你用手吧。”
　　“嗯？”
　　“我是你花钱买来的，本来就该陪睡——”他这番大实话还没说完，莫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过了片刻，才又收回去，莫照又说了声：“睡吧。”
　　原来他是真的心情不好，乔熠宵心想。

　　乔熠宵是在担心他？
　　是在以为他心情不好吗？
　　心情不好？
　　为什么乔熠宵会觉得他心情不好呢？
　　莫照自问长这么大，一直能够自如地调控自己的心情。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他为何要心情不好？
　　他只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时，突然想到了他养着的那只小猫。
　　都说当你决定养一样东西时，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人类，就要对他一心一意好到底。他莫照，除了乔熠宵，没有养过任何东西。
　　他没有经验，只是在那个时刻他突然觉得，他应该回来看看那只小猫。
　　那只兴许比他还要孤独的小猫。

　　其实心情很坦然。
　　只是想到自己又老了一岁，这既定的人生又走过了一年，却又不知还要再度过多少年，终究觉得有些无趣罢了。
　　他转身将乔熠宵抱到怀中，突然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人热爱养宠物。
　　抱在怀中，真的温暖了不少。

　　乔熠宵一直没有睡着，包括被抱进莫照怀中的时候。
　　但他却装睡了。
　　他在那个说不上熟悉，但也不能算是冷漠的怀抱中，缓缓睁开眼睛。直到抱着他的那人都睡着了，他也依然没能睡着。
　　他想，真是奇妙的一个除夕夜与大年初一。
　　他的二十岁，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开头。

　　城市里是禁止放鞭炮的，来到这里后，乔熠宵也已有三年未曾听过大年初一的鞭炮声。
　　往年，在老家时。不管是妈妈还在的时候，还是妈妈已经过世的时候，每个大年初一，乔熠宵总是在鞭炮声中醒来的。
　　那一天，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有些甚至从凌晨零点便开始。
　　那声音虽吵闹，却又似乎是最后的安慰。
　　最起码，因为这些鞭炮声，乔熠宵才能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果然是过年了。

　　没有鞭炮声的第三个春节，是乔熠宵此生过得最为荒唐的一个春节，却又是最为安静与舒适的一个春节。
　　乔熠宵是睡到自然醒的，昨夜入睡很晚，醒得自然也晚。
　　醒来的瞬间，他还未记起这到底是哪里，他习惯性地蹭了蹭被子，又转身想要抽出枕头，抱在怀中。手却触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他的手指缩了回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眼前黑色枕头上放着的一个大红包。
　　他想起来了，他昨晚被莫照给抱过来的，他也想起了昨晚的事。
　　每个人在白天与夜晚时，情绪均是不同的。此刻他想到昨晚自己那傻逼样子，不禁又气了起来，顿时也顾不得疼不疼的问题。
　　莫照不在房内了，估计早醒了。
　　想也知道，那个红包，是给他的。也不知道红包是谁买的，上头居然还印着一只猫，别说，还和葵葵挺像的，只除了眼睛是黑的。
　　他想到此处，噎住了。
　　这只猫，别是指他乔熠宵吧？！
　　他气地直掀眉毛，却又实在好奇，毕竟他很久没有收过红包了。
　　这红包，是压岁钱吗？

　　他想了想，莫照既然不在，那他偷偷看一下好了，看完再放回去，又没人知道的。
　　他伸手拿过那个红包，翻过来看，背面写了三个字：给宵宵。
　　是莫照的字迹。
　　他觉得莫照好恶心啊，还写这三个字。
　　他拆开那红包，认真看了几眼里边的钱，也没有特别多嘛。他就想抽出来，数数到底多少张。但他躺着，不好行动，他便坐了起来，靠在软软的靠枕上，开始数钱。
　　数到第十五张的时候，莫照推门进来，叫他：“宵宵——”
　　乔熠宵傻眼了，愣了下就想赶紧把钱塞回红包里，塞到一半，才想到，他妈的莫照已经看到了好吗？！！！他于是冷下脸，放下红包，不说话，也没表情。
　　莫照这会儿跟昨晚也完全是两个人，此刻的他，又是往常那个总是带着微笑面具，喜欢说恶心话，逗他气他的莫处长。
　　莫照笑着走进来说：“别数了，一共二十张，我们宵宵二十岁了。”
　　“我没数。”乔熠宵强说道。
　　“是吗？”
　　乔熠宵将红包推开，皱眉。
　　“嫌少？”莫照弯腰捡起那红包。
　　“不是！”
　　“这是给我们宵宵的压岁钱。”莫照拉过他的手，将红包放到他手中，拍拍他的手背，“快起来吧，该吃饭了。”
　　“我不想要——”
　　“一定要。”莫照弯腰看他。
　　乔熠宵觉得真烦，不过到底捏紧了那只红包，他从床的另一侧跳下来，说道：“我回去穿衣服了！”说完，拿着红包立刻跑出了卧室。

　　莫照失笑，至于怕成这样吗？

　　乔熠宵从墙上的暗门跑回了自己的公寓，刚松了口气，葵葵冲了过来。
　　他赶紧弯腰把葵葵抱起来，心疼道：“饿了吧宝贝？”
　　“喵~”
　　“都怪那个变态啊！”
　　“喵！”葵葵拿爪子去抓他手里的红包。
　　“这个是变态给的，回头都拿去给你买好吃的！”
　　“喵！”
　　他走进客厅，就想赶紧给葵葵准备吃的，结果一看，葵葵的猫碗里有吃的呢。明显就是吃剩的，还剩了一大半呢。
　　他于是低头看着葵葵道：“小胖子你明明吃过了！”
　　“喵！”我还饿呀！
　　“那你怎么不全部吃掉？”
　　“喵喵！！”是那个坏人早晨过来倒的，我不想吃！
　　“什么？”乔熠宵到底不是猫，不能听懂葵葵的话，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是那个变态早晨过来倒的猫粮？”
　　“喵！”就是啊！
　　他重新给葵葵准备了一份，葵葵立刻扑上去吃了起来。他站起来，打算回去换下睡衣，结果他看到了客厅中的那盆金桔树。
　　这盆金桔树，还是之前那盆金桔树，却又不是以往那盆金桔树了。
　　今天的金桔上挂满了红包，与黄澄澄的小金桔一起。明黄、草绿、金红，艳俗得可怕，却又喜庆得坦然。
　　乔熠宵在原地站了片刻，走上前去，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其中一个小红包，突然就想打开看一看，看看里面放的都是些什么。
　　却又舍不得破坏它们。
　　明明艳俗得很啊。
　　乔熠宵却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