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行》初可

26、二十六

　　莫照其实并不习惯与陌生人睡在一张床上，乔熠宵在他床上过夜那次，已是他的极限，那晚他也是在另一间卧室睡觉的。只不过他想，这个暂时不能让乔小猫知道，还要靠这个多吓他几次。

　　乔熠宵躺床上一直睡不着，葵小喵倒睡得香。
　　他侧身看了看猫，觉得自己也是挺酷炫的。恋爱都没谈过，就被人压在身下干了。等这段关系结束了，他就算想谈恋爱，也谈不了了。试问他到时候是喜欢姑娘，还是喜欢汉子？
　　喜欢姑娘的话，他如今被个男人这样那样，他哪里还有脸去追姑娘。
　　汉子的话。那简直就是根本不可能，干别人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再被另一个人压，他宁愿立刻去跳楼。
　　就这样胡思乱想间，他居然也渐渐睡着了。
　　等乔熠宵被董阿姨敲门叫醒的时候，他懵了会儿才醒过来，不禁感慨起来。世人都说富贵病，他现在也有富贵病了。
　　往常哪里有闲工夫想这些？还能想得失眠？想地早晨要靠别人叫起床？
　　如今是样样不缺也不愁了，便开始想起这些可笑的琐事起来。他撑着坐起来，摇摇头，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再这样了！

　　坐在餐桌前，他低头吃早餐，葵葵就在手边低头喝奶。
　　有人敲门，董阿姨去开门。来他这里的，要么就是万灵，要么就是隔壁那个变态。这个时候来的肯定是万灵，乔熠宵便也没有抬头。
　　万灵走到餐桌旁，说道：“我们今天先去补办身份证，再去办银行卡，完了再去买些上学用的东西。”
　　这些莫照之前说了，他便“嗯”了声，继续专心致志地吃东西。食物来之不易，董阿姨做饭更不容易，这么好吃，不吃光怎么对得起食物，对得起董阿姨？
　　“养了只猫？”万灵这时注意到了葵葵。
　　“嗯。”乔熠宵继续吃。
　　“猫怎么能站在餐桌上吃东西呢。”
　　乔熠宵抬头看了她一眼，万灵皱着眉，看着葵葵。葵葵似乎知道有人在说他，他抬起头，“喵”了声，乔熠宵放下勺子，拍拍他的头，轻声道：“继续吃你的。”说完，自己也拿起筷子戳了一只蒸饺吃。
　　“摸了猫的手怎么就能继续拿筷子呢。”
　　乔熠宵手都没有顿一下，继续吃。眉毛却是慢慢皱了起来。说实在的，他真不是觉得自己被莫照包养就多矜贵，也没觉得自己是万灵所谓的主家，万灵需要对他百般讨好。当初刚搬过来时，他也不适应、小心翼翼了一阵，甚至害怕别人嘲笑他，那时候对万灵与董阿姨均很客气。
　　现在他也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了，不管嘲笑与否，他就是他了。也看明白了万灵与董阿姨的性格。
　　在他看来，莫照是买他的人。他也只听莫照一个人的话，其他的人，什么高铭，什么万灵又算个鬼啊！他乔熠宵凭什么要看他们脸色？！尤其万灵，经常对董阿姨不客气。
　　说白了，他们仨都是莫照掏钱雇来的，只不过分工不同，谁他妈都别瞧不起谁！
　　不过他也不想直接给一个女孩子没脸，虽然万灵比他大了七八岁。他就当没听见，边吃边摸猫。
　　“这——”万灵还要再说，董阿姨把她拉到了厨房。

　　“猫是主家送来的。”董阿姨直接这么说道。
　　万灵张了张嘴，最后应道：“哦。”又问：“今日的早餐怎么吃得这么晚？吃晚了对身体不好。”
　　董阿姨就理了理身上的围裙，说道：“熠宵生物钟一向是准的，偶尔有一两天起晚了也不算什么事。对我而言又没什么影响，无非早做晚做，大不了重新做一份早饭就是，反正我来这里就是照顾她的。”说着，也看了她一眼。
　　万灵听明白了，意思是他们俩都是为乔熠宵工作的，没事儿就少说两句。
　　她就不满了，“董阿姨你这就不对了，他要是吃饭不按时，生病了，最后还是你我被责问。”
　　“我只是觉得我们也需要明白我们的身份。”董阿姨说完就直接走出了厨房。
　　万灵被噎在了原地，听到餐厅中董阿姨问乔熠宵：“吃饱了吗？”
　　“饱了，阿姨，今天的早饭也很好吃。”
　　“喜欢就好。”
　　万灵若有所思地也走去了餐厅。

　　临出门前，葵葵连连“喵”了好几声，“喵”得乔熠宵都不忍心走了，小奶猫叫起来真让人心疼。从小到大，还没有过一个生命这样表达过对他十足的依赖。他便又走回来，抱起了葵葵，问董阿姨：“阿姨和我们一起去吧，银行和派出所不让带猫进去，你帮我照顾一下葵葵吧。”
　　“行啊。”董阿姨闲着也没事，欣然应下，转身就去摘了围裙，拿起自己的外套。
　　万灵在一边站着，想说些什么，到底没有开口。

　　乔熠宵转身要出去，不料扫到了玄关处的穿衣镜，然后愣在了那里。他其实不太爱照镜子，也很少照镜子。坦白说，他也知道自己生得好，不是因为生得好，也没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他。但是他没料到现在的他，是这个样子的。
　　镜子里的他，特别陌生。
　　他的衣裳是刚刚万灵帮他搭配的，他便在董阿姨的帮助下穿了起来。
　　天已经开始凉了，他穿着一件中长的暖蓝色的风衣，他并不爱敞开风衣，他往常是干碰瓷这行的，自然崇尚利落。他直接把扣子全扣上了，还嫌衣服有些宽松，还把腰带都系紧了，却不料把这件衣服穿得更好看。衣服本就双排扣，镜子里的他腰细得有点可怕，肩宽却又是刚好。领子那处的扣子倒是没全扣上，露出一丝丝里边穿着的奶白色灯芯绒衬衫的尖领。
　　下身穿着黑色的牛仔裤，倒是很普通，可他的腿却细又直，裤子又与上身的略显宽松的风衣形成鲜明的对比，立即变得不普通起来。他不爱穿皮鞋，万灵给他配了一双深蓝色的跑鞋，淡化了那么一丝丝的成熟感。
　　而从前是板寸的他，有阵子没理发了，居然也长出了刘海，这又让他似乎小了一两岁。
　　总之，镜子中的他陌生得可怕。
　　尽管他还断着胳膊，右手还挂在脖子里。但眼前的他自己，真的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有钱人家的孩子，身上还背着万灵非让他背的斜挎书包，看起来正要出门上学似的。况且，正是因为他还受着伤，白色的绷带更让他莫名有了另外一种气质，乔熠宵看不懂那是什么。
　　万灵却是想到一个词，不够准确，不过能沾上一点儿边：病娇。
　　偏偏怀里还抱了只团团的小猫，他不敢再看了，他觉得他这幅样子，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被包养的。他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走。

　　却不知道，还是因为他长得好。
　　万灵帮他买衣服，帮他搭衣服，甚至看他穿衣服的时候，都会暗暗赞叹。
　　他却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跟莫照说，不要万灵做他的生活助理了。她太会给人穿衣服了，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就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走到人群中就会泯灭的普普通通的人。

　　他们一行人先去派出所补办了身份证，还要过一周才能过来领新的身份证。因为要去办银行卡，警察同志又给他办了个临时身份证。他与万灵一起走出去的时候，派出所的几个女警察都在盯着乔熠宵看。
　　乔熠宵低下头，他不惧怕别人的目光，却不喜欢被人这样看，这些人看的不是他本身，看的是穿着这些根本就不属于他的衣服的他。
　　他宁愿别人用怨毒的眼光看他，那样的话，他还能揍人一顿。可这样的眼光，他很陌生，陌生到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们又就近找了个银行，不是周末，办业务的人也不多，大概十分钟，新的银行卡便办好了。是一张储蓄卡，乔熠宵拿在手里看了看，也明白莫照的意思，估计以后还要往里打钱？
　　莫照是真有钱，都包吃住了，还给买了那么多衣服，就这些都不够，还要再给他打钱。乔熠宵把银行卡随手塞到口袋里，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会再用莫照另外的一分钱的，债多了以后就更还不清了。

　　他本以为要回去了，万灵又问他：“要去学校看看吗？”
　　“嗯？”乔熠宵在摸猫。
　　“喏，学校就在前面，下周你就要过来上学了。”
　　乔熠宵往外看去，正是学校的大门，他点头，“看看。”
　　董阿姨想在车上休息，乔熠宵便抱着猫和万灵一起下车。迈进大门的那刻，乔熠宵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颤，他又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门匾。
　　万灵也停下脚步，说道：“很不错吧？我也好久没回来母校啦，你能来这里念书，真的很幸运的。”
　　今日阳光也很好，乔熠宵微微眯起眼，并没有在意万灵又在不知不觉炫耀的话。
　　万灵见他这样，后悔道：“应该把那副墨镜戴上的，别看了，眼睛难受。”
　　乔熠宵收回视线，“嗯”了声，往里走去。
　　两年前他收到了这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却终究没有能够迈进这座大门。如今他终于能走进来了，却又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此刻的心境，但跨进大门的那刻，他知道他是高兴的。
　　并且他特别地想再次感谢莫照。
　　他想，他果然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