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行》初可

76、七十六

　　说是兜风，却哪能真的似夏天那般，将窗户都打开，让风吹进来。
　　莫照安静地开车，乔熠宵安静地看着窗外。
　　等红灯的时候，莫照打开了电台，打开的瞬间，便是十二点的报时。乔熠宵这时看向车的前方，前后左右，只有他们这一辆车，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乔熠宵开口道：“小时候看过一部恐怖片，说十二点到了，鬼就全部出来了。假如我其实是鬼，你怕吗？”他说着，转身看向莫照。
　　莫照笑着说：“不怕。”
　　“为什么？因为我没有现出原形来吗？说不定我下一秒就能把你咬死。”乔熠宵说得煞有其事，还故意把声音放低了。
　　“万一我也是鬼呢？”
　　“嘁。”乔熠宵靠到车座上，听着电台里放的歌。
　　莫照说道：“假如我和你都是鬼，也不错。”
　　乔熠宵翻白眼，说道：“你以为当鬼很幸福吗？鬼界的阶级比人类社会还分明，真做鬼了，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威风，先让你从第一层地狱道第十八层挨个下一遍。”
　　“厉害的人，在哪里都是厉害的。”
　　什么意思？是说他乔熠宵太差劲，所以才会过得这般了？乔熠宵又要气死了。他不明白莫照为什么总是在气他！

　　莫照见他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问他：“生气了？”
　　乔熠宵就知道，这个死骗子就是故意的！！
　　“所以你才能遇到我。”
　　莫照说完这话，乔熠宵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莫照这话的意思。莫照的意思是指，他乔熠宵最厉害的事就是遇到了他莫照？因为遇到莫照，所以他也才是厉害的人？
　　乔熠宵又想吐血，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乔熠宵不想再与他说话了，可这一路，不知要开多久，总不说话，岂非太没意思？乔熠宵到底又开口问：“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我明明哪里都不想去！”是硬被你拖出来的。
　　莫照笑而不语。
　　乔熠宵觉得他好生没意思，还不如不说话呢，省得被他气！窝在车座里，听着电台放的歌，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被叫醒时，他揉了揉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莫照的脸，迷糊地问：“到了吗？”
　　“嗯。”
　　他伸手边去解安全带，边问：“吃什么？”可等他解开安全带，往外看去时，微微愣住了。他回头疑惑地看向莫照。
　　“上海也是有海的，我们在这里等日出。”
　　乔熠宵愣愣地看着莫照，心想他脑子没坏掉吧？跟海还杠上了啊？他当然知道上海有海，也有沙滩，虽说沙滩是人工的。不冷的季节里，还是有许多人来海边露营看日出的。
　　可现在是一月份的冬天哎！
　　外面不仅一个人都没有，连个灯都没有。莫照似乎将车停得很偏，此处也只有他们的车灯在亮着。

　　“要下去看看吗？”莫照问他。
　　乔熠宵这才回神，推开车门下车去。外面挺冷的，他立刻想要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莫照走到他面前，低头帮他拉上拉链，再给他戴上帽子。乔熠宵心想，被伺候挺好的，索性做猫大爷，看着莫照给他整理衣服。
　　他们的车灯还亮着，莫照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去。
　　隐隐能听到海水的声音。
　　“这里有个景区，早晨九点之后才开放。”莫照给他解释。
　　乔熠宵的手被他拉在手里，还是有些冷，他想收回来，放到自己的口袋中。
　　“怎么？”莫照低头看他。
　　“冷！”他以为这么说，莫照就会松开他的手。他妈的，两个大男人，拉什么手啊？腻歪不腻歪！
　　结果莫照将乔熠宵的手揣到了他的口袋中。
　　乔熠宵顿住脚步，抬头看他。
　　“怎么？”莫照又问。
　　“没什么！”乔熠宵大步往前走，让他直接被气死吧！！

　　唯有二人的冬天的海边，风都比城市凛冽了几分。而身后的车灯，灯光射程毕竟有限。走远一些，周围便变得暗淡起来。乔熠宵隐隐觉得还挺有鬼片元素的，他们还真挺像两只鬼的。他就想吓一吓莫照，抬头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了莫照呼出来的白气。
　　在那暗淡的灯光下，他才发现，莫照只穿了一件大衣。
　　“你不冷吗？”不知不觉地，他问出口。
　　莫照低头对他微笑道：“不冷。”
　　“我穿羽绒服都冷。”你穿大衣怎么会不冷？
　　“那说明这羽绒服不好，明天去买新的。”
　　“……”乔熠宵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俩的确不在一个频道上。算了，爱冷就冷去，只要风度的死骗子！乔熠宵这般想着，却感受到拉着他手的莫照的手，愈来愈冷，他又停住脚步。
　　“嗯？”莫照再看他。
　　“我冷，我们回车上吧。”
　　莫照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是有点凉，他道：“海风的确有些冷，我们回车上。要不，我们回家？”
　　“都来了，看了日出再走吧。”乔熠宵转身，拽着莫照往车子走去。

　　进了车子，乔熠宵松了口气。莫照却从后备箱拿来许多吃的递给他。
　　“饿了就吃。”
　　乔熠宵看着那么多食物，好奇道：“为什么你车里会有这么多吃的？”
　　莫照打开车内的灯，笑道：“路上买的。”
　　“……”乔熠宵心想，他睡得是有多死，完全不知道莫照曾经下车买过东西。他拆开一包饼干吃了起来，又拿起一块给莫照。
　　莫照摇头道：“我不吃。”
　　“这个很好吃的。”乔熠宵边吃边认真地说，又将东西直接递到莫照的嘴边。
　　莫照看了眼那块饼干，终是张嘴吃了进去。
　　乔熠宵就还挺高兴的，低头自己继续吃。
　　莫照记下了那饼干的包装。那些其实是圣诞那晚，他去给乔熠宵买礼物时，二十四小时的进口食品店里顺便买的，买了许多放到车后备箱里。他总觉得买着总会用到的，瞧，现在不就用到了。
　　小猫还挺喜欢的。
　　乔熠宵这时又递给他一块，抬头看着他说：“吃啊。吃了补充热量，才不会冷。”
　　莫照于是又吃了一块。
　　两人坐在车里，不知不觉地分食掉一整包饼干。

　　乔熠宵又喝了些水，身体摊开到车坐上，拿出手机看了时间，满足道：“快四点了。”
　　“要睡一觉吗？”
　　他摇头，看着夜色道：“我要看着天黑到天明，这个世界慢慢变亮的模样。”
　　“小的时候没有去看过日出吗？”莫照问他。
　　乔熠宵沉默了会儿，说道：“没有。”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看？”
　　乔熠宵心想，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你又知道了！不过莫照说得对，他是喜欢。至于为什么从来不去看？他想了想，小声说：“我妈妈身体不好，我要在家陪她。”他的声音有些低落，他似乎察觉到了几分，又强装平静地说：“不过，我见过流星雨！”
　　“哦？”莫照示意他继续说。
　　“小学的时候，我还记得是狮子座流星雨，和我是一个星座的。那晚，我自己偷偷跑出去看的，很漂亮，很漂亮。”
　　“嗯，有多漂亮呢？”
　　“其实在市区里，并不能看到真正像雨一般的流星雨，但是流星也很多了。我记得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夜，很冷，但是天空特别漂亮。我数了，一个小时内我看到了八十六颗流星。”
　　“那很多啊。”
　　“是啊！已经很多了，第二天去班里，我看到的流星是最多的。”
　　莫照夸赞道：“真厉害。”
　　“我成绩是最好的，看到的流星也是最多的。”很多小孩子好好学习就是为了家长的表扬与奖励，可是乔熠宵的成绩再好，他那个所谓的爸爸也不会在意哪怕一分，他的同学们也不会喜欢他，反而嫉妒他永远都是第一名。而他的妈妈只会心疼，她不需要乔熠宵那么努力地去学习，去考出一个又一个的双百分，她只需要她的宵宵永远高高兴兴的，需要他做一个真正的小孩子。
　　小时候的乔熠宵其实也会迷茫，不明白一次次地考第一是为了什么。
　　长大后，他才明白，只是为了不输给任何一个人。
　　“我们宵宵是最厉害的。”莫照又夸他。
　　他回头看了眼莫照，然后又“嘁”了一声。莫照总这般，像他的妈妈那般，万事不顾地只会夸他好，他会误会的。他拉起羽绒服的帽子戴上，说道：“我还是睡会儿吧。”
　　“好。”
　　戴上帽子后，乔熠宵其实也没有睡，他只是不想再跟莫照说话了。

　　莫照却仿佛看穿了他，在寂静的车内，突然说：“宵宵，以后我会陪你看流星雨，狮子座的。”
　　乔熠宵的双眼，在帽子的遮掩下，睁得很是清明。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车前方，觉得眼睛有些酸。

　　最终，乔熠宵还是睡着了。
　　还是莫照叫醒了他，莫照拉住他的手，轻声道：“宵宵。”
　　他眯着眼睛，“嗯？”
　　“太阳出来了。”他拉下乔熠宵的帽子，指向车前，“你看。”
　　他睁开眼睛，看向车前。
　　莫照的车子停得好，选的位置刚刚好。他刚好能看到就在车前，太阳正在升起，天空开始染上朱色，与夕阳一样美，虽不如夕阳张扬，却比夕阳多了更多的东西，例如——希望。
　　“真好看。”他轻声说。
　　“下次陪你去更漂亮的海边，看更漂亮的日出。”
　　“哪里的日出都好看，因为太阳本身就是好看的。”
　　“好，哪里都好看。”
　　“哼……”

　　直到八点多，他们才往回驶去。
　　一路上，乔熠宵也看到了其他车子，原来还是有人与他们一样，赶在这样的季节过来看日出的。
　　“我还是觉得我们那个位置是最好的，看到的也是最好看的。”
　　莫照笑：“你刚刚不是说太阳本身就是好看的，在哪里都好看。”
　　“……”乔熠宵闭嘴，觉得莫照这个人其实还是坏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